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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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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将还要挣扎一二,却被萧极道喝止。
这一次和之前假意阻拦不同,刚才他胜券在握,只不过矜持而已。现如今的他已经陷入了深深的无力和疲惫之中,早就没有了斗志。
萧极道颤抖着看着这个让他狼狈不堪的人,即便身后还有三千军马,他也自知没有一点翻身的机会。迟疑了片刻,终于缓缓屈身。
“罪臣,萧极道,悉听王爷处置。”不顾他人诧异的眼神,就此终结了今天来的目的,也只有萧极道知道大势已去,个中原委,其他人体会不到。
不幸中的万幸,这些将领都是随萧极道出生入死的兄弟,对于主将的决定,他们最多据理力争,却从没有过违抗的想法。
“唉!”他们恨恨地丢下手里的兵刃,长叹一声,所有行动就此打住。不下跪是他们最后的尊严所在,哪怕下狱,他们都不承认自己的失败。
对此,裴矩也不做强求,如今的局面,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王吉、谢赞枭首,萧极道俯首称臣,银州大权即将重归银州王,些许颜面也是要给的。作为银州最高权力的所有者,讲究恩威并施,威已经散布全城,那么接下来就是他施恩的时机。只有这样,他才能最快的掌握银州上下。
“全都带下去,等何放将军回城,再由他处置。”裴矩对着聚集过来的王府侍卫吩咐道。
“何放?天下大将军何放也来银州城了?”听到裴矩的话,萧极道一脸不可置信。
裴矩看着他的这副惊讶的面容,终于畅快淋漓地笑了,“哈哈哈哈,如何?我想过不多时,你就会见到何放将军的尊容了。现在,他正带着我银州将士在银州城下驻扎,想必不久以后,我银州就将一雪前耻。萧大人,安心的去等候发落吧。”
听闻此话的萧极道面如死灰,他终于知道自己输在了哪里,从踏足银州城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丝毫胜算了。
对方一个轻巧的调虎离山之计,就把他和他所仰仗的大军剥离了开来。可笑自己还想着体面,也正是为了自己的一份体面,他抛下了数万大军,带着几乎所有的主将浩浩荡荡进了城。最终导致军中无帅,帐中没有亲信的局面。
这一切,全因他想要提前享受王下第一人的荣誉,仅仅一个虚名,就让他一败涂地。甚至他的内心深处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想法,也许他想要让银州王和他平起平坐,在王吉谢赞一伙人覆灭之后,他竟不知不觉生出了银州独大的心思,以为自己可以取王家而代之。
可笑至极,可笑至极啊!可怜自己戎马生涯里连像样的大胜都没有一场,就想着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何放只身一来,就把他的全部家当拿走了。
萧极道已被控制,剩下的人就不足为虑,裴矩极为郑重地感谢了葛马,要是没有他,银州的一切将和自己无缘,下场也好不过王吉谢赞萧极道之流。
短短数日,裴矩就从一无所有到登高一呼。他不敢懈怠,接下来的应对才是真正的重中之重,才是体现他能否治理一方百姓的体现。
当晚,裴矩就下令戒严全城,造成混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能再放任城中百姓随意打砸破坏。两天时间里,银州已经损失了近一成的民房。
察觉到其中的异常之后,第二天,陈七甲便自告奋勇前去调查,他对军政之事一无所知,以后也不可能长期浸淫在官场之中。师傅曾告诫他需要逐渐远离银州的政治中心,以免影响他的赤子之心。对此,陈七甲不无赞同。
反正现在有何放大将军辅佐,至少军事上的问题都可以解决,只要军权在手,那么行政事务迟早会走上正轨。
王府门前,殷容步履轻盈的背着双手出现,歪了一下脑袋俏生生问道:“怎么,又不打算带我一个?”
