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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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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师兄不过问,陈七甲自然也放心大胆地跟着走。廊腰缦回,楼台高悬,虽然不知道要去哪,但三个人都默契的只顾着向前走。老荷官仿佛失忆一般,浑然不觉身后还有两个人跟着自己,脚下的步伐倒是老当益壮,带着一股健步如飞的感觉。
稍停之后,几人终于站在了一扇门前,老荷官轻叩两声,得到回应之后便邀请两人进去。房间里的摆设十分奢侈,许多物件陈七甲在王府都没有见过,也不知这里的主人是什么身份。但显而易见的是,这风格充满了异国风情,却不是银州常见的。
走进房间以后,陈七甲就沉浸在观察房间里的布局,初来乍到,他很容易就被吸引走了眼球。而江无舟则很干脆地坐到了主人对面的位子上,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此刻正一脸凝重地看着江无舟。也许他已经知晓对方的身份,如果江无舟此时不讲道理,他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看到江无舟并没有其他动作,他稍稍放下心来,作了一个请的姿势。
“先生的来意我大抵能猜到,如果我配合的话,先生可以保证我一家老小安然离开吗?”这个男子直接了当的亮出了自己的底,他知道既然这个时候对方找上门,就代表自己没有斡旋的余地,唯有生或死而已。他只是一个商人,犯不着在这里死磕地头蛇。
江无舟也不客套,回道:“我不管军政事务,只是来解决麻烦的。”
这话一出口,对方的心就提了起来,“如果不给我一个保证,我为什么要帮你们做掉自己的国人。”
“因为他们做的事情过界了,仅此而已。”江无舟道,随后,他仿佛想起来了什么,指着身后还在观摩的师弟道:“要豁免书的话你找他。”
中年人这才松了口气,短短两句话,几乎让他寿命减半。此人叫窦郃,是离国来的大黑商,除了正常的经营之外,也帮着离国掩护谍报人员的工作,从中牟取更多的权力和利润。
十几年的行商让他逐渐把重心转移到了银州最中心,置办家业,安顿老小,银州城里至少有他近半的族人亲眷在。再加上前段时间离国内部和王吉之间也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他投入了更多的精力在这上面。
谁知谋划几年,覆灭却只花了短短三天时间,这般速度让他根本来不及抽手善后。那些间谍可以见机行事,只管趁机从事破坏活动,但他不想和他们绑在一条船上。
说来道去,他做的一切都只为利益,眼下风险百分百,没理由他要跟着陪葬。
窦郃头一回正眼看向陈七甲,开始他只当对方是个小跟班,毕竟从进赌场到进房间,手下禀报的信息都集中在江无舟身上。这回看到正脸,他才依稀想起了陈七甲的身份,这个人与银州王关系密切。
“可是打虎的陈七甲先生?”窦郃站起来问道。
陈七甲正投入呢,听到有人叫他,就抬起头来,“是我,怎么了?你们继续聊啊。”
此时的他丝毫没有办正经事的觉悟,只觉得自己跟着来无所事事。
窦郃却相反,他把陈七甲当成了一根救命稻草,迅速绕过桌子来到他面前。矜持已经不起作用了,如果陈七甲的态度和江无舟一样,他将成为第一个炮灰,身有万贯家财,窦郃不想如此结局。
“陈先生救我一救。”
不明所以的陈七甲哪里见过这阵仗,倒是被窦郃弄了个措手不及,慌乱之中,便说道:“救什么?我又不知道怎么救你,不还得看你自己嘛!”
