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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陈七甲不明所以,但此时的他经过一番搏斗,正是气盛,更何况也有些账要找这里的人处理,倒也不惧,跟着就进了小门里。直到此时,观众依然无法消化那一幕。

      进了小门,四周便暗了许多,等小门完全掩上,陈七甲只能借着昏黄的烛火和一侧小窗透出的光线视物。见小厮在前面等候,周围也无异常,他便不再犹豫,径自跟上。

      “王召见?哪个王?”陈七甲浑身上下血气森森,气势逼人。

      小厮径直打了一个寒颤,回道:“银…银州只有一个王,先生不消疑虑,这里没人再敢动先生分毫。”

      陈七甲再问:“银州王也在此地?这倒是奇了怪,这种乌烟瘴气的场所,也能吸引到堂堂一个王爷,他找我干甚?”

      “王爷特立独行,先生不要妄自揣度。”小厮再有不满,也不敢斥责陈七甲无礼。耀眼的战绩还在外面趴着,他可不想被一拳嵌到墙里去。

      “嘁,鬼鬼祟祟。”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长长的廊道,再转过几道阶梯,终于来到银州王的包厢前。小厮轻扣门环,得了允诺便推开门,他却不进去,只是躬身请进。

      陈七甲也不客气,挥手推开门前甲士,浑身带风,跨步而入。转过屋里屏风,便见里面只有四人。一侍女俏立在侧,一壮汉迎面警戒,一老者躬身待命,而青年依旧不羁。

      “让让。”陈七甲就要越过壮汉,一睹青年容颜。却激得对手一瞪眼,就要动手。冲突将起,银州王便自开口,“让他过来。”

      壮汉这才不甘地往后退了半步,直到此时,陈七甲紧握住的双拳才下意识地松开。

      他上前几步,瞧了一眼银州王的面相,记住了这张脸,随即就在满是吃食的小桌上翻了两下,见壶中除酒无他,便拣了只水果,啃了一口,正要说话,又听见敲门声起。

      陈七甲转过头来,眼角却瞥见银州王早早迎向门口方向,垂手拱立。他也不恼,看银州王这态度,一时间倒也好奇起来。

      平平无奇。

      这是陈七甲看到来人的第一印象。

      朴素简单的长衫,朴实无华的五官,人到中年的风采,除去身材匀称高大了点,余下的特色大概就是一个没有前途的中年秀才当上了村里的教书匠,家中有妻儿、余生再也吸引不了年轻姑娘的那一类。

      裴矩花大力气才请了来人,自然不会像陈七甲一样无礼:“葛师。”只听他恭敬问候道。

      这位葛师在空中虚扶一把,客气道:“一介山野村夫罢了,银州王不必多礼。”说完之后面向陈七甲,取笑一句,“小子,哪里学的驴打滚,倒是精神。”

      陈七甲轻哼一声,“别笑话我,我这是被人坑惨了,听说银州王召见,特来讨个公道。”

      葛师点点头,也附和道:“的确,银州虽然远离中土,却也不是蛮荒烟瘴之地,以人饲虎此种行径,恐怕不该在银州王治下出现。”

      裴矩听闻此话,早就冷汗直流,他对两人拱手道歉,这幅模样却和平日形象大有出入,见他惭愧道:

      “实不相瞒,此间格斗场就是我在经营,却是小王驭下无方,导致出现了今天这样的状况,险些酿成祸事,置朋友于险地。

      幸赖这位朋友功夫了得,才得以保全银州上下的纯朴风气,否则小王万死也难辞其咎。今天的事,日后决计不会再有二次发生,回头便警示上下,杜绝此事。”

      在后面的老万一听这话,立刻心惊胆颤,再顾不得颜面,慌忙跪下请罪。

      “老汉该死,此事是我瞒上欺下,见格斗场生意清冷,想要以奇风异俗吸引看客,王爷从不过问格斗场经营事宜,是罪汉自作主张,不敢叫王爷替老奴求情。

      只是原本安排对战的人手却并非这位小兄弟,老汉也不知怎地上错了人,以致场面失控。”

      说罢磕头磕得梆梆响,请求赐罪。

      陈七甲怒道:“高洋骗我上场,却不说对手是谁。我只以为和平时一样,与人格斗,他却阴我签了契约,若非我有些本领,说不得就要交代在虎口下,沦为畜生口食了。”

      裴矩听得这话,犹豫片刻,他有心保全老万周全,便道:“朋友息怒,这次确是我王府疏于管理,但有能对朋友做出补偿的地方,王府一应上下定全力以赴。”