陈七甲像极了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子,不好意思地笑了,“一起走吧,有你在可以省心省力不少。”
“那还差不多,我可是很有用的。”殷容用力挥了挥自己的拳头,两人并肩而行。
一路上,处处可见萧条之状,房屋坍塌了不少,有的是被焚毁,而有的则属于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王府连夜派人清理出了不少空地,只为安置这些无家可归的人,赈济灾民刻不容缓,发放米粥的点也不少。可以预见,经过这一次变乱,银州城本就捉襟见肘的钱粮更将雪上加霜。
这番景象和他们初入城时大相径庭,陈七甲的眉头越皱越深。整整一上午,他都来不及停下来吃一口汤食,最后终于在殷容几番催促之下走进了一家面馆。
“老板,来两碗鸡蛋面,多加一个煮鸡蛋。”殷容很快就帮陈七甲点好了吃的,她知道这会儿小七没心情等,自然越简单越好。
“小容,这次的情况不容乐观。”陈七甲忧心忡忡地说到。
“我懂。”殷容伸出手去抚平陈七甲额头的皱纹,“再怎么样也要先吃完饭再说,上午的情况都已经记录在案了,这事急不得,当务之急是找出问题所在。”
陈七甲点点头,再次陷入了沉思当中,殷容见状也知道一时半会儿劝不得,能趁着吃饭时间让小七坐下来休息休息,整理思绪也是好的。
“面来咯!”小二哥脆生生的嗓子在后厨响起,紧接着就见他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疾步走了出来,“您二位请慢用。”
说着就把面碗轻巧地放在两人面前。只见素汤白面,点缀着几颗小青菜,鸡蛋花打碎了如金星灿灿,最是简单朴素的做法。
“小二哥,慢走,我们还叫了煮鸡蛋的。”陈七甲正要下筷子,就听见殷容催了一声。
“没关系,没了就不加了,可以吃。”他道。
殷容正要说话,就见小二一个灵巧的转身,往两人碗里瞧了一眼,连连拍着脑门道歉:“哎哟,不好意思,这天儿后厨实在忙不过来,给您忘了,您稍待,马上给您加。”
“没事没事,不急着来,我们先吃着。”殷容报以微笑,她自然不会因为一个鸡蛋难为人。
“看来这两天来这里吃饭的人挺多。”翘着小小店中人来人往,伙计应接不暇的样子,殷容慢悠悠说道。
陈七甲听见这话,也抬起头来四下里看看,往来的都是身着布衣的居民,有的人身上一身尘土和着汗水,也道:“多是这两天糟了无妄之灾的,这店干净不说,吃食也便宜可口,不错。”
看这样子,小二哥说不定转头就会忘记掉他们要的煮鸡蛋了,殷容也不强求,拿起一双筷子就打算开动。
“哐当!”
一声巨响从邻座传来,一个大汉怒气冲冲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险些把热汤溅在同伴身上。
“叫你们老板出来!”他大吼道。
眼看着一顿午饭是吃不安宁了,陈七甲和殷容不约而同地再次抬起头看向邻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喧闹声很快就被后厨的店家注意到,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走了出来,她瞧了一眼这伙人的桌面,各自一碗面汤,并无不妥,心下稍定,作福赔礼道:“不知客人有什么需要?”
瞧她客客气气的样子,陈七甲也是好奇,便搁下了筷子,打算看个究竟。
“你们端上来的面里为什么会有个鸡蛋,老子跟这伙计特地叮嘱了几声,不许加鸡蛋,结果还是给我加进去了,是觉得我们眼瞎吗?”壮汉说着又是一拍桌子,顿时吸引了更多人驻足观看。
“这……不知道这鸡蛋有什么问题?”老妇人说道,她开这店也有逾十年时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问题,只得硬着头皮安抚道:“客人不吃也无妨,今儿个实在太忙了,估计是伙计忙乱之中放错了,这鸡蛋不加钱,您吃不吃都成。”
原来她要的鸡蛋送到别人嘴里去了,殷容无奈的笑笑,怪不得小二也是一脸懵的样子。只是一个鸡蛋而已,这人何必发这么大的火气,这碗面值钱就值钱在这个蛋上了。
“哼!放屁。”这大汉一点也不领情,他一拍胸脯,怒道:“你们这小小银州城,分明是瞧不起咱离国人!我们拜百鸟为天使,对这天空之主的一切都很尊敬,将其奉为神灵看待。你们倒好,自己吃也就算了,信仰不同咱不干涉,还要强行给我们也喂一口吗?”
原来如此,围观的人群不乏有见地的,知道离国大大小小部族虽多,但在信仰上的确很统一,有这个习俗。
“对对对,我的确听说过,是有这么一回事。”
“真的假的?”旁边每当一回事的不知情者问道,“扁毛畜生而已,也能作为神灵?”