眼见陈七甲也要推脱,窦郃咬咬牙,左思右想之后,终于说道:“我有一份离国潜入银州的细作名单,这次城内之乱,参与者都有记录,我可以提供给两位。”
“这么干脆?”陈七甲只疑有他,下意识问了一句。
“这些都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不论如何,希望保全一家上下周全。这份名单里,有些人已经离开银州城了,我只知道他们去了银州其他地方,详细却不得而知。另外,我可以把我在银州的资产经营献出一半,以弥补王爷的损失。”
窦郃在这里打了一个马虎眼,他只说了资产,却不是财物。这些东西他本来就带不走,届时一离开,全都要扔在城里。
陈七甲听完却兴奋了起来,这个买卖很合算,当下花钱如流水,需要用到的地方实在太多了。自从上次和裴矩见识过传送阵的耗费之后,他对钱财就逐渐上心了起来,有钱可赚绝对不会嫌多。
江无舟自然能听出来窦郃的言外之意,但他似乎没有打算参与到这件事里去。一方面对他而言,钱财乃身外之物,就如同他所说的那样,他来这里是来解决问题的,而非谈判争取利益。只要麻烦解决了,其它鸡毛蒜皮的小事,他懒得去争取。
另一方面,这种事情让小师弟去实践,也有利于拓宽他的视野。江无舟知道小师弟前十年都在山林里度过,最是缺乏处理事情的经验,有必要让他多历练历练。现在被人算计也好,吃过亏才晓得争取。
孰轻,孰重?陈七甲很是纠结,事实上,当他犹豫的时候,就已经被窦郃算计进去了。原本陈七甲占据着主动地位,哪怕要窦郃割肉,他也会咬咬牙应承下来。但既然陈七甲放弃了这种地位,转而考虑起轻重来,就落到了下风。
“先把名单给我,这是保你一命的底线,至于资产,肯定是不够的。要保证你一家老小全都离开银州城,你必须付出更多代价来。”
当陈七甲开口的时候,窦郃就知道自己赢了。陈七甲的表现在他看来无异于初入市场进货的新手,根本不会讨价还价。
什么叫做更多的代价?窦郃名下固定资产占据了大半,这些东西他说什么价都可以。不满意?那就这里加点那里减少一点,重新组合起来,名义上付出的多了,而实际上操作的空间大的很。他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装出一副可怜相,老实人最吃这一套,只要装的像一点,他们甚至会替你考虑。
在他的眼里,陈七甲无异于就是一个老实人,反倒是那个坐在原位,屁股都没挪一下的江无舟更让人警惕。反正窦郃摸不准江无舟的心思,他更担心自己的安危,作为一个优秀的商人,他做的很好,绝不会在这时候得意忘形。
本着避免节外生枝的想法,他打算让陈七甲拿到的更多一点,免得江无舟觉得不划算反悔。
“我这就叫人安排,两位稍待片刻,我去去就来。”说着窦郃打量了一下两人的神情,见无异样,才匆匆告退。
此时陈七甲来到江无舟身边,有点不相信自己,问道:“就这么简单?”
江无舟宠溺地看着他,笑到:“可以这么简单,反正达到了目的。当然,你也可以狮子大开口,狠狠咬下他一块肉来。”
陈七甲惊讶地看着师兄,“难道还不够狠吗?他可表示献出一半财产了。”
江无舟并不打算在这上面纠结,反正再多的财务最后都是给银州王的,做王爷要有王爷的格局,如果只在乎这一家的财产,那么银州王的眼界也太小了。现在的局势下,银州王要是能治理好整个领地,所得到的好处绝对几十倍百倍于窦郃的财务。
“刚才,哪怕你要他所有的东西,他都会给你的,问题是,你会这么做吗?小师弟。现在反悔也还来得及。”江无舟直直看向陈七甲,收敛起笑意,郑重问道。
陈七甲思索片刻,还是坚持原则,摇摇头,“不会,做人留一线,不义之财拿多了,心里有愧,自己这关过不去,说不定还会影响到以后的心境。我不想为了区区的利益,去做一个锱铢必较的人。”
江无舟淡淡一笑,只道:“这就是了,山门中人,太拘泥于世俗,不见得是一桩好事。你要和别人不一样。”他似有所指,眼里透出的神采似乎已经不在这方豪华的密室之中,而是随着思绪飘到了远方。
