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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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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将萧极道,待罪之身,请我王责罚。”萧极道主动请罪,这既是试探银州王对其的态度,也是想着以退为进。与其替自己辩解,不如大大方方认了罪责,请求原谅。
裴矩也不可能真的降罪于他,他身后的几万大军是目前为止银州最后的战力所在。王吉临死前所透露的消息中,虞国和离国都有染指银州的意图,眼下最忌讳内耗。
在他看来,萧极道虽不忠于自己,但他至少有几分护国之心,只是呆笨了些,被王吉三言两语就蒙骗过去。
“萧将军请起。”裴矩慢悠悠地说道,“为何大军裹足不前啊?”
萧极道众人起身,低头回禀道:“不敢惊扰王驾。”
“哦?!那早上所为何来?我在城头上等日出,日头升起,却看到了萧大人的面孔,真是深得我心啊!古有夸父逐日,今天萧大人为博我欢心,驱日前来,乃是,庆贺我拔除王吉、谢赞之祸?!”
听着裴矩神神叨叨的自言自语,萧极道低眉顺眼,银州王要拿捏他,讲这些话又没有用,随他去说。只要大军保证在他手中,其他的都不足为虑。
“萧将军怎么不说句话?”
听到叫他,萧极道这才回答到:“末将不敢胡言乱语。”
“哈哈哈哈!”裴矩毫无征兆地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哎呀,萧大人,萧大人呐!没想到你的胆子也变得越来越小了,这可不是为将之道。”
“呵呵,王爷教训的是。”萧极道惜字如金,裴矩也就不再用言语试探对方,他居高临下凝视着萧极道,端的是一位猛将。看他身高八尺,膀阔腰圆,从武力值上来说,哪怕是将才济济的历朝,也找不出双手之数能与他匹敌。
可惜了这么一位大将军,冲阵有余,练兵无方。在裴矩父亲尚在之时,众人还觉察不到什么,毕竟那时候银州军战斗力还在线。等到一众老将退休,老王爷也无多余的心力放在治军上,银州军的实力便开启了江河直下的浪潮。
自从那一战后,银州军就再也没有过起色。十年教训,十年生聚,这话放在别人身上可行,但在这里却失效了。也就是萧极道经过这许多年后资历上来了,再加上他武力值相当可以,也算给他坐稳了这个位置。
裴矩思绪万千,语气也软了下来:“萧大人,随我一起入城看看吧!王吉之恶,罄竹难书,此事翻篇之后,你我还要面对更强大的敌人。王吉里通外国,我推测离国亦将不日南下,这次有虞国在后面推波助澜,还要指望萧大人不要懈怠,往日之难,尚在眼前。”
萧极道神色微变,银州王要赚我入城,要不要跟去?去则生死难料,但他言之凿凿,不去恐怕也不好拒绝。
“怎么?萧大人还怕我设鸿门宴,哈哈哈哈!”裴矩笑得极其坦荡,嘲讽之意也毫不遮掩。
“也罢,既然萧大人心有疑虑,我便破例,允许你拥兵入城,如何?你可携亲军三千,随我一道观之。”
话说到这个份上,萧极道再有不愿,也只有咬咬牙答应下来。他内心琢磨了一下,四门城防军拢共加在一起,也只有五千之数。算上各部兵勇、衙役,充其量也就两倍于己。自己若是带三千亲信,足以在城内扫平任何威胁。
况且这短短半天时间,裴矩根本来不及收服这些酒囊饭袋。至于城上民夫虽多,但战斗力几乎不值一提,也就王家仓促之下才会被擒杀。
也罢!就跟他走这一遭!
