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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作为银州城名义上的共主,裴矩还是有一点权力的。

      这点权力在提要求的时候往往不怎么顶用,但若是要用它来拆台,那就百试百灵了。

      特别是银州王愿意主动让出一些好的官职,来换取裴家子弟去边关的机会。

      试问谁不愿意让自己人去富有、安全的几个县发展呢?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当裴矩拿着新拟的任免状去找族老时,族老当场气的大骂:

      “你这个不肖子孙,居然为了一个外姓女子牺牲自己弟弟的前途,造孽啊!”

      裴矩一想起族老气歪的五官,就止不住大笑起来。

      “来,给你看看。”裴炬说着,就把手里的拿着的一卷任免书递给了陈七甲。

      他接过来一看,就失笑道:“好家伙,你全给送到边关小城去了。”

      “哈哈,吓唬一下老家伙而已。当然,他要是不给面子,那我不介意直接就颁发下去,锻炼一下这群小子也是好的。”

      “都说长兄如父,没想到你还有当个严父的潜力。”说着,陈七甲就要把这些任免书还给裴炬。

      “扔了吧,反正都是废纸一张。”

      陈七甲缩回伸出的手,看了看上面鲜红的大印和俊逸的文字。心道:哪怕银州江河日下,这上面依旧是多少人的梦想所系。

      他信手一挥,这些人名便一个个随风扶摇而起,最终向着河水里落去。

      他们的命运并不是一张纸能决定的。

      裴炬看着这番场景,滔滔江水将之带走,在浪花的沉浮下,这些任免书很快就消失不见。

      “七甲,你记住,千万不要轻易得罪一个人。”

      “他们可能不能在你需要的时候拉你一把,但就像这次碰到我,随时可以把你快要做成的事情给搅黄。”裴炬小小自黑了一把。

      “搞破坏的时候,甚至都不需要真凭实据,只要制造点假象出来,就足以让你功亏一篑。”

      陈七甲若有所思,开玩笑说道:“或者不小心如果得罪了谁,就要把对方直接摁死。”

      殷容走上前来,打断了两个男人的对话:“哪用得着这么极端,小七,不要把事情想象成这么简单。这次结果,王爷和对方都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只是一次博弈罢了。”

      “说的也是,小七啊,以后你会经历更多地利益冲突和争夺,慢慢就会习惯了。”看得出来,裴炬此时心情不错。

      一场大戏就要在银州这块上演,他已经准备好占据最佳的舞台位置了。

      离郊外狩猎的庆典已经过去了两天,陈七甲也正式去都督府报备了。

      就如裴炬那天说的一样,他的手下并无一兵一卒。

      虽然说早有准备,但出来的时候,看见别人前呼后拥的样子,心里免不了有点落差。

      陈七甲在城里没有其他的朋友知己,也就不想去某某楼摆上一台庆功宴,摆给谁看呢?

      正打算原路返回,冷不丁被一群人围在原地。

      “哟,这不是那个打虎将嘛?怎么这么急着走啊!”有人阴阳怪气地说道。

      陈七甲一抬头就乐了,眼前这个人正是前几天路上碰到的那个前朝皇室。看他的样子,好像也是在此次封赏中得到了任用。

      “以后大家就是同僚了,多多照顾。”陈七甲客气一句,就打算离开。

      “好说好说,你这是打算去哪啊?”他围着陈七甲转了半圈,仔细打量了一下。

      陈七甲皱起眉头,他很不习惯被人这样看着,尤其是外围还有一圈人围着他看。

      “回家躺着呗,还能干嘛?”他道。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那多没意思,跟爷走呗,爷带你去换个地方躺着,舒服得丫匹。”

      “保管比你上次身边的那个丫头好看。”

      “噢!”周围的人开始起哄。

      “小子不赖吗?原来金屋藏娇啊。”

      如果不是在都督府门前,陈七甲早想动手了。对他无礼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调戏殷容就是在挑战他的底线了。

      他的眉宇间带着一股煞气:“如果你还想舒舒服服享受今天的话,就自己请便,否则找个地方大家好好说道说道。”

      “咱哪儿敢呐?”对方拍拍胸口,假装被陈七甲吓到了。

      “您是一拳打死老虎的好汉子,咱只是不入流的公子哥,可不是你的对手。”

      “那就滚。”陈七甲没好气道。

      “哎,话不能这么说,咱们爷几个是好心好意请你去喝酒的,您小子忒不上道。”人群中有个少爷说道。

      随即引来一片附和声,“就是就是。”