      陈七甲在心底衡量着得失,方才听闻这里竟是银州王的生意,的确让他火起。

      自他从首阳山下奔赴银州,一直以为这里是一方乐土。却才没过几日,先是被骗,卖给了格斗场一回,后又遭了欺瞒,和大虫厮杀一阵,感情碰到的全是腌臢事。

      他强压下心头火,细细一想,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万老头,左右当他是个替罪羊。

      自己人微言轻,和银州王身份差距巨大,也不可能真要处置他的亲信,真要闹上一闹,自己也怕是打不过那个护卫模样的壮汉,只得暂且作罢。

      道:“算了,山野小民,既然保住贱命一条,一切就依王爷处置。”

      裴矩见状终于在心里舒了一口气,方才他也是赌了一把,想着对方年纪轻轻就有超凡本事,应该还有斡旋的余地。所幸今日没有出事故,不然葛师指不定就立马转身离去了,而现在葛师至少没有显现出不满的意思。

      裴矩环视众人,说出自己权衡后的结果,“老万,带上全家回乡下去吧,除了种地,不要妄做他想。”说罢又对陈七甲施了一礼,“老万是府中老人,侍候了几十年,小王自作主张,保老万一个晚年,希望勿怪。”

      陈七甲见状也不好说什么,毕竟银州王都拿万老头的年纪说事了,总归不能拂了他的面子。

      老万见发落已定,对着裴矩磕了三个头,站起来后又神色愧疚,纠结稍许,又对着陈七甲拜伏下去,却被陈七甲眼疾手快挡住。

      陈七甲淡淡道:“我非是对你有恻隐之心,权且当银州王真的不知你们的所作所为,但是,那个高总管,我势要和他算算账。”

      老万转过视线,与裴矩对视一眼,感念王爷的周全。

      随即撇过头去,轻叹一口气,“谢壮士不计较老汉罪过,高洋作为,老汉也有所耳闻,只是不察。今日之事,老汉也不知他竟敢擅自作主,欺上瞒下,才让壮士受此惊扰,老汉临走之前,定将这最后一事办好,不敢让人坏了王府的规矩。”说完便后退着将要出去。

      就在老万要掩上房门的时候,陈七甲还是忍不住说了句,“不要闹出人命。”老万听见后愣了愣,随后彻底关上了门。
      屋里几人此时各怀心思,尤以裴矩为重,他十分重视这次与葛师的会面,在葛师面前,他并不想节外生枝,所以一直在意他的反应。

      至于为什么选在这等喧闹之地相谈,徒生出许多事端,又不得不说是他的无奈之举。

      裴矩新晋王位,根基浅薄,城内其他地方皆是八方耳目,反倒是这个鱼龙混杂之地一直由他掌控,在老万的经略下一直干干净净,这也是他冒险力保老万的原因之一。

      只是不巧在眼皮子底下出了这档事情,也许是天意弄人,老万盈利的心思走进了死胡同,过于在意这份生意了,才导致用力过猛,出了差池。

      如今正是银州府上用人之际,正好又有陈七甲这般年轻勇武之士前来,解决了双方之间的龃龉,裴矩就起了招揽的心思。“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他有意拉近两者距离,想磨平之前的隔阂。

      “陈七甲,首阳山来。”

      听到这短短几个字,裴矩却是诧异,神情之中竟蒙上了点悲戚,“银州故地,首阳山前?”

      陈七甲点点头,“以前算是银州的土地,早几年前被离国占了,不知现在银州王还当那里是银州的领地吗?”

      一句话问得裴矩无地自容,想起往事伤怀,他父亲老银州王便是在离国南下入侵时,率军驰援兵败被杀,至今尸骸无归,只留下银州一地烂摊子。

      之后城中几大权贵家族更是将他与弟弟二人挟在麾下,明争暗斗,为自己谋权夺利,置失地于不顾。

      直至前年,几方势力方达成共识,扶了他这位纨绔公子上位,又放逐胞弟去了京城,属实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裴矩收敛神思,正色道:“不敢忘怀,只是小王当前势单力薄,想收复失地,还需要仰赖于壮士这样的能人,和葛师的助力啊!”

