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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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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最高兴的莫过于裴矩本人,没想到何放将军的效率如此之高,从他们进城到现在也就两个时辰不到,便将银州军收归囊中。大喜之下,裴矩也根本顾不得矜持了,“腾”的一声站了起来。要不是看萧极道还没有表态,他甚至想邀请他一起前往观摩。
裴矩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对萧极道一行人说道:“现在萧大人手上只剩下外面的三千兵马,我知道他们之中多是你的亲信部将,有你在此,想要让他们止戈除非萧大人亲自下令。如今大势已去,萧大人如何打算?”
萧极道仔细盯着裴矩不放,为什么他们如此斩钉截铁,认定了自己城外的大军已经倒向了他们。是计?还是确有其事?
那个叫江无舟的剑客还没有出现过,难道说他能拿下我的兵权?不对,即便杜豪敌不过他,但要令大军言听计从,也不是轻易就能办到的。
三千亲军在外,如果不计后果,即便有江无舟的保护,他也有七分把握拿下王府。只是这样一来,就不是自己的本意了,更何况银州城民心向王。唉!两难。
犹豫了片刻,萧极道终于开口:“末将本就无心犯上,王爷何以百般对臣猜忌?城外军马连外面的三千步卒,都是王爷的勇士,我何德何能敢指挥他们。”
此话一出,率先沉不住气的是随萧极道一起进来的部下。
“将军…”
“将军何出此言?”
萧极道内心也是一直在挣扎,他只想以势压人,并没有像王吉那样彻底反王。现在只不过骑虎难下,反也反不成,却又有了反迹。
陈七甲见萧极道一直举棋不定,而对下属又过于放纵,堂下又有吵嚷起来的迹象,不由出声怒喝道:“萧极道,你就是这么约束自己部将的吗?!这里是王府,再叽叽喳喳就全都赶出去!”
火气大的武将根本不吃这一套,瞬间一个个都站了起来,看架势就要动手,场面已经处在爆发的边缘了。萧极道终于坐不住了,再不下决定,恐怕自己的手下也要闯出祸事来,到时候连选择的权力都将要失去。
见萧极道终于有所动作,暂时压下了众将的暴躁脾气,陈七甲又道:“萧大人,你也磨蹭了一个下午,连这点小事都下不了决定,怎么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我们没有时间给你再考虑了,给句痛快话,是你主动交出兵权还是我们拿下你?”
萧极道阴沉着脸,好像谁欠他千八百万似的,“你激我?”
“不是激你,是胜利的大秤砣已经倒向我们这一边了,现在交出兵权,还能保全你一个好名声,我也是为你着想。”陈七甲对他陈述最后的利害关系。
就这么一句话,却好像刺痛了萧极道的神经。只见他全身气势突然爆发出来,浑身衣衫鼓起,身边无风自动,“真当我不敢拿下你?你一个小小虎贲,靠着王爷关系才能如此,竟敢在我面前呼来喝去,找死!”
