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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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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术学了个半吊子,这时也不得不到此为止了,三人两骑一起往回走去。营地里,人来人往,虽然他们中又多了一张生面孔,但当出示了王府令后,并没有人前来过问几句。
陈七甲先行去归还马匹,裴矩外出打猎也还没有回来,就由殷容带江无舟去帐下落脚小憩。
殷容捧出一杯茶,款款道:“师兄请用茶。”
江无舟点点头,看着杯中茶叶逐渐舒展,茶香四溢开来,道:“师傅只跟我提起老七的事情,倒不知他还有位红颜。”
殷容展颜一笑,“师兄见笑了,我和小七自小一起长大,也算出生入死。难得小七有此福缘,蒙尊师收为门下,只是不知师傅现在何处?为何那天之后就断了消息?”
眼见对方说话伶俐,江无舟不由自主想起一个人。
在葛马门下,江无舟只是排行第六,所以刚刚他才将陈七甲称作老七,排在他之后。
浮现在江无舟脑海的人,是他的师姐,排行第五位的夕水草。
江无舟将两人在心中略一对比,性子上,师姐显得更加活泼天真一些,而殷容则相对清朗端正许多。外貌上两人各有千秋,但都给人带来如沐春风的感觉。
“难得的奇女子。”江无舟凭直觉下了定论。
“师傅如今就在前面的山里,只不过山高云深,现在我也不知师傅具体方位。”江无舟回答道。
“他老人家怕自己耽搁日久,误了和银州王之间的约定,便遣我下山来协助一二,顺便带带小师弟。”
“王爷现在外出寻猎未归,要是早些时候,师兄便可以和王爷一起座谈了。殷容好奇,师兄为什么从水路过来,而不是从大路让王爷来迎接呢?”
江无舟闻言打趣道:“命里缺船,正值山水好景,过来总比一路风尘要好得多。”
这番话引得殷容掩面笑了起来,“看来师兄性格恬淡,心寄云天,想来是怕引起不必要的关注才如此行事。”
江无舟心里“咯噔”一下,几乎漏跳了一拍,怎么自己碰到的女人都这么心细的吗?连忙借着饮茶的功夫掩盖自己的意图。
看来自己武断了,这女子乍看之下有五师姐的风采,稍稍一番接触下来,感觉又变了,更多的带了点二师姐的威严。
说起来,在师傅一众弟子中,哪怕是和最铁面无私的三师兄面对面坐着,也能谈笑风生。但唯独二师姐林钦,总是能瞧破他的小心思,那种在人面前无所遁形的感觉给他的压力最大。
江无舟心思缜密,把心事藏在心底深处,于是最不喜欢别人一眼看破。
殷容继续道:“既然如此,师兄又为何看见我和小七在岸边时,上来接触,就不怕我和小七将行踪报给营官,反而弄巧成拙?”
虽然江无舟此时此刻的谈性已经不高,但想了一下还是说道:“就从远处看的话,小师弟的行为看起来像个半傻子。”
……
正好碰上陈七甲走进房帐,闻言无奈:“不许骂人啊。”
看来今天学骑马就是个错误。
明明是那匹马不配合嘛!怎么能怨我骑得丑呢?
回来后他还特地带着马去找马倌问了一下,连马倌见了那匹马都连连道歉,原来是不小心给了他一匹没有骟掉的公马。
也就是这几天需要大量坐骑,提供给银州贵族们使唤,不小心给它混进来了。
这不碰着今天给它关在一个母马圈子里,左拥右抱之下,简直马生巅峰。发情期一来,可不就蠢蠢欲动。
只是不巧,正酝酿着要行凶,被陈七甲坏了好事,才耍小性子闹别扭。
马倌当下表示回去就给它“咔嚓”了。
妥妥的。
江无舟连忙起身,好不容易在背后说次坏话就被人逮着现行,让他有些尴尬。
“银州王回来了。”陈七甲并不在意,继续道:“师兄和我们一起过去吗?”
见状,殷容也从自己座位上站起来,三人并行前往。
外面十分的热闹,甲士们分别将打回来的野味送往厨房,该拔毛的拔毛,该扒皮的扒皮,味道好的就下锅炖了。
反正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天然调料,甲士们也可以趁机打打牙祭。
裴矩眼看着他们将猎物一一分类收拾得干净了,这才看到陈七甲他们走过来,他迎上去,热情地说道:“今日收获不小,不到半天功夫就猎到许多。”
看到陈七甲带着一个生面孔,问道:“这位是?”