      再看两人神色,葛马依旧一幅不置可否的样子。对他来说,如果银州王只是想取回这块小小的失地,那他此行就权当走马观花来了。

      要拿回这块地是理所当然的事,所以裴矩的提议并不能令他动容,至于裴矩的气魄到底如何,还需要他接下来更深的接触才能得知。

      不过此行也并不是一无所获,相反,葛马此行的另一个目的却不经意间有了着落,他一眼就看中了眼前的这个打虎少年。

      葛马慧眼如炬,能识人所不能,在这个少年的眼底深处,他清楚地发现蕴有星辰之辉,这让他十分愉悦。

      陈七甲现在也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他和殷容几年里饱经风霜,历经千心万苦才逃离出那片沦陷之地,就是为了过个安稳日子。

      如果银州王愿意给他一个文职,那陈七甲自然应允下来,但若是要他再次回去,可是千万个不乐意。

      虽说家国天下,但在陈七甲心里却并不得劲。他失去家园的时候,方才六七岁,蛮族的铁蹄纷至沓来,多少人流离失所。多亏了殷容拖着他遁居山林,食野果,避野兽,才有机会炼成今天的金刚之躯。

      而今十年过去了,仍不见银州出一兵一卒讨伐不臣,对银州,陈七甲早就不抱以厚望了。对他而言,如果有一天银州城也不幸燃起了战火,唯一的选择不外乎是继续迁徙而已。

      至于是向西去虞国,还是南下迂回至历朝,目前还没有想过,最多做到不倒向离国而已,这已经是陈七甲仁至义尽了。

      裴矩看见这番情形,只得暂时作罢,眼下确实不是一个好的时机。

      “是本王孟浪了。”裴矩又重新矜持起来,“先请小兄弟移步到府上,沐浴更衣之后,再做打算,如何?”

      陈七甲道,“不急,我先要和阿容见个面,她也和我一同在这里干活,今天这事,她必然是知道了。这会儿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再耽误下去,就怕出事。”

      裴矩听到这话,心里峰回路转:原来还有这一遭,听名字倒是像位女眷,既然陈七甲心有所系,那便有迂回的余地。赶忙道:“那就着人带路,不能委屈了两位。”说罢立即朝外室吩咐道:“来人!”

      侍从进来,便听银州王开口道:“你领这位先生去找一位叫阿容的女子,一切都以先生要事为重,不可耽误。”

      侍从一个唱诺,陈七甲便一马当先,不顾自己此刻蓬头垢面的样子,急忙找殷容去了。

      房间里只剩银州王和葛马一干人等,裴矩挥手屏退左右,对着葛马郑重其事的拜托道:“葛师,裴矩就把自己和银州万民全权托付给您了,望乞不弃。”

      说完,这个银州名义上权势最大的男人,重重地低下了自己千金之躯。

      格斗场的另一边,算是相对高档的区域,这里是一些贵人和富豪的宴乐之地。虽不如包间这边清静,却别有一番天地。

      既是提供给富豪所需,要引得他们一掷千金,除了能观看赛场上的比赛之外,必然缺不了豪华的装饰和非比寻常的玩乐项目。

      富丽堂皇的大厅内,本是应该觥筹交错、其乐融融的场面,现在却是一团糟。

      一位年轻俏丽的女子站在矮台上,蛾眉倒蹙,她便是殷容。此时在她周围五米以内没有一个生人站着,更远处,身着格斗场工作服的一群仆从,正讨饶或劝说着什么。

      只是人多嘴杂,又没人敢近前去说,除了乱哄哄一片,并没有什么意义。

      许多人受伤掩面,当中有仆从也有在此玩乐的贵人们,虽不至于伤重不治,但一群养尊处优惯的人突然受此惊吓,哀嚎声不断。

      老万也赫然在列,不是殷容不知敬老,连个手无寸铁的老人都要打。

      只是当老万带着众人赶将过来,双方已经发生了龌蹉,场面一度极其混乱,难眠发生推搡事故。老万便是在这时候被一个带倒了。

      一开始,殷容被高洋派遣过来的人招呼过去,她倒是不知情,只道是高总管有别的差遣,就要跟随那人下去。临走前往赛场看去,想着瞅瞅下一场次是什么比赛,哪知一眼便瞟见下方场地上,陈七甲茫然地等着对手的呆样。

      换做是寻常人,隔着几十米的看台区域,哪里看得了那么清楚,更遑论认出是谁了。但殷容自小就能带着陈七甲从刀山火海里逃出来,自然也有非一般的过人之处,当时就在上面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见此情景,她也是瞬间火起。她不似陈七甲那般纯善,这时候心念一转,就琢磨出了大概。既然高洋能安排得陈七甲上场,眼前使唤来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搁后面一脚就踹了出去。

      高洋肚子里怀着恶意,指派出来的也是心腹之人,只是没有那么硬气,被殷容一逼问,前因后果果然如她所料一般。场面瞬间热闹了起来。

      等到陈七甲那边尘埃落定,被侍从叫去,直到老万出来,殷容已是和人对峙了良久。

      幸亏老万这人也是心细,一边着人去拿下高洋,一边已在行走间知晓了陈七甲底细,自然就得知了殷容的存在,当下赶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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