他双手成爪,朝着陈七甲的喉咙扣来,其势磅礴。以萧极道的实力,即使没有突袭,也绝非陈七甲能抵挡。更别说小小厅堂之中,根本没有可以躲闪的地方。萧极道的功夫来源于军中,大开大合之势非比寻常,此时一经出手,威能瞬间灌满了整个厅堂,三丈之内皆人仰马翻。
陈纵使陈七甲是最快反应过来的一个,也丝毫没有意义,短短几天里,他已经经历了数次束手无策的感觉。萧极道的实力虽不及乔瓦破,但那天夜里,乔瓦破尚未出力就收敛了杀意,这让陈七甲并没有感受到多少直面死亡的恐惧。
更何况乔瓦破和萧极道完全是两个极端,一个内敛一个外放,前者如睡梦中取人性命,后者如泰山压顶,相比之下,显然后者更令人胆寒。
此时此刻,萧极道是铁了心要取陈七甲的性命,在他看来,一直都是这小子在王爷旁边煽风点火。他百般忍让,哪怕在这小小王府大殿里,依然耐着性子约束手下,对银州王也是给足了尊重,并没有诉诸武力。
唯独这小子,每到关键时候就开始挑衅他,方才在银州王耳边吹了一阵风,裴矩的态度就大变。之后更是对他出言不逊,这种人,留着对自己是大祸害。萧极道尚未察觉到这内中深意,其实是银州王的态度,他驻外日久,还把银州王当成了那个整日只知犬马声色的小浪子。
于是乎,陈七甲就成了那个倒霉蛋,此时萧极道全身之力都锁定在了他身上,凭着陈七甲那初入门径的实力,完全没有抵抗空间。他就像是一个刚学会了狗刨式的初泳者被丢进了大海里,海浪一浪接着一浪,打得他根本无从呼吸,想呐喊也不能。
陈七甲憋足了一口气让自己勉强在惊涛骇浪之中不沉下去,这就是他生死攸关之际所能做到的极限,等到这口气用尽,就是他身死道消之时。
“哈哈哈哈!”萧极道畅快淋漓的笑了起来,等解决掉这个碍眼的东西,他再好好和王爷说道说道,看他从是不从?这样也好,至少给那个花花公子一点教训,他这样的百战之将,不是笼中鸟一样的人可以拿捏的。
有些人,总觉得自己在城里生活看到的一切就是整个世界,殊不知他厮杀的本事可不是斗兽场里的花拳绣腿,今天就让王爷好好见识见识自己的手段。战阵之上,只有真功夫才能活命,而他就是银州真正的功夫之王。
雷霆万钧之间,陈七甲的双手搭在了他锁喉的掌上,这让萧极道有些吃惊。他自然能感觉到这双手的绵软无力,不足以抵挡他的攻势,但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这小子居然在这样的情况下跟上他的速度!看来并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天赋还是不错的。
但这并不代表萧极道就会手下留情,他神情不变,无论是天才还是蠢货,势必要灭杀之,才能给银州王十足的震慑。
陈七甲的双手就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反抗是那般软弱无力。
就在萧极道的指爪已经扣在了陈七甲的脖子上,只要稍稍用力就可以结束对方的性命时,他却突然发现一切都变了,只觉得浑身上下轻飘飘起来。萧极道努力地想要用力扣下自己的手,那只手却似无骨的海带丝,根本不受控制,在空气里荡漾缱绻。
天地在旋转,仿佛置身于他从未去过的外太空,没有重力的约束,整个人漂浮着,不知天地在何处。萧极道从未有过这种无力的感觉,脚下一蹬,不是踏实的地面,他低头看去,地面仿佛成了一卷水织成的地毯,从他用力的地方呈波浪状延伸开去,怪异之极。
一丝丝的眩晕感出现在萧极道的脑海中,在更坏之前,他本能想要补救,于是伸出另一只手,一拳打向陈七甲的头。但很快,萧极道就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手指捏的不是拳头,而是变成了麻花状缠绕在了一起。
他瞪大眼睛,想要看清楚这一切究竟是不是幻觉。
为什么所有人都静止不动?他转头看向后方,几个手下还是站在原地,呈呐喊助威状,为他们的大将军出手而欢呼。萧极道笑了起来,有这样的亲信在,何愁大事不成,说什么也要保下他们。
随着他的嘴角上翘,萧极道恐惧地发现手下将领的身体也开始了波浪般的涌动,就像是面条一样,更确切的说应该是纸片人。他想要回头再看一眼银州王是不是也这个样子,但紧接着,萧极道就发现自己旋转了起来。
也许是天地在旋转,也许是他本体就是一架风车,总之,他现在看什么都是螺旋结构的线组成的圆。时间在凝滞,空间在扭曲,萧极道想要呐喊,于是声音化成了一条线从嘴里吐出,随后也汇入到那个不断旋转的圆中。
看见这诡异的一幕,萧极道彻底晕了过去,他做了一个极其可怕的梦,梦见一切都超脱了常理。天在脚下,地在头顶,这个人到处漂荡,无论怎么比划挣扎都不能自己控制前行后退。他只知道自己一直在坠落,或者说一直在飞行。
惊出一身冷汗的萧极道瞬间清醒了过来,呵!原来不是梦啊!