裴矩对银州大小官员、各色贵族都记得分明,也没听说过陈七甲有和殷容之外的人相熟,故此发问。
江无舟抱拳施礼,“家师葛马,江无舟受师命前来与会银州王。”
裴矩一听,回礼道:“这里腥臭不散,不便说话,请先生去我帐下,我们把盏言欢。”
说完邀请陈七甲和殷容一起来到王帐。
“我先去沐浴更衣,回来一身臭汗,七甲,你先招待着你师兄,我很快回来。”
自有门人奉上茶盏。
少顷,银州王穿着一身便服出来,见陈七甲和江无舟倒是相谈甚欢,殷容兀自坐在一旁,听着两人聊天。
裴矩说道:“七甲应该是知道这位就是小师兄了吧?”
陈七甲点点头,“之前正好撞见,不巧和王爷前后脚错过了。”
“葛师可还好?”这是问江无舟。
“前日我陪师傅偶然进山,发现此处风水格局最好,师傅打算再仔细游历一番。怕王爷牵挂,因此让我先行一步,也好护王爷周全。”江无舟解释道。
裴矩心里诧异,在银州城看了这座山十几年,只觉得这山高峰峻,从不知这是一座潜在的名山大川,看来自己凡胎肉眼,和高人之间的确差距不小。
“不知道葛师可有什么打算?”
“师傅正打算开辟宗门,只是暂时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眼下刚好有机会,四处看看,成不成的还要看情况。”
江无舟知无不言,反正有些消息总要给银州王知道,现在不如先行透露,也好让银州王少些顾虑。
这个消息无疑让裴矩心中大定,他大喜道:“如此甚好,这样一来,我银州和葛师之间的关系,更要亲近许多了,日后往来也方便。如果有需要的地方,葛师但可开口,裴矩一定鼎力相助。”
尽管裴矩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依旧免不了喜形于色,葛马的举措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一旦葛马在山上创立宗门,和银州城就能形成犄角之势,共拒外敌。
这对本就势弱的银州而言就是一剂强心针。
裴矩丝毫不怀疑葛马的能力,哪怕现在葛马和他所有弟子加起来也就八个人,但就是这八个人,给他八万大军都不换。
从此以后,银州将迎来前所未有之大变局,恢复银州往日荣光,裴矩自问义不容辞。
随着夜幕降临,出去游山玩水、骑马狩猎的人都陆续返回了营地。
篝火在四下里燃起,一顶巨大的营帐搭建在空地上。与其说它是营帐,其实跟一些小的行宫没有太大差别,各色宾客正陆陆续续进场。从他们华丽的穿着来看,每一个人至少都是封侯拜爵的世家子弟。
陈七甲和殷容回来得早,一直到现在都无所事事,就早早进了场,霸占了一块靠后的位置。
至于江无舟,先前被裴矩叫去,至今没有出现,他们对师兄的缺席深感遗憾。
两人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型聚会,只觉得会场里的一切都很新奇。
点缀的鲜花,精美的瓷器,巨大的冰山,露着肚皮扭腰的舞女。
就连桌子上铺设的桌布,都带着精美的刺绣图案,奢侈到了极致。让陈七甲不禁深深怀疑,这银州是否如银州王所说的那般贫穷。
殷容对此毫不在意,此时她已经被桌子上一盏美轮美奂的青灯所吸引。也不知这灯用什么制成,只见它发出亮白色的灯光,祥和且明亮,连一丝火焰跳动时明灭的光影都不曾有。一只琉璃光罩覆在上面,照亮了附近一大片区域。
偶然有俊男靓女路过,对他们的土包子行为暗暗发笑。土生土长的他们早就对彼此熟络,因此这种生面孔并不能入他们的眼,而且陈七甲两人的行为也并不像是远方来的贵族。
或许是哪里混进来的暴发户吧?
真该好好管管当值的守卫了,什么人都能放进来。
狗眼看人低。陈七甲恨恨地想,且容你们猖狂一会儿,吃饱后暴打你们。
陈七甲自然不可能真的暴打他们一顿。
他的位子离美食区最近,而且这里提供的东西也算合胃口,顿时化不满为食欲,一个人消灭了许多。
酒自然是不会碰的,这玩意对他来说就是怪味饮料,口味糟糕,喝醉伤精神,醒来还脑壳疼。
举杯消愁愁更愁,前人对此有丰富的经验和见解。
这样一种饮品,喝它简直是对自己的一种□□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
没意思。
和他比起来,殷容就斯文多了。她对肉食并不感冒,稍微拣点色香味俱全的尝尝,意思一下就当垫垫肚子。
大多数时间,她都盯着台上表演的舞女,很好奇她们的腰怎么能够扭到如此夸张的地步。
“哎,你很涩诶。”陈七甲吃饱喝足,就来到殷容身边没事找事。
“你不觉得很好看吗?”殷容说着,也学着比划了一下,却没那种美感,就放弃了。
“都说女人的腰,夺命的刀,到你这里怎么就收刀入鞘了呢?”
