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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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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另外一条路,众将心知肚明,那就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和前途都交给银州王发落。如果说前者还有一丝一毫富贵险中求的可能,那选择后者,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好在毕竟没有真正到鱼死网破的时候,大军目前围而不攻,尚有回旋余地。萧极道沉声道:“诸位同袍,萧某不才,不能带领各位光宗耀祖。但在银州,自料还是有几分薄面和武力的。如今,银州王虽暂时掌控住了银州城,但离一呼百应还有些距离,要想收服人心并非一朝一夕之功。”
有裨将站出来,向着萧极道抱拳正色道:“但请将军明言,末将愿从将军之言行事。”
余者纷纷上前请命:“末将等愿从将军行事。”
萧极道见此状,略微点点头,便继续说道:“银州王少而无断,王吉昔日跋扈,一应事务皆独断专行,如今城中必定是人心惶惶。百官且要看风向,军卒也须待发落,倒不如趁早,赶在他们有动作之前向银州王请罪。
如此一来,如果城内有不服者,我等可仗兵威凌驾其上,助王平定内耗,此为一等功。二来,王爷正值用人之际,我等都是银州出身大将,根系深厚,他岂能不用?他若是问罪你我,便是自废武功,银州将无可调之兵、能战之将,文官见状,又焉敢诚心仕主?”
帐中诸将眼前一亮,连连称是:“将军所言极是,说到底,王爷还是孤家寡人一个。那些刁民可凭一时之气占据上风,但论治军,银州城再无一人能出将军之右。我们背靠将军,他也不敢牵连我等,只要我们抱成一团,想必王爷也最多责备几句,到头来还是要靠我们出力。”
“是是是!”
……
当中有一人皱眉提出自己的疑问:“只是不知道王爷是否还会信任我们?”
“何须他信任!如今王、谢两家俱亡,萧大人家便是银州权势最大的家族。百官群龙无首,平日里那些与王吉大人相好的,如今也要怕王爷秋后算账,除了我家大人,谁还能投靠?”
“对对,这么多年了,王爷也不曾信任过王吉,还不是一样过来了。大家各取所需而已,以大将军之威,他不信任还能咋滴?”
诸位将军你一言我一语,仿佛忘记了自己此刻依旧没脱离反叛的嫌疑,各自憧憬起美好的未来。
“报~”门外传来营哨的声音。
萧极道示意手下噤声,他们这才闭嘴。
“进来。”他恢复了往常威严的模样,走回到主位上。
“报将军,营门外那陈七甲再次过来,说有王令,有事报予将军。”
众人对视一眼,眼里浮现出一丝迫不及待和兴奋。
“他可有说什么?”
哨兵回想片刻,答道:“没有。”
“他是一个人来的,还是有人一起?”
“回将军,他孤身一人前来。”
萧极道并不关心这个,他挥退众将,道:“你去请他进来。”
“喏!”小兵得令便掀帐门而出。
“诸位随我一同出去迎接,他是王爷亲信,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不一会儿,双方就碰了面,陈七甲瞅瞅眼前的这些人,直觉告诉他有些异样,但又说不上来。他只觉得这次上门和早些时候对比起来,氛围有所不同,他哪里知道这些人经过商议时候,早就有了底气,早上剑拔弩张的紧张自然没有了。
“说起来,陈校尉与诸位一样,也算是我帐下的军官。”萧极道有意拉近双方的距离,开始套近乎道。
许多人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有些咋舌,“为何此前没有见过?”
校尉一职仅次于将军之位,尤其是在银州这种百战之地,实打实的高级军官,他们没理由不认识。
陈七甲欠身道:“萧将军说笑了,我只不过虚衔一职,哪里能和众位将军相提并论。”
原来是关系户!所有人都恍然大悟,吃空饷在银州不算什么稀奇的事,他们自己家的亲戚就有不少占着茅坑。于是看向陈七甲的眼神又多了一丝不屑,丝毫没有自觉。
陈七甲心中有些无语,你堂堂大将军有事没事问这个干嘛,没有这个官职我也照样上门来,我就是替银州王打个头阵而已。
萧极道也发现自己似乎弄巧成拙了,他本意是想着大家出身一样,在一个系统里,多少能说得上话些。不想手底下这帮人看不明白自己的意思,还以为要给陈七甲一个下马威。
“唉!”他心里默默叹口气,赶紧揭过这个话题。“陈校尉这次可带来什么好消息?”