突然,萧极道觉得自己的腹部传来一股巨力,就好像谁一脚踢在他的肚子上,整个肚子闹腾了起来。大肠包小肠,缠在了一起,接着五脏六腑也受到了余波影响。这可要人命了,疼得萧极道立刻蜷缩起身子,整个人往后面飞去。
“哐哐哐!”萧极道的身体一连砸碎了几个桌子椅子,最后破门而出,重重地摔落在庭院之中。
这一脚让萧极道很不好受,但回过神来的萧极道却发自肺腑的开心,因为他终于回到了现实中,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
感谢给我这一脚的人,这是萧极道此时最真实的想法,这种真诚,他对他老婆都没有产生过。虽然现在依旧是天旋地转,但这只不过是后遗症,一会儿就好了,所有原地打过转的人都知道。
后堂里的众将领见情势急转直下,怎么自己老大转瞬之间就飞了出去,顾不得其他,纷纷跑了出来。还好无大碍,萧极道躺在地上,犹自挣扎着在站起来,虽说趔趄狼狈了一点,但看起来并没有受到实质性伤害。
只不过他们高兴地太早了,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萧极道一屁股坐在地上,便“嘿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这番场面,他们曾经听说过,所有人面面相觑,脑海中都浮现了一个人的名字——王朗!
这让他们不寒而栗,据说王朗正是受了江无舟一剑威胁,笑着陷入了癫狂之中,眼下的情形何其相似,难道这师兄弟俩都有这种骇人的魔力?
好在今番不同往日,萧极道只是在庆幸自己回归现实而已,很快就笑够了。他抬头看见廊下众将挤作一堆,想上前又不敢上前的样子,暗自舒了一口气,终于不是纸片人了。
“我没事,你们不用多虑。”萧极道咬着牙吞下一口血,方才那一脚踢伤了他的内脏,一笑之后,血气上涌,差点让他在众人面前出丑。
到现在为止,他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清楚,恍惚间只觉得困在梦魇里一般,然后整个人就成了现在的状态。
“谁?!”他只来得及问出这句话,就收了口,不是他不想兴师问罪,而是身体的状况比他预料之中的还要严重。一口血咽下去,差点把肚子里翻江倒海的那点东西都勾得吐出来。
好在众将也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扶起萧极道,走到台阶之下朝着大厅里面望去,他们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究竟又是谁在给银州王和陈七甲解围。
后堂之中,陈七甲和裴矩脸上的喜色毫不掩饰,他们的面前多了一道人影,刚才就是他在生死攸关之际救下了陈七甲。
“师傅!”陈七甲由衷地对着葛马执礼,没有谁比他更清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感受。他曾经试图抵挡,却发现即便自己能反应过来,依靠自己的实力依旧没有办法阻止其发生,螳臂当车说的就是他。
“葛师。”相比之下,裴矩显得更为从容,一方面,萧极道是奔着陈七甲而去,他本人并没有感受到多少威胁,只是觉得对方气场很足。另一方面,现在的他对葛马有任何表现都不足为怪了,长生之人非神即仙,打败区区一位将军算什么,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葛马轻轻拍了拍自己弟子的后背,示意他没事了,实力不济不是陈七甲的错,是他这个做师傅的没时间好好教导。至少根据刚才的表现来看,陈七甲的应变能力还是很不错的。不至于傻傻地等死,或者退却,直面恐惧是最能够激发人处事态度的方法。不然以后面临生死攸关的时候,很容易失去方寸。
葛马抬脚一步一步走到门廊下,居高临下的看着萧极道。虽然对方眼里依然有股子桀骜,但从他的神情来看,葛马能察觉到那逐渐消散的武道意志。那股子桀骜劲,也只不过是长期的贵族身份带给他的气质而已,此人以后将会江河日下,实力一日不如一日,直到泯然众人矣。
既然如此,便不足为虑,倒不如留着给银州王使唤。反正银州有何放这个老狐狸在,崛起之势已经指日可待了。
“萧极道,还不束手就缚?”葛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