      看来这群人摆明了是要没事找事,陈七甲便不打算理会他们,对着其中一人轻轻一推,就打算借道溜走。

      知道自己力气大,他特意留了几分力道。

      过气王子见他动手,立刻捏着嗓子喊道:“打人了,打人了。”竟然丝毫不顾自己形象。

      有人顺势往地上一倒,场面有些混乱了起来。

      都督府门前的军官见这群人吵闹,握着军棍就从台阶上走过来。他们官职虽然比不上场间哄闹的一群人,但毕竟身后就是都督府,门面所在,容不得任何人造次。

      陈七甲将这些变化看在眼里,他不想把事情惹大,就想拨开人群,想要前去找军官去解释一番。

      那些人却很光棍,仗着自己家大业大,出了事情也有人兜底,丝毫不在意那些军官的吆喝。

      趁着大多数人都在制造混乱没人注意,有人悄悄把手放进怀里,竟从中掏出一把解腕尖刀来。

      那人特意身穿黑衣,刀锋经过特殊处理,刀身涂上相似的色彩,放在阳光下也没有丝毫反光,根本不惹人注意。

      只见他用长袖掩盖住大部分刀身,就要往陈七甲身上靠过来。

      感觉到身后有人逼近,陈七甲自然不能坐以待毙。他的直觉敏锐,如果之前这里只让他感觉到些许吵闹,那么现在他能品味出空气中弥漫着的一丝危险气息。

      脚下一顿,陈七甲猛然回头,想要找到这种感觉的源头,莫非有人要对他不利?

      众人肆意往前推搡,本来就是找茬来的,不容他走脱。这一下措不及防,谁都没料到他会突然停下脚步,惯性使然,纷纷往前挤上来。

      陈七甲心中有些不安,他双手用力往前托,想要隔开人群。隐约之间,瞥见人流涌动乌光一闪,但容不得细看,就被一堆人撞了个满怀。

      前面的人跌倒,后面的人也无处站立,也跟着往下倒去。

      一时间哀嚎声责骂声四起,一声闷哼却淹没在嘈杂声中,不为人注意。

      有的人无处着力,站不起来,而有的人已经永远也没机会站起来了。

      陈七甲好不容易从人群之中拔出腿来,就感觉到脚下一片滑腻。

      混乱之中,有人先一步大喊起来:“我去他丫的!谁尿我身上了?怎么感觉到后背上一股温热。”
      血腥气一散开,众人就发现事情不对头了,顿时慌乱了起来。

      已经有人发现了身下的血迹,这时候,他反而更期望那就是某人的尿迹,是他在拥挤的时候不小心被挤出了身体里的水份。

      可惜事与愿违。

      本来慢吞吞赶过来的军官眼见事情不对劲,前面的那群痞少中居然有人在喊“……血”、“有血在……”之类的话,急忙冲上来处理事态。

      若是让这帮顽少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出了事情,恐怕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要不得安生了。

      “起开!起开!”军官们大喊道。

      陈七甲这时已经站稳,看着脚底和裤脚上沾染的红色液体,眉头已经皱成一个川字。

      不等他细想,身体就被一个军官拿军棍扒拉了一下。

      那军官原本打算把这个碍事的人赶到一边,这一下却根本没撼动他,眼睛一瞪,火气就上来了。

      就你们这群衙内最爱闹事,现在连累了我们。

      军官手下毫无留情,举起军棍就朝着陈七甲劈头盖脸打来。

      陈七甲随手一挥,推手一挡,就把军棍拿在了手里。再用力一带,军官吃不住,自己的棍子便易了手。

      “大胆!”他怒喝一声,顿时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

      见陈七甲夺了军棍,他们不敢掉以轻心,情急之下分出一半人摆出了阵势,把他锁在中间。

      旁边早就有人吹起了哨声,紧急召集人马前来处理事态,不许一个人离开现场。

      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人的动作就会加快很多。

      此时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地呆在一边,在府军看管下不敢妄动。现在他们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这时候都好奇地伸长脖子看起了热闹,好像一切与他们无关。

      陈七甲也不能例外,他是重点看管对象,先前那一幕让军官们格外紧张,生怕他不配合。

      有人把受害者的身体翻过来,连陈七甲也认得那张面孔,赫然就是前朝皇室子弟。

      一名军士蹲下小心地检查一番,随后抬起头来对着众人摇了摇,“已经没气了。”

      这话引起一片哗然,那群同行的子弟们见状嚷嚷了起来:“怎么会?”

      “到底谁干的?”