“极道愿从王爷吩咐。”到这时候,他才松口。说着,他转头就对部下下令,有人急忙上马,掉转马头朝大营掠去。裴矩自然不可能陪他在这里干等,方才他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话里是否有漏洞,顿时心中惴惴。
其实从一开始他还称呼萧极道为将军,但随着不满渐生,心中要拿下萧极道的那一丝心思也暴露了出来,不自觉地用萧大人代替了。虽然仅仅是一个称谓的变化,但若是对方细心一点,就会发现自己的真实想法。
还好萧极道一介武夫,自己虽粗心大意,但也只是小瑕疵。裴矩借故返回到自己的车仗之后,就等着他们动身了。他之所以允许萧极道带着亲军入城,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他打算兵不血刃地夺下萧极道的兵权。
一会儿他们从西门入城之时,何放便会率人从东门而出,在外围绕过银州城后,直奔银州军大营。萧极道并不知道葛师带着何放来到了银州,否则以他今日的小心,断然不敢轻易入城。
何放的大名在历朝任何一个角落都是如雷贯耳。论威望,萧极道不过历朝十大,而何放在天下都能稳进前三;论军功,萧极道守边之将,尚且失地,而何放开疆拓土,能千里奔袭敌国取胜。即便归隐数年,也从未在银州漏过面,要一呼百应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要调走那些和萧极道绑定了利益关系的亲军,再砍掉几颗不服管教的脑袋,不怕剩下的人不归心。此为一石二鸟之计!
萧极道很快就整顿好人马,裴矩在远处默默看着。这次出城,他提防着心思从没有间断,一直维持到现在也未发现端倪,在这一点上,萧极道确实情有可原,至少罪不至死。等一切尘埃落定,可酌情发落。
王驾缓缓地掉转过来,朝着银州城进发,萧极道率军紧随而至,当厚重的城门重新掩上,外面的一切都将与城内无关。
入眼之处多萧条,萧极道终于暂时放下了戒备,引马来到王车之侧。裴矩掀开门帘,邀请他上来一起,只是被萧极道婉拒。他是武将,坐不得这等车马,再说两人之间隔阂已生,强装作亲密无隙也有些尴尬。
裴矩也不强求,任由他跟在一侧。他说道:“萧卿请看,这银州城与往日相比起来,是否更入得了眼?”
萧极道岂有不知他的意思,抱拳道:“今日之银州城,举目疮痍,民心戚戚,不足往日三四。”
路边多有人收拾着残垣断壁,乱局之中,难免有居心不良的人伺机泄愤和报复,因此不少民房都遭了殃。看到浩浩荡荡的大队人马进城,他们停下手里的活计,纷纷驻足看向这边。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见到大将军和王爷并行,便一一行礼。
裴矩频频点头致意,不时出言安抚几句,他刻意压低了前进的速度,于是通往王府的大路仿佛特别长。如此作为,既是想让萧极道看看后果,身为大将军见惯了生死,却甚少见灾难落在自己头上,该让他警醒起来;又有意拖延着时间,争取让何放有更多时间和城外大军周旋。
一时间,萧极道果然沉浸在悲戚的气氛之中,浑然不觉自己心态在潜移默化地发生改变。长久以来,他都没有品尝过真正得胜归来的喜悦与豪迈,软弱在此刻暴露无遗。
好不容易进了王府,萧极道几乎经历过了一次洗礼。若非下马时被冰冷的铠甲声惊动,再加上部将提醒,他险些忘记自己是来干嘛来了。回头看到披坚执锐的武士,萧极道重整心情,跟着银州王一步一步踏上台阶。
这边脚步落下,萧极道浑然不知外面将作何天翻地覆。
话说何放自从离开王府之后,先是径直去了城防军大营所在之处。
这些军士虽然作战不力,但银州承平日久,倒也有几分桀骜不驯。仅凭揭竿而起的民众看管,并不能长久约束他们,王府卫队寥寥数十人,也有几分捉襟见肘之意。
“凭什么看管我们,我们才是城防军!”
“老子要撒尿,你跟着我干嘛。”
“今天午饭谁来管啊?没有羊肉我吃不下饭。”
……
眼看着闹哄哄的气氛愈演愈烈,若是再没有强力镇压,恐怕冲突难免爆发。
何放此时赶到,正好撞见两人推搡着守卫要往外面出来,他们连城防军的制服都随意的耷拉着,嘴里骂骂咧咧地向对方长辈问候。
何放早在院墙外就听到了里面的动静,此时亲眼撞见,立时怒目圆睁,大喝一声:“军营之内大声喧哗,军容不正,你俩找死吗?!”