话音刚落,就见他身边的人齐刷刷地远离了他,“哎哎哎,怎么回事?”他左顾右盼道,本来他在人群里不为人分辨,这一下就暴露了出来。见犯了壮汉的忌讳,他连忙指责店家:“老太婆你怎么回事,怎么把人家的神端上来了?”
说完之后就急匆匆地溜走了,壮汉正要寻衅,见他跑的快,就把矛头又对准了妇人,“你们是一伙儿的吧?存心是不是!”
“不不不,老妇不认识那客人,他吃碗面就走,还没给钱呢,就在这胡说八道。”
眼看着壮汉不依不饶,陈七甲“噌”的一声站了起来,“店家的确不是故意的,这位大兄弟你不要听那客人胡扯,本来这鸡蛋应该是给我们的,方才我们也找那小二要鸡蛋呢,就上错了,别这么大火气。”
陈七甲说话直来直去,只管表达出自己的意思,全然不组织一下语言,殷容见他站起来的时候就知道这顿饭是没得吃了,在一边扶额叹起气来。
果然,那壮汉丝毫不领情,“老子就这么大火气,怎么着你了,你的蛋平白无故跑我碗里来了,是我的错咯?”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七甲不胜其烦,语气之中也没了耐心,对陌生人他本来就没有说话的欲望,吃碗面还被打扰,这会儿肚子里还在咕咕叫。
“那你什么意思?”
“我就这个意思。”
“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
“随便你怎么意思。”
“你的意思就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咯?”
……
两人之间开始了一段绕口令,这会儿功夫,后厨都重新下好一份面条端上来了。
老妇人赶紧劝和道,“两位客人不要因为老妇的过错在这里坏了和气,这事儿是老妇的不是,给您一桌几位赔个礼,您几位坐。面条已经好了,趁热乎劲儿快吃,两桌都给您免单作为赔礼。”
“哼!”壮汉一甩手,傲娇道:“不吃了,哥几个,走!”
几个人齐刷刷地站起身来,离开了这家小面馆。
老妇人挽留不住,就把刚上的几份面条端到了门外,那里还有几个衣着节约的民众,不好浪费了。随后,她来到陈七甲和殷容面前,道:“谢谢这位小哥仗义执言了,这多亏了您,客人气都气饱了。”说着转身离去。
……
陈七甲还以为她是来感谢自己的,“小意思”都说出口了,这会儿尴尬极了。殷容强忍着不笑出声来,嘴角下撇努成了可达鸭状。
“憋着,不许笑出声来。”陈七甲默默扒拉起面条来。
“嘎嘎嘎嘎嘎!”
饭吃的差不多的时候,陈七甲便起身去结账,路过其中一张桌子,只听两人闲聊,言者无心。
“这以前也没有这么多讲究的离国人不是。”主位一人说到。
“可不,咱银州四面八方来的多少人,哪里听说过这么难伺候的主,给他惯的。”另一人也附和。
主位那位抿抿嘴,摇了两下头,“应该是最近过来的,早些年来的那些人,吃到这好东西,哪怕嘴里不愿意,那也当作不知道囫囵吞了,入乡随俗呗。”
“何以见得?”
“草原深处的人矜持,恪守礼教,这刚来,一时半会儿还虔诚。但鸡鸭鹅这些东西,哪怕是个蛋,吃着对身体好啊,到咱这地盘上又没人说他,时间一长还是多少沾点。”
另一人信服地点点头表示认同,两人是老顾客,在这里坐了许久,聊的没头没尾的,应该说半天了。陈七甲并没当回事,结完账还有事情要做,生拉硬拽地带着殷容出了门,这时候烈日炎炎,殷容哪里愿意出来。
“是你自己要跟着我出来的哦。”陈七甲直直盯着殷容道。
殷容禁不住白了他好几眼,她倒是愿意出来的,但做事情也要休息,劳逸结合,哪里会有这么火急火燎的。没办法,客随主便,今天就辛苦一回,明天说什么也不自找麻烦了。
日落,两人总算回到了王府,这一天下来,殷容的腿脚都酸麻了,进府后理都不理陈七甲,直奔后院而去。清凉的井水覆盖上秀嫩的脚丫,殷容这才缓过来,看着面前凑上来的阴影,她轻哼一声,转过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