陈七甲点点头,目前他只能领会到最浅显的意思,师兄似乎在警示他不要太在意钱财之物,于是,他也就不再执迷。这道理对他来说不难理解,有钱能活,没钱他也可以渔猎。最得意之事,不过就是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窦郃出去的时间并不长,师兄弟之间没说几句话,他就捧着一个盒子推门而入。
“陈先生请看,这里就是我搜集到的离国谍报人信息,只是有一点我需要提前说明。”说完这句话,窦郃就紧张的看着陈七甲。
“你说,只要是合理的,我都可以酌情考虑。”陈七甲淡淡道。
窦郃也不再故弄玄虚,赶紧说道:“这名单我给了你,但怎么处置是你的事,我绝不会参与进来。资金、人手这些我都不会提供便利,调查之事也需要你们自行想办法。总之,能不能得到你想要的全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陈七甲在一旁想了想,窦郃虽然选择出卖自己人,但离开银州之后,估计还是会选择回离国去。如果赤裸裸的参与进来,与叛国无异。但若是仅仅提供名单,则是自保之道,说不定转头就会去通知那些潜入银州的细作,敦促他们离开。
想到这里,陈七甲也不再过多要求,当务之急是在打草惊蛇之前展开行动,他在这里多耽误一分钟时间,对方说不定就离银州城更远一点。对于窦郃,他并没有更多的要求,便点点头,算是答应了他的请求。
窦郃见他干脆,主动提出来这几日便清算资产,两人约定三天时间就交接完。其实窦郃早就有撤离银州的念头了,十几年的耕耘让他赚的盆满钵满,前番银州动乱,他第一时间不看好。有时候商人的敏锐程度比起将军政客来还要门清,商场如战场不是随便说说的。
离开了赌场后,江无舟就独自辞别了师弟,他现在依旧是伤痛未愈,只不过不动手的情况下便无大碍。银州的局面稳定下来后,他也可以稳妥的在王府里养精蓄锐,巩固自己刚突破的实力。
和师兄一道别,陈七甲转头就来到了何放入驻的场所,现在银州城大小事务均以他为主,最重要的是,他手上有兵。陈七甲是找他来要人手的。
对于葛马弟子的要求,何放自然无不应之理,更何况陈七甲要求的并不多,区区几百个人而已。何放大大方方地给他凑足了一千,问候了一下葛马之后,就把虎符扔给了陈七甲。
有了这一千甲士,陈七甲办事就方便多了。更何况窦郃虽嘴里说着不提供便利,但有些线索,他还是作为脱身的资本暗中透露在资料上了。结合一下实际,陈七甲只需要带人上门就足以功成。
银州城的戒严依旧没有结束,三天时间,就在窦郃忙着清算资产跑路的时间里,陈七甲已经带人翻遍了银州上上下下。这一次行动中,一共抓到了六百五十三名离国奸细,有的是直接上门逮到的,有的需要顺藤摸瓜,利用刑罚让他们招供出来。
唯一让他不满的是,所抓获的人当中,只有一个勉强算得上是大鱼,其余的都是些办事人员。这样的结果令陈七甲有些不爽,于是,在窦郃前来上交资产的时候,陈七甲还是小小地宰了他一笔。
对于这样的情况,窦郃也是早有准备的,两厢情愿之下,陈七甲还是放过了他,重新把精力放到追捕的事情上来。肃清银州城这个大本营之后,他依然一刻不得闲。
晚间提及此事,裴矩稍一琢磨,就知道这其中必然是窦郃在两边卖好。一边给陈七甲一些不容易处理的房产地产和珠宝,给自己争取时间,而那些贼首的逃脱也肯定和他脱不了干系。
不过他也不准备责怪陈七甲,这些事情不是他应尽的义务。事实上,师徒几个人,葛师从不插手这些小事。江无舟亦是如此,除了震慑之外,他多数时间都需要花在自己身上。
而陈七甲和殷容两人倒与他的关系更加密切,一个四处奔波,一个出谋划策。银州城一团乱麻,有葛师在就有了保底,让陈七甲放手去做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随便交代了几句,陈七甲又是精神满满,在这一点上,裴矩不得不佩服。如今他正在焦头烂额之中,除了要应对离国的异动,还有他要举行的那场大赛,也在一天天的临近。即便裴矩有意要拖延下去,从外部听到消息涌进银州的人可不会等他,他们都是武力值在手的好汉,一旦聚集起来,可不好打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