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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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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陈七甲还真有一头雾水的感觉,以为自己不知不觉中又犯迷糊了,等萧极道说完,陈七甲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萧极道左右上前一步,厉声喝问:“你笑什么?难道我家将军会欺骗你不成?”
陈七甲好不容易笑够了,这才捂着肚子说道:“我不敢嘲笑将军,只是将军所言之人我恰好知晓,这才忍不住发笑。”
萧极道脸色早就沉了下来,“那就请你说个一二三四出来!”
“他叫乔瓦破,从虞国而来!”陈七甲不慌不忙地抛出这句话,眼神直直瞪着萧极道。别人他不熟,乔瓦破可就不一样了,那天逮着他熬了一晚上通宵,加上昨日忙了一天一夜,算起来,自从见过乔瓦破之后,到现在快两天都没休息过了。
乍听此言,萧极道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只见他双目如电,回瞪着陈七甲想要看穿他。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萧极道脸上的神情逐渐凝重起来。他多年苦修,此时更是不怒自威,这种压力之下没人可以顶得住不变色。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陈七甲不甘示弱,与之对视,“我说,虞国国师有徒,名乔瓦破,入城联络王吉,意图勾结离国,乱我银州。”
他这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哪怕顶着巨大的压迫,也依旧面不改色。这会儿,萧极道脑子里也是翻江倒海般。他没想到王吉居然胆大包天,听陈七甲的意思,王吉不但勾结了虞国,甚至还与离国暗通曲款。
离国狼子野心,对银州虎视眈眈不是一天两天了,自己手下多少精锐折在离国手中,双方可谓不共戴天。而乔瓦破之名,萧极道亦有所耳闻。
身为银州统帅,萧极道对边境之事甚为关注,前次里虞国边镇随雁城动静频繁,早有探子来报,毕竟这些并不算机密之事。其中多有提及虞国新晋大国师及其弟子之名,一为黄巅,自号狂;另一个名字就是乔瓦破。
这些消息尚未传扬开来,既然陈七甲能言明,也就意味着八九不离十了。
“这……”
此时萧极道尚且还能沉得住气,但他的那帮亲信却先自变了颜色。
“什么!我等寸功未见不说,现在居然落得一个反贼的名头。”许多人心里第一反应便是大感不妙。
“将军…”
“将军…”
众人纷纷向着萧极道投去求助的目光,这时候由不得他们不低头了,说到底,他们还是银州子民。和王吉不同的是,王吉是真心打算举家投往虞国的,所以并无后顾之忧。
但这些武人不同。
哪怕他们此次真的如愿以偿,他们的结局依旧是驻守银州。这一点萧极道也是心知肚明的,所以才会在王吉提出合作时意动,因为他知道如果成功,有这些人马助阵,他在银州的地位将无人可以撼动。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所谋划的一切都是以忠于历朝为前提的,王吉从未告诉他已经变节了。
是了,是他自己先入为主,轻信了王吉,才导致了今日的结局。
萧极道回首,满眼俱是焦急与担忧,他们原来是打算跟着自己建功立业,他此次允诺给众人的亦是功绩。只要自己得到朝廷封赏,他们在银州也能水涨船高。
不容多想,萧极道重新整理了一番心情,此时不宜伤春悲秋,他要为手下谋一条生路。历朝对武将本就苛严,如果今天坐实了谋反之名,银州大军将彻底崩坏。
“条件?”沉默良久之后,萧极道如此说道。
“什么?”陈七甲放任萧极道思考,直到他说话,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条件。”萧极道依旧不改声色,凝视着陈七甲说到。