“我是和平主义者,刀光剑影的不适合我。”陈七甲大言不惭,丝毫没有身为男子该有的觉悟。
殷容白了他一眼,“我又不会说你什么,在这里你大胆看就是了。”
“嘿嘿…”陈七甲心道你骗鬼呢?
在这里是没事,出了这个门,哼!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时间一长,他们也玩得腻了,眼看着冰山化成了一滩水,滴滴答答地渗进地里。
等了小半夜,两人也没见银州王过来露个面,中间倒是有一个老头子,颤颤巍巍地在随从的搀扶下找了个位置坐了会。
打听了一下居然是银州王的族叔祖,也就是裴矩父亲的伯父。
在那里坐下后,他也不吃不看,俨然无欲无求的样子。
在环顾一圈后,再次抖抖索索地离开了。
陈七甲暗暗发笑,那老头假装全场都看了一圈,以为表现得毫无破绽,但其实一切都被他尽收眼底。
陈七甲什么眼神?
那是能看到几十米外呼吸带动皮肤起伏的,这点小伎俩怎能奏效。
只是陈七甲的脑袋好像就长了一对眼睛,容不下一点脑仁,他想不明白这老头干嘛暗戳戳地来打探情况。
照理说,身为银州王的族叔祖,那他想知道什么信息,去找裴矩就好了。实在不行引荐一下也不是什么难事,拖着这副残躯,何苦来哉!
好在他有殷容!
遇事不决,两嘴一张,就听他开口道:
“阿容,你也发现那老头了吧?”
“嗯。”
殷容点点头,这里一堆年轻人,突然混进来一个老头子,任谁看了都怀疑。
要是说他想和美女蹦个养生操,你都不好判断,他这种行为到底是想开了还是想不开了。
这年纪,想做点啥都力不从心了。
殷容早就习惯了陈七甲的分析方法,那就是借用她的脑子思考,通过她的嘴巴说出来,最后传回陈七甲的耳朵里,形成一个闭环。
“我估计他应该从哪里得知了我们的消息?既然他是银州王家长,最大的可能性当然是银州王那里传出来的。”
陈七甲若有所思,“是的。”
殷容继续道:“先前银州王曾说要在今天给你加官晋爵,可能与此有关。毕竟要任免官职,就必须拿出来让大伙儿都知晓,银州王势单力薄,这种事情不可能自己一力作主。”
“没错。”
“这等事情说小也不小,但银州王竟然连家长都没有提前知会一声,那说明这位并不受王爷的信任,否则应该早就来了。再不济,也用不着像刚才那样偷偷摸摸的,在众人面前丢脸。”
“我也这么认为。”
他们在这里一对一答,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殷容继续分析:“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能是银州王的提案没有得到支持,也就是说他们并不想节外生枝,让你这个没有根基的外来人参与到银州的管理事务中来。”
“谁稀罕。”陈七甲不屑。
“这不是你要不要的问题,而是他们愿不愿意给的问题。如果连这点要求他们都不想满足银州王,说明银州王的处境真的十分紧急和被动了。”
“他们已经把银州这块蛋糕瓜分殆尽,把银州事务当成了自己家事,将银州王彻底排斥到了外面,不容许他插手。”
如此一分析,一切似乎合理了许多。
陈七甲恍然大悟,殷容又补充道:
“当然,这只是我认为的一种可能。另一种情况是,银州王的提议得到通过了,这老头子只是来认认人,毕竟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嘛!”
她拍了拍陈七甲的肩头,作出一副审视的样子。
“走吧!我们去找银州王一问究竟,总比在这里瞎猜要好。”
殷容拍拍屁股走人,对身后的狂欢丝毫不做留恋。
陈七甲迅速跟上,两人并肩一步一步走进黑暗的夜色里,只是凭借着前方的火光依稀辨认着方向。
在他们眼里,黑暗等同于无物。
哪怕没有月色,没有火光,他们依然能够看到路径,就像他们这几年里走过的夜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