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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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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官能解释一下和死者之间的关系吗?”赵兴发现此事有些棘手。
“前两天有一面之缘吧,路上碰到时打了个招呼。”陈七甲回忆了一下,自己和他不熟,应该只是碰巧而已。
“只是打过招呼而已吗?”赵兴若有所指。
据他手下方才所说,双方似乎起了一些冲突,隐隐之间有动手的征兆。
这就意味着死者和眼前这位年轻尉官的关系并不和谐,要说他们之间关系仅仅这么简单,他有点不大相信。
“赵将军不信的话大可以去调查一下,这几天我一直都在王府住,相信很容易得到求证。”
赵兴眉头皱了起来,这事情居然还牵扯上了王府,他的脸上又多了几分愁容。
这就难怪了,这里站着一堆衙内,要说谁背后没有点权势,那也说不过去。只是这位的来头属实大了点,王府的人不是自己能处置的。
虽然另一帮衙内的关系并不硬,但自己的后台好像也不怎么滴。就怕事情最后闹起来,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最后倒霉的是他自己。
“下官即刻派人去王府,相信王爷应该能解除此事的误会。”赵兴说道。
他想把事情先通知到王府,这样一来,有王府接手,无论接下来情况怎么发展,至少先把烫手的山芋甩出去了。
赵兴立刻让手下分成三拨人马,一拨先去王府,毕竟这件事有可能涉及到相关人员。
一拨前去通知京兆尹,职责所在。
最后一拨才去受害者家中报丧。
赵兴这么安排也是有理由的。
首先让王府知道消息,如果王府重视的话,那必然可以最快赶来,接手这里的烂摊子,那样的话自己绝对不插手其中;
反之如果不重视,那自己的顾虑就可以小得多,可以先套问一些细节出来。后续自己有操作空间,也算是尽忠职守了。
而京兆尹办公场所离这里最近,来得也比较快,作为王城治安官,由他们来处理事情最合适不过。哪怕要掐架,也是他们的事情,大不了对簿公堂。
至于最后才去死者家中报信,则是他想拖一会时间,哪怕对方小门小户,也一定会闹事。他想等到王府和京兆府来了再说,由他们去安慰去。
赵兴把一切安排好,便道:
“见证者请先到都督府,有什么口供可以先记录在案。”想通关节后,他客气了许多。
“我们就在这里说,他是王爷的人,你不会想偷偷放走吧?”人群中有人反对。
赵兴神色一紧,果然有备而来,这就开始了吗?
他朝人群中的声音来源扫视了几眼,都是年轻人面孔,自己并不熟悉。
赵兴并不打算揪出这个人,或许不止他一个,既然对方想搞事,绝对不会因为他的介入而罢休。
也罢,不如就在这里等着吧,众目睽睽之下,也方便他自保。
陈七甲听见质疑声,反问道:“这事情本来就和我没关系,什么叫偷放王爷的人?”
赵兴一抬手制止了陈七甲继续说下去,“你们不必多说,如果想指认凶手,等记录员来了再辩解不迟。”
片刻之后,就有人带着纸笔过来了,也有人抬着桌椅放在树荫下。
“接下来你们有权保持沉默。如果你们不保持沉默,那么所说的一切都能够用作为你们的呈堂证供,你们清楚没?”赵兴环视众人,郑重其事地警告道。
眼见如此,陈七甲自然想要先解释一番,他问心无愧,正希望一切都能记录在案。
“刚才我点卯出来,正打算回家,司马那谁就和他们围了上来,出言不逊,我本来不打算理会他们,只是他们不依不饶……”
正说着,就有人出来打断,一位二十五六的锦衣青年越众而出,指责道:“胡说八道,我等从都督府出来,正相邀去酒楼庆祝一番,司马衍见了你,说是相识,便来邀请。”
“对对对,司马兄广交天下朋友,说你之前对他有些误会,想要与你化干戈为玉帛。哪知你怀恨在心,趁乱下黑手。”又有人引导舆论。
有人开了头,剩下的人就像找到了主心骨,纷纷附和。
他们之前来故意找陈七甲闹事,其中固然有不知情的人,但如果不把责任全部推出去,自己肯定会受到牵连。
双方各执一词,书记员只管振笔疾书。赵兴见再继续闹下去,自己恐怕不好控制,喝止道:“吵什么吵,都闭嘴,一个一个说。”
场面瞬间安静了不少。
这时候,就听见后面一个声音幽幽传来:“赵总管,好手段,不来我京兆府任职屈才了。”
赵兴听见声音,回头一看,见是京兆尹王朗,心里诧异:怎么来的这么快。
照脚程来看,王府和京兆府相差不远,只是方向不同
赵兴有心偏袒,让王府先把事情定性,这样自己可以摘的最干净。于是派去王府的人脚力快,去京兆府的人却教他慢走。
没道理先来的是府尹大人啊?