见他终于松了嘴,陈七甲心里总算是放下了一块石头。面对这群全副武装的将领,他也是极其忐忑的,全靠一口气强撑着不敢露怯。
“条件?将军居然还敢提什么条件!”现在占据上风,陈七甲一脸轻松写意。
“眼下还有回转的余地,但请将军收兵。之后,银州王自然会上陈天子,下告万民,言将军是为勤王而来,并无擅调兵马之嫌…”话未完,就被萧极道强势打断。
“如果你此行没有带来银州王的任何允诺,那就请速回,告知本将军要和银州王面谈。”
“你不要得寸进尺,我还没答应你要讲什么条件呢?”陈七甲眉头紧锁,他此行仅仅是来劝阻萧极道进兵的,来的急,倒还真的没有得到银州王开出的条件和底线。
即便如此,也算达成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但要让萧极道面见银州王,陈七甲又有些犹豫了,他深知自己师兄此刻负伤不见行踪,整个银州城就属萧极道功夫最高,他可以冒险,但银州王不能。若是萧极道拼死反抗,一波带走银州王,局面又将变得不可收拾。
王府最大的胜算就是现在的银州王坐镇中场。棋盘之上,只要王在,哪怕最后只剩个光杆司令也不算输。反过来,一旦被将军,满盘皆输。
就在陈七甲犹疑不决的时候,萧极道说话了。“废话,没有银州王的亲口允诺,我焉敢抛下这帮兄弟。如果银州王连这点诚意和胆量都没有,哼!我未尝不能拼一把,大不了鱼死网破,你那师兄也未必能挡得住我数万大军。”
陈七甲一怔,原来他并不知晓师兄负伤之事,这才百般约束着他自己和手下那帮人,这算是一个不错的消息。奈何即便如此,这其中的风险还是大了一些,毕竟他也不知师兄究竟何时可以恢复过来。
在这种情况下,陈七甲不敢擅作主张,只得道:“滋事甚大,我不敢代为决断,容我回去告知王爷,如何?”
萧极道一挥手:“送客!”
见短时间内事已成定局,陈七甲也不再多留,骑上马原路返回城里去了。同一时间,裴矩正在城里收拾残局,虽然现在王吉谢赞已经身死,但并不代表着剩下的人就会向银州王投诚。老大老二死了,老三老四就会想着如何上位取而代之,而不是专心辅佐新王。
只不过一时半会儿王府的余威尚存,他们暂时没有机会。趁着这个时机,裴矩抓紧时间收拢王家和谢家覆灭之后空缺出来的势力。
文官集团他暂时没有想法,那些人自视甚高,拉拢不得,也不敢轻信。现在最要紧的是拿到钱袋子和兵杆子,有这两样在手,裴矩就可以进退有度,这恰恰是王吉和谢赞能制衡王府的关键所在。
只是裴矩势单力薄,到现在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都是孤家寡人而已。偌大的银州城,在江无舟遁隐、陈七甲出城之后,他竟找不到一人为他分忧。所赖者唯有一群侍卫和百姓。
这些人能在危机时刻站出来,已是难得,但要寄希望他们能理清乱局,则根本不可能。他们中大多数人都未参政务,这时候除了大眼瞪小眼,很多人选择走到外面守起了大门。
“唉!”裴矩无奈之下,只能事必躬亲,此时房间里剩下的不过三五人,连殷容也是其中之一。
“王爷宽心,小七很快便会回来。”殷容走近裴矩身边宽慰道。
“但愿能带来好消息,我实在有些力不从心,如果城外之事不平,再生事端,恐怕城内这些蠢蠢欲动的权贵也将按捺不住,要闹出点动静来。”裴矩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汇报和卷宗,真想一推了之。
这些卷宗和奏章里面,记录着银州历年的财政、兵员、人事。单说谢赞麾下的城防军,哪些人没有错综复杂的关系,哪些人应当罢黜,哪些又是空饷名额,都需要一一有个大概之数。
否则等王府收编了这些人,中间有漏网之鱼假公济私则还罢了,命令下达给查无此人则贻误时机。万一有人反水,那事情就可大条了。而摆在面前的卷宗何其多,如同一团乱麻,根本找不着方向。
正当银州王头痛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喧嚣之声。
“难道是小七回来了?”殷容眼前一亮,瞬间抛下裴矩往门外跑去,她心系着陈七甲的安危,城内不过乱局,而城外才是龙潭虎穴。