陈七甲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也有些不高兴了,你怎么还叫我校尉,分明是埋汰我来了。他的语气也淡了下来:“奉银州王令,前来告知将军,王爷即刻就来大营。现今银州城方才结束乱象,急需恢复秩序,与将军商议入城维持治安。”
萧极道心里大喜过望,陈七甲带来的意思很明显,这是不打算追究责任了。“有劳陈校尉。”
又是一句校尉校尉,没完没了了。陈七甲终于皱起了眉头,只是萧极道喜不自胜,早就扭头和众将官分享喜悦之情,根本没看到陈七甲的表情。
他倒不是故意的,只是觉得直呼其名显得有些无礼,喊别的又显得刻意亲近,再加上官场之上互相称呼官职很正常,这才以校尉相称。
和属下互相交换眼神之后,萧极道才想起陈七甲还站在一边,稍感抱歉,“既然如此,我等将早做准备,迎接王驾前来,陈校尉不如与我等一同恭候,也好让本将略表心意。”
陈七甲一摆手,拒绝了他的提议,“将军自去准备,我还要回去向王爷复命,王爷身边也要人不离左右,七甲不敢耽搁。”
说罢便要告辞,萧极道赶紧上前一步阻拦:“校尉留步……”
见对方一直纠缠自己,陈七甲也有些无奈,他本就不是一个善于拒绝的人,一而再三之下,心里既恼火又无计可施。
“萧将军怎么也学起妇人客套,此时你我身上皆有公务在身,怎么可以因一己之私而废公事。七甲一会儿便随银州王再来,到时候将军但有要求,陈七甲自无不从之理。”
话说到这个地步,萧极道也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只得任陈七甲归去,他手下的军官忿忿不平,抱怨道:“这个小子太放肆了,居然说将军你是妇人之仁,以下犯上。”
“我看这小子实力平平,听说他只是打死一只虎,就被我王封为虎贲校尉,简直有辱我等。众兄弟中,哪个不是九牛二虎之力,凭什么他便可以如此简单封荫。”
萧极道目送着陈七甲远去,这才抬手阻止他们说下去,“有名无实而已,不及你们个个手中精兵过千。而今之际不要在乎这些细节,先度过这次危机再说,也不知银州王此行前来到底是什么心思。你们都去准备准备,约束好各自的部属,不要在关键时候生出事端来。”
众将领命而去。
随着日头高升,从东到逐渐西斜,萧极道带着众军在一处平原前摆开了阵势。这是他故意为之的,这个时候,他要让银州王不敢小觑他。
骑兵居中,为了壮大气势,他足足安排了千骑,分成四行横向展开。步兵、盾兵、弓兵、车兵分居在左右两侧,战旗猎猎,风起啸啸。
今天不是攻城略地,所以他在列阵的时候只是摆出了阅兵阵型,不然战斗阵往这里一放,估计银州王直接认定他要谋反了。
远远的,一阵烟尘从银州城出来,逐渐向他们靠近,萧极道知道那一定就是王府的车驾。看来临时拼凑起来的人马还真不少,真是难为王爷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拉出来一支队伍。
等他们逐渐走到离阵前三箭之地,队伍才慢慢地停了下来。所有人都望向前方,此时他们能够清楚的看到王府乘舆的情况,似在疑惑踌躇并不敢上前。
只见千余人衣冠各异,围绕在王驾周围,虽然都披上了盔甲,但一看就知道是东拼西凑出来的。最整齐的当属王府卫队,无论是精神状况还是意志力都与自己一方不相上下,但人数不过百。
其余有的穿着城防军的衣甲,却带个骑军的帽毡;要么就是不合身的装束,一看就是临时发的……
见此情景,萧极道等将领暗暗发笑:“如此军容,怎可与之相提并论。”
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一半,他们自然轻松不少。
裴矩这边也不是刻意装出来的可怜劲儿,本来他只打算带上亲卫前来的,毕竟有葛马混在暗中,排场什么的他都不在意了。说话的底气又不是靠人马堆积起来的,他现在可不在乎。
