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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话说回来,整个银州下辖也不过四郡加一城,人口三五十万。

      银州城便是作为银州的直属都城而存在,勉强也可以算上一郡之地。但相对于历朝其他动辄十数郡的大州,实在提不上台面。

      更兼银州远离历朝中心,东面是被称作恒沙的大沙漠,茫茫沙漠挡住了大规模的商队往来;

      南下则是千万大山,至今都没有找到一条畅通无阻的大道;

      西边勾连虞国,却不似南面那般连绵的群山,唯有山高万仞,以及终年不化的雪,抬头看时,连峰去天不盈尺,端的壮观;

      北方倒是坦途,只是横亘着一个东据历朝,西抗虞国的巨无霸,由各个部落联盟而成的离国。

      在这种恶劣的条件下,银州实在没有发展的余地。唯一庆幸的是,作为历朝最重要的边州之一,历朝下定决心不愿失去这块能够制衡西北的要塞,因此不惜代价,源源不断地向银州输血。

      但也只能做到仅此而已了。

      银州地理上的独立性太强,如孤岛般游离在外不受历朝朝廷节制。历朝十三州部,只有银州的长官军政一体,世袭银州王,天下间实权异姓王仅此一家。

      而上一代银州王薨,留下二子。长子裴矩,便是如今这个看起来不学无术的家伙,至于他的弟弟裴植,在继位失败后就被送到国都当公子去了。

      这会儿裴矩直起身子,便有侍女替他立起椅背,另有一人递上早就冰好的酒浆。

      裴矩接过,仰头一饮而尽,清凉的酒水滑过喉咙,仿佛流进了肺腑深处,整个人便清爽起来。只见他晃晃脑袋,微微眯起眼睛,想把场上的情景看个清楚。

      这边陈七甲却没有他这般悠闲,他绷紧了身子,不断调整着自己的呼吸,随时防备着饿虎暴起。远处的催促和不满之声早已被他过滤,眼下的境地由不得他不专心。

      只是身处同样的环境下,畜生的耐性就不一样了。

      若是在山林里,身为虎王的它为了捕猎,再耐上半天都不意外。但如今失去了森林的伪装,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周围也没有了鸟鸣啾啾,尽是人声嘈嘈。

      炽热的阳光直晒在身上,更兼被这些人类饿了两天,渴饿交加之下,愤怒化作了喉间一声声雷鸣般的回响。

      这几日忍饥挨饿,看似让它收敛了脾气,实际上只是把野性藏在了肚子里。眼下猎物就在眼前,哪有放过的道理。只见它低伏下身子,脚下往前轻挪两步,陈七甲见状,本能地也跟着往后小退而去。

      而就是这试探性的两步,让它眼眸深处泛出了精光,仿佛看穿了对方的怯懦,只见它抢先发难。口中咆哮如雷,怒吼一声过后,庞大的身躯便如洪水巨浪般朝着陈七甲扑过去,十余米的距离不过眨眼之间。

      陈七甲不知深浅,也不敢硬扛下来,来不及他细想,身形暴动,闪在旁边。

      虎王一扑未见功成,立刻调转身形,不敢想象那庞大的身躯能做出如此灵活的动作,它双臂成剪,势要把面前的猎物撕成两半。陈七甲不愿如它意,眼下他失了先机,而恶兽气势正盛,不能撄其锋芒,只能一退再退。

      在旁观者眼里,陈七甲已处在险象环生的境地,虎爪掠出来的幻影令他们眼花缭乱,反观陈七甲却始终在疲于奔命,每次堪堪避过虎王的攻击,都会惊地他们爆发出一阵惊叹。

      “哦!”

      “喔!!”

      “噢!!!”