院中一幕场景极其诡异,原先跑出去的那些忠义之士和侍卫们全都面朝东墙聚拢,他们曲膝下跪,双手拜服,口中喃喃。殷容吃了一惊,紧张得靠向廊柱,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捂住自己的嘴,以掩饰内心的慌乱。
等她瞪大双眼回过神来,目光急转向他们跪拜的方向,却不见任何异常之处。
“小姑娘?看什么呢?”一个声音从殷容脑后想起。
“啊!”此刻殷容仿佛一只受惊吓的兔子,瞬间原地蹦了起来,落地之后即向前窜出三五丈远。这时候她依旧惊魂未定,大热天的正午里,只觉得遍体生寒,一手搭在胸前,大口喘着粗气。
居然有人悄无声息地在自己身后出现!是人是鬼都要害怕。
“看吧!我就说走正门。”另一个声音道。
殷容总算看清了那令自己胆寒的源头,一个老一点的大叔,和另一个中年大叔。
“这种情况怎么走大门?城门那边的人都要拔刀相向了,你是仗着神功盖世不放在眼里,去哪都走大门。咱不行,做人要变通。”这是第一个吓到殷容的声音。
两人私下里絮絮叨叨,并不在意别人,殷容仔细看着他俩,印象里并无和两人相熟的容貌。
这时候,裴矩听到尖叫赶到门口,见两个背影朝着他,断定这两人必是方才令殷容尖叫的人,提剑就刺。然而,不等剑锋靠近对方衣衫,他便发现无论自己怎么用力,都无法再进分毫。
“哦!银州王,许久未见。”对方一边说话一边回过头来,裴矩立时瞪大了眼睛,手里的剑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葛师!”霎时间,刚刚经历过血与火的银州王居然哽咽起来。
“您终于回来了。”裴矩心中一热,转眼就把心中烦恼的事抛诸脑后,“快请进,快请进来说话。”
不远处的殷容眼神复归于好奇,这就是小七的那个便宜师傅?平平无奇的相貌,相较于他身边的雄伟男子,丝毫不引人注目。
“快来。”裴矩忙着招呼,对殷容介绍道:“这位是葛师,七甲和江先生的师傅。”
殷容款款走到近前,行礼问候:“小女殷容,见过师傅和这位大人。”
“哦!你为何也称我为师傅?”葛马含笑问道。
“小女和七甲自幼相识,几经生死,从不分彼此。”一旦恢复了平静,殷容便不再失态,唯有先前那般实在出人意料的情况才让她异样。
“好!好!”葛马连连道好,“既如此,你亦可归我门下,你看如何?”
这实在出人意料,不单裴矩和殷容吃惊,连和他一起过来的何放也瞪大了眼。
“老葛,你不对劲吧?老子看你从没有这么草率过,你不会是瞧人家娃娃长得俊俏,春心荡漾…啧啧啧,人刚才可是说了,和你那小徒弟青梅竹马。”
“瞎胡说什么。”葛马笑骂道,也就何放和他亲近,再加上这段时间一路都凑在一起,让他言语间放肆了许多。葛马也不拿他当外人,解释道:“小女娃娃眼眸深邃,神采非同一般,我观她的天资要胜过门下众弟子,且和老七亲近,这才有爱才之心。”
何放仍旧将信将疑,“真的假的?这见一个你就说她天资聪颖,见一个就爱才之心生起,你来银州两趟,两次都呆不到一个时辰,就收下俩。要不你把我几个兔崽子也收了算了。”他一番挤眉弄眼,十足得不正经。
“哈哈哈,有此子足矣,接下来概不收徒,你那几个儿子有机会当我徒孙去吧。”看得出来,葛马的心情十分不错,他的眼神中难得透露出一份期待,见殷容迟迟不语,便问道:“是否太唐突了?”
“不不不。”殷容连忙摇摇手,“只是小女觉得受宠若惊。”
“是我占了便宜。”葛马感叹一声,“活到这个岁数,修道也有多年,见到璞玉依旧想收为己有,实在不应该。只是看你十分契合我道,多有不舍,也罢!从此以后,老夫收你为关门弟子,便不再乱花迷眼,只潜心修道教徒了。”
“师傅在上,受弟子殷容三拜。”殷容行动果决,伏在地上参拜了师傅。
何放在一边乐呵呵地见着这对奇怪的师徒,正常人行事多有礼教束缚,只老葛不拘小节。前次里听他说收了个弟子就见了一面,后来有事离开,居然叫他门下老六去代收了。这回更是不拖泥带水、绝不含糊,这不会是怕上次的操作重演,这才急匆匆地定下来了吧?
既无三牲六畜,也没有个仪式见证人啥的,就给收了。哦!对了,自己也算是个见证人。看这新收的弟子也是一个脾气,看来的确对老葛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