只是在出城时,百姓听闻此事后,竟自发前来护卫。在经过一晚上的起事之后,他们越发觉得百官不是东西,他们不知道葛马之流的存在,哪里敢放任王爷出城,以身犯险。
早间时分,有人亲眼目睹萧极道的大军要来寇城,被王爷一句话逼退之后,在城外三十里处扎营。于是纷纷上前,希望王爷能够带上他们一起对敌。
好说歹说,终于劝退了大部分民众,但这些人,死活不肯离去。裴矩不敢驱散他们,无奈之下,给他们找来了缺失的甲胄之物,浩浩荡荡地向着这里开进。
在萧极道众将不停嘲弄的时候,裴矩不觉得这有什么可笑之处。民心至此,他感念还来不及,等这边事了,这些人都是他壮大的资本。
“王爷,待我前去一探,看看萧极道到底搞什么鬼?”陈七甲从队伍边缘挤进来,不高兴地说道。
裴矩笑着阻止了他,“七甲稍安勿躁,他萧极道只不过是给我一个下马威而已,就暂时让他威风一把。我们在此等候,看谁先沉不住气。”
“传令!原地下寨。”陈七甲遥遥看了远处一眼,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摆谱,真是敬酒不吃。
见远处没了继续向前的动静,反而驻扎起来,萧极道也是有些赞许。
他对众将道:“没想到我们的王爷还真是胆识过人,凭着这群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就敢前来,足可见心意之诚。”
“嘿嘿,王爷还算不失其父之威风,当年老王爷与将军可是并称我银州双虎,他要是畏畏缩缩,真就不配当这个王了。”有人说道。
萧极道看了一眼说话之人,是其先锋官杜豪,此人素来口无遮拦,心直口快。他一抬手,制止手下继续扯下去。
“不要多说,这时候我们有求于人,架子要有,态度也要端正。”待属下不再多说半句,他才继续道:“既如此,我们也要给他全了脸面。杜豪,你留下整束军马,余者随我面驾。”
“哈哈哈哈!”这些人关系都不一般,见杜豪因此吃瘪,毫不客气地取笑起来。
唯独杜豪闷闷不乐:“谁鸟耐烦去参见银州王,就由你们去,老子腰间盘突出弯不下去。”
“哟,我以前只知道你牙不好所以只能吃软饭,没想到你腰也不行!你这算软饭硬吃不?哈哈哈哈!”
“唉,那明明是软饭不好吃啊!活生生把我们杜大先锋身体吃垮了。”
“哈哈哈哈……”
场间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大笑声,杜豪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这是他的软肋之处。当初为了前程,才取了老上级之女。其实以他的本事,迟早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只不过他那张嘴到处得罪人,需要多花两年时间而已。
萧极道没心情陪他们玩笑,喝一声:“你们在这里胡闹,我去也!”
众人这才收拾情绪跟上。
裴矩双手搭在额头眺望着前方,好奇不已:“哦?他们那边为何如此兴奋?萧极道这个人还真教我捉摸不透,都这个时候了还这么自信满满。”
陈七甲对此不屑一顾,“我看萧极道此人,冢中枯骨耳!”
“来了来了!”裴矩一直关注着那边情况,终于让他看见阵型中分出来的几匹快马奔着他而来。“果然如我所料,萧极道色厉内荏,胸中早就耗尽为将者之气。你说的也没错,迟早是个骷髅王,和何将军相比起来,简直云泥之别。”
说着裴矩便跳下车,从侍卫手中牵过缰绳,一跃上马。“走!我们去会会他。”
这次裴矩只叫上了陈七甲,侍卫一概不带。虽然七甲实力甚至不如自己的亲卫,但既然有葛师坐镇,带上陈七甲肯定更加令人安心一点。
前后不过两三里地,双方很快就碰了面。裴矩自持身份,和陈七甲端坐在马背上屹然不动,到了跟前,萧极道这才翻身下马,众将纷纷跟随,齐声高呼:“罪将叩见我王!”一个个单膝跪地,直到此时,他们也矜持着最后一份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