况且京兆尹经常巡视四方,却不见得时时在府上。今天为了一出命案竟亲自出动,过于热心了。
这还没到审案的时候呢?也没有苦主告状,你一位堂堂三品府尹,闲着没事亲自出来抓人,有没有搞错?
你养着手下的捕快干什么吃的。
赵兴见派出去的下属也在队伍中,一使眼色,想问清楚究竟怎么回事。
王朗道:“你别眨眼了,眼皮都要磨出火花了。是本官今日心有所感,想要出来转转,正好碰见你遣人来找,就顺路过来看看。”
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哪次出门不带个年轻漂亮的女子,今天怎么没见着?心有所感你带着镣铐锁链,分明是有备而来。
王朗四下里一看,见旁边有人正在记录案情,就慢慢踱步过去,随手拿起一张写好的看了起来。
赵兴派出去的那位军卒这才有机会上前,悄悄来到赵兴身边说道:“总管大人,小的其实没出去多远,转个弯就碰见了王朗大人,只是他一直留我说话,才来得慢了些。”
赵兴点点头,自己早就料到了,这时候说这些也没有用了,便挥手叫他下去。
希望王府的人还来得及。
另一边,王朗看过案宗,抬起头只盯着陈七甲看,只听见他语不惊人死不休。
“便是你杀了司马衍?
陈七甲听见后差点没傻眼,可以这么明目张胆的栽赃陷害吗?
这不是摆明了自己没得清白。
人一开口就给你定了罪,完全不打算走合法程序。
“这位大人的决定是否过于草率了?”陈七甲冷冷说道。
他本来就是山里人出身,最近努力适应,争取做个城里人,这才表现得处处拘谨。
此时犟脾气上来,言辞中冷冰冰的不再客气。
“哼!这里人证物证俱在,动机也清清楚楚,乃是你对死者记恨在心,方才趁乱挟私报复,何须辩解。”
陈七甲怒道:“人证在哪里?他们也算?这几个人明明是一伙的,蛇鼠一窝。”
众人听了纷纷表达不满:“不是你还有谁?你的意思是我们中间有人害了自己朋友性命?”
“就是,什么叫做蛇鼠一窝,我们这么多双眼睛难道都是瞎的吗?”
……
陈七甲不理他们,继续反驳:“还有物证,这刀子最多就是一把凶器,你怎么断定这是我的东西?”
“至于动机,更是信口开河,难道你和谁发生了矛盾,你就要当众杀人了吗?”
连珠炮似的三个反问说出来,动摇不得王朗分毫心思,只听他慢悠悠说道:
“老夫自然心胸开阔,不屑做这小人行径。至于你么,谁又能保证你不是那种人呢?”他继续道,
“老夫得知,前几日你在竞技场徒手打死一只老虎,修身养性这个词在你身上完全不见。像你们这种山野匹夫,平时里最是血气方刚,一言不合就斗殴。恐怕见血多了,觉得自己本事大了,最受不得律法管教。杀个人在你们眼里也是稀松平常了吧?”
要论口舌之利,陈七甲哪里是他的对手,三言两语就把他说得哑口无言。
偏偏又动不了手,陈七甲极力压制自己的愤怒。一旦自己忍不住,岂不是刚好被他的话拿捏了,成了一言不合就动手的莽夫。
王朗见其沉默,厉声质问道:“如果不是你的问题,他为什么要来找你麻烦呢?如果不是你逞凶杀人,那么之前为何他一直相安无事,却在见你之后,就呜呼哀哉?如你所说,他惹事生非的性子应该早就被别人教训了,哪里等得到你来出头。”
“分明是你狗改不了吃屎,来呀!左右,与我拿下此贼,押回府上严刑拷打,容不得犯人不招!”