其声宛如一阵惊雷炸起,立刻震慑住了争吵的几人,有人险些吓破胆,愣在原地不敢动弹。守卫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仪表不俗的壮汉,正待上前询问,那两个憨批不干了。
“你是什么东西,敢来我银州大营大喊大叫?”相比之下,说话之人气势虽然蛮横无理,却没有一丝中气可言。
“我奉王令前来整顿城防大营,你等公然哗营,其罪当诛,左右!给我推出去枭首示众!”何放下令丝毫不留余地,说话间就要砍了他们。
与他一同前来的王府亲军熟知何放治军严明,素来说一不二,立刻分出四人上前捉拿闹事者。后者还想反抗,就被亲军一鞘打翻在地,按在台阶下,只见刀光一闪,立刻身首异处。
门前的守卫看得都呆了,说砍就砍,就算你们是王府派来的也没有这么强势吧?
“你们是城中民兵?”何放稍微放缓了语气,但先前的气场还在,在别人眼中犹如一只笑面虎,反而更加可怕了。守卫瑟缩着身子慌忙点头,生怕一个不满就招致杀身之祸。
这些守卫也是临时征召的兵勇,世代居住在银州城,无疑是不认识何放身份的。但他们清楚的知道自己才来一天,对军营的禁令完全没有概念,万一被眼前这主抓个正着——“咔嚓!”
“正…正是,我们只是临时来看管里面的人,吵闹的都是原先军营里的那些士兵。”总算有人战战兢兢地回答到,答话之人就怕这个大汉毫无道理地给他们也来上一刀,这才硬着头皮出声。
“唔!辛苦你们了,接下来,一切都由我来处置。你们都站好了,军帐之前没有弯腰驼背的兵。”何放拱手致意,接着又说到:“如果你们或者身边有子侄辈的人有兴趣,想要参军的,尽可以来找我,接下来我将在银州城大展拳脚,不怕苦不怕累的尽管来。”
赶在何放即将踏进营门的最后一刻,有人追问道:“敢问将军姓名?到时候如何入职?”
何放收回脚步,回头看去,不远处几个人全都热切地看着他。他抬起下巴,朗声说道:“我乃交州何放,征兵日程请看王府张贴榜文,新军不日即将组建,欢迎父老乡亲督办。”
“好!”虽然他们基本都不清楚交州何放四个字的含金量,但依旧博的满堂喝彩,不为别的,就为这种让人为之胆寒的气势,就值得他们信赖。烙在银州人骨子里的永远是热血,只不过他们缺一个能凝聚起这股力量的人。
说完之后,何放就回头大步而去,他的嘴角逐渐上扬。为将者,不怕搓烂,就怕没有良材。正如他方才所说的那般,要在银州这块地方大展拳脚,他还有十年时间,不多不少,正好可以培养出一支傲视天下的雄兵。
进入军营之后,果然不出所料,一群歪歪扭扭的士卒三五成群散落在各处。何放冷眼旁观一阵,先叫人将此处警备的王府亲军集合起来。不到片刻,七十三名身着精甲的卫兵就集结完毕,加上何放带来的十人,一共八十三人。
对此何放还算满意,令行禁止永远都是军队的第一要务,可见这些人平时都有操练。何放举手示意道:“我携王令而来,所行一切不作解释,你们只需要听令即可,明白吗?”
“遵令!”所有人都大喊出声,引得旁边的人纷纷议论。
“好!”何放同样予以回应。
“擂鼓!点兵!”
队末自动分出两人,前往大营一侧开始擂鼓,密集的鼓点响彻整个军营。
有人将信将疑,慢慢地向着平时集结的地方走去。他们不了解发生了什么事,还在猜测着为何在这个时候点卯。他们的上司都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王府的甲士,对方刀甲齐全,又有乡勇相助,赤手空拳的他们自然无力抗争。
但要他们听命于王府亲军,又嫌丢脸,大家平时不在一个系统,见面也就点头之交,凭什么拿把刀就要我等俯首。而且王府亲军的地位还不如他们,出门在外都是靠主子的脸面办事,王府何德何能?
有人将信将疑照办,自然也有人看戏。
“咚咚咚咚咚……”三通鼓毕,大营里分成了两派,泾渭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