      ……

      一名看起来像领头的军人神情很不耐烦,目光凌厉地扫视了一圈,手上的长矛往地上重重一戳,怒喝一声:“都给老子闭嘴。”

      见四下安静下来,接着道:“谁认识他的,站出来说话。”

      没有人动。

      他随手一指,点了站在前面的一个人:“你!出来。”

      那人战战兢兢地走上前,“赵叔。”显然是认识的。

      “哪家的小子?”赵兴斜睨了他一眼。

      “家父是执掌武库的王显。”

      “哦!”赵兴点点头,原来是个武备库出身的,不值一提。

      “你认得他是谁吗?”他一指地上躺着的尸体,问道。

      小王小心翼翼地又看了一眼,虽然早就知道身份,但这样显得认真一点:“他叫司马衍,前日里刚刚补录进南营作军侯。”

      听到介绍,赵兴就明白死者的身份了。

      原来是司马家的人,王朝覆灭后被发配到银州当个三流贵族混日子,也不知怎么回事居然被这小子打通了门路,混到军营里去了。

      赵兴作为军人,素来瞧不起司马家的种。不夹着尾巴做人,还到处招摇过市,也不知谁抬举的他。

      “呸!”他在心里唾弃了一口,就对这事有了个底。

      幸亏死者跟银州的本土大族没什么关系,至少不会发酵到上面去。

      这时,手下的军人将凶器呈上,赵兴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下:匕首长一尺两寸,通体乌黑。剑身上锻造痕迹明显,没有经过精致的打磨,方面着色。重约二两,从形制上来看是市面上常见的。

      见瞧不出什么信息,他就叫人把凶器收了起来。

      “怎么回事?”他需要知道事情大概。

      有人上前几步,将他们看到的情况一一作了汇报。

      简单地了解了事情前后,赵兴便将目光望向了陈七甲。

      整件事情因他而起,而且事后又有动手的征兆,赵兴自然不能无动于衷,首先将怀疑放在了陈七甲的身上。

      “别看了,介绍一下自己吧!”看对方年纪轻轻,赵兴并不把他放在心上。

      “虎贲校尉陈七甲,今天也是来点个卯的。”陈七甲耸耸肩,终于轮到自己说话了。

      “卧槽!”赵兴脚下一软,险些跌个趔趄,这货的官怎么这么大啊?

      这就不得不说是裴炬的功劳了,他要官的时候心里想着:反正都是虚职,没什么权力,自然是往高了说。

      万一要来一个七八品的芝麻官,拿来干什么?

      名号报出去还丢自己银州王的脸。

      于是乎,陈七甲就成了一个真正的光杆司令,但确实蛮唬人的。

      赵兴不得不先敬礼,一旁的军人迅速收回自己手里的武器棍棒,哪里再敢无礼。

      之前动手的那位心里尤其忐忑:我刚才是不是还锤了他一下?

      “长官,”赵兴疑惑道:“卑职不知虎贲军是隶属于哪一营的?”

      当然没有虎贲军啦!

      或者说陈七甲就是虎贲军本军,一人足可抵全军。

      陈七甲挠挠头,他还沉浸在惊讶当中,刚刚回过神来。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银州王这浓眉大眼的家伙还挺厚道。要是他早点知道的话,哪轮得到司马衍装模作样,当场打了他也是白打。

      可惜,司马衍等不到他打脸,就被义士看不过眼捅了。

      这倒是陈七甲想错了,司马衍虽然官职不如他,但对方却是实打实的军侯,真动手了肯定是陈七甲理亏。

      不得不说,司马衍背后的人比银州王裴炬的话语权要更大。

      只是不知道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把刚得到任命的司马衍当街杀死。

      这些陈七甲都不知道,他只能眨眨眼:“我也不知道虎贲属于哪里?”

      废话,这玩意是银州王给他封的,他那时候都说了自己没有一兵一卒。

      今天还是他头天过来打卡,里面的人只告诉他:每个月初五领工资。

      这叫他怎么回答。

      ……

      赵兴听闻就垮了个皮脸,你小子玩我呢?

      我就说怎么会有乳臭未干的人担任校尉,那可是两千石俸禄,足足是自己的一倍。

      有这好事会轮得到你,还好自己技高一筹,想拿个谁都没听说过的虎贲军来吓唬老子,这不就露馅了。

      “哎哎哎,别急着翻脸先,我这里刚好有告身和印信在,你验证了再说话。”

      说着他连忙从兜里翻出两样凭证,拿给赵兴看。

      居然是真的!

      ……

      赵兴自然认得告身上印着的都督府大印,上面特地标注了是新设独立营。

      校尉印信也没有作假,比自己的那枚大了有一圈,材质也提了一个品级,用的最上等的玉石。

      就连银州王府发出的委任状也齐了。

      验证无误,赵兴自然也没话说,将一应物什还给了陈七甲,又添上个十分自然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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