陈七甲被训斥得六神无主,他想不起来用什么话去辩驳,看见王朗带来的公人拿着枷锁上前,要来铐他,他本能反应里就要开始反抗。
真要动起手来,在场的公人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虽然他们都训练有素,但最多就借着那身衣服带来的权威镇压一下普通人和小毛贼。
只是王朗此行的目的自然不在于仅仅把陈七甲铐回去。
有银州王在,哪怕王朗成功了,晚些时候也可以把陈七甲从牢里捞出来。
到时候一查起来,前因后果自然一清二楚。本来就没有十分的证据,疑罪从无原则下,除了折腾一下陈七甲,其他的只能是浪费时间。
除非陈七甲真的傻到了自己认下这桩案子,但连王朗都知道他是无辜的,又怎么会寄希望于此呢?
王朗的真正目标是借陈七甲之事,用来当作攻击银州王的手段。
所以只要在这里将陈七甲激怒,到时候不由分说,攻击朝廷命官的把柄就落下了。
你银州王驭下不力,自然是你银州王的责任。王朗代表银州士族阶层,身负监察职责,不介意在这时候小题大作一下。
只要是能有损银州王的声誉的事,王朗就干的不亦乐乎,并不会嫌打击力度小就不去做。
他不认为扳倒银州王是一朝一夕的事,毕其功于一役只有在必要时才会发动。在那之前,银州王身上污点越多越好,这样才能达到鼓破万人捶的效果。
王朗心里巴不得陈七甲动手。
但这次显然不能如愿以偿了。
“小师弟,稍安勿躁。”
陈七甲一听到这个声音,心里没来由一阵心安,心事大定。
虽然隔着人群没见到江无舟,却欣喜地叫道:“小师兄,你总算来了。”
王朗老谋深算,并没有因为这点意外而有情绪波动,“谁在说话?”他问。
人群分开,江无舟手执长剑,走了进来。
见来人这个阵势,王朗有些举棋不定,倒不是因为江无舟的气质太过超然,而是因为他手里居然握着一把剑。
历朝禁剑,这是世人皆知的,银州自然不能例外。
如今谁想要一柄剑,唯一的途径就是圣上赏赐,所以江无舟的出现让王朗太过于忌惮。
他硬着头皮说道:“京兆府办案,不敢问先生有何指教?”王朗这是以退为进,希望对方不要插手。
江无舟面向众人说道,“我剑门弟子不接受任何形式上的审判。”
说着又转头看向陈七甲,脸色有点不好看,责备道:“小师弟,有句话,师兄我只对你说一次,你记住了!”
他加重语气,“你不需要仰仗银州王什么,你背后站着的不是他,而是整个剑门。”
“以后,你出去办事,如果有人问你来历,你就直言提起。我剑门弟子,不论是身在江湖还是朝廷,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王朗心中大受震撼,历朝什么时候有一个以剑门为名的组织了,执剑办事,难道说是皇帝搞出来的?
陈七甲被斥责一通,脸上有些惭愧:自己已经不再是孤家寡人一个了,师傅不在的时候,他代表的就是师傅的脸面。
纵使自己就见过便宜师傅一面。
就算中间也没有任何拜师的过程。
哪怕还是托第三方转告的。
怪只怪自己并没有习惯这个身份,谁叫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仪式感呢。
没有仪式感就缺乏归属感。
陈七甲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对不起,师兄,这事怪我,竟然不知道师门威名远扬,险些让师傅和师门丢了脸面。”
“师兄,”只听他期待地说道:“说出吾师门名号,吓他们一跳。”
王朗听对方口气狂妄,又见他随身携带长剑,一时半会儿心里也没底。
毕竟他只是想借抓捕陈七甲之机,来打击银州王的威信和近来蠢蠢欲动的心思,不希望弄巧成拙。
江无舟一摆手,语气和缓了许多:“没关系,现在知道也不晚,虽然我们师门现在还在创业期,但只要我们这些做弟子的多费心,出去的时候多宣传宣传,亮亮招子,到时候天下闻名,就不怕没人知道了。”
???
陈七甲脸上写满了问号。
……
一听这话,王朗顿时感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开始的时候他还真的被唬住了,以为刚来的这个年轻人来头甚大。但他似乎从没有听说过这个叫剑门的名字,以为是什么来历不凡的东西。
听他们聊着,才发现这居然只是一个江湖新成立的门派,到这里招摇撞骗来了。
“放肆!老夫倒想要看看,你一个江湖匪人,如何敢说出如此大话,竟然连我银州大小官员都不放在眼里,在这里大放厥词!”
王朗怒不可遏,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什么盐没吃过,今天居然被一个小子给吓唬了。
跟我玩过家家呢?
“来呀!”他大喝一声,“给老夫拿下此贼,老夫怀疑他是离国奸细。”
说着还不忘给江无舟扣上一顶大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