      都说云从龙,风从虎,身在其中的陈七甲便是领略到了这般风采,奇风生起,便是虎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来之时。饿红了眼的虎王在连番攻击落空的情况下,丝毫不见颓势,反而愈战愈勇。

      再一次的扑击落空后,陈七甲已经闪到老虎的侧后方,正待尝试着反击出拳时,只觉脑后一紧,瞬间察觉到眼前的危机。他不敢多做停留,立刻收回攻击,顺势就地连滚三圈。

      险之又险,陈七甲余光到处,正好见到老虎的腰胯扭到一个诡异的地步,一只人头大的虎爪几乎盖脸而来。

      近乎咫尺的距离下,那指缝间伸探出来的利爪寒光摄目,两三寸长的爪勾煞气四溢,只消挠一下,不要说他那张薄脸皮,便是擎天巨树立在这里,也得削去三层。

      陈七甲不敢停留,往后连翻带跳,一连退出去十来步,才心有余悸地停住。短短几分钟时间,已经让陈七甲几度险象环生,此刻他身前背后全是汗水,已经调动了全身的注意力。

      这时也终于等到凶兽的第一波攻击结束,双方又重新恢复到了对峙的状态,陈七甲隐隐还能感觉到脑袋瓜子阵阵凉意挥之不去。

      看台之上,观众们目瞪口呆,一开始他们还在呐喊助威,到后来紧张的形势已经让他们难以做出反应,深怕错过了精彩之处。

      欲走动的人迈不开步子,想饮酒的人撇着头斜着眼,要上厕所的人也没了尿意,便是连包间里的裴矩,此时也是一脸的专注神情。

      气氛暂时缓和了下来,所有人都重重地松了一口气,银州王却突然双目暴睁,仿佛回想起了什么。

      “快,叫老万给我叫停这场比赛,快,快!”

      眼看银州王发出急不可耐的命令,小小包厢里瞬间乱做一团,幸得房间里不全是娇养小娘,早就有门口值侍的将话带了出去。

      老万是裴炬府里出身的老人,当时裴炬要拿下这个格斗场,最大的竞争对手尚有两家,都是银州城本地最大的权贵家族,虽不及银州王,但王府也要看其三分颜色。

      彼时裴炬还是幼崽一只,自然没有那么大的面子让对方让步。到最后三家却走到了难得的公平竞争的地步。

      这中间,老万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番运作下来竟逼得一家生意周转不开草草退场;另一家也因主仆之间失去信任,发展到临阵换将的离谱地步,最后也不得不作出让步,拿着裴炬开出的条件去做别的生计了。

      自那以后,老万便是格斗场名义上的大老板,在其经营下,格斗场也脱离了单一的经营模式,从亏损成为日进斗金的娱乐场所。

      此时的老万正在外间廊道,自从裴炬进驻此间,银州王的安全便是他的头等大事,时不时地亲自过来转转。

      他也怕有吩咐的时候下面的人不顶用,耽误了王爷的大事,哪怕继任王位以来王爷最大的事情也不过是亲自下场,驾驶战车绕着场地跑了一圈而已。但仍旧阻止不了老万对小王爷的献媚。

      听到里面的动静,老万第一时间迎上前来,正好碰到出来传信的人。

      这边三言两语,老万心里就有了底,慌忙推门而入,他知道这时候再正儿八经地敲门只会恼了裴炬。这会儿不是循规蹈矩的时候,老万清楚自己不是外人。

      “爷,您有吩咐?”哪怕大概知晓了情况,老万还是硬着头皮问了。

      裴炬转过头来,凌厉的眼神上下扫视着老万,这不禁让老万不胜惶恐。

      “先把这场格斗给我停了!”裴炬冷冷说道,说罢转还过头,继续盯着场上的动静。

      老万不敢搪塞,急忙回道:“王爷,这会儿实在停不下来了,那老虎是特意从几只里筛选出来的凶兽,野性难驯。本是打算在今日开张,故调教的时候没有留下余地,除非在开始的时候叫停,还有五分可能吸引到这大虫注意,引它下场。但这会儿凶性上头,恐怕只有等它满足时,才……”

      裴炬听到这话,神情越发冰冷,索性不再追问,只是咬牙说道:“候着。”随后一言不发。

      “是。”老万擦了擦额头上的溢出的汗水,忐忑不安地应道,房里众人此时一口大气也不敢出,情知把事情办砸了。
      说话间,场上僵持的局面也有了新的变化。经过上一次无功而返的攻击后,虎王这次显得谨慎了许多。它没有选择直接出击,反而步步紧逼了上来。

      陈七甲见状,心里了然,看来自己终于让老虎认真对待,而不是当做猎物来捕杀了。虎王往前进逼,陈七甲便适时往后退去,只是每当他试图周旋时,虎王便会提前一步封住陈七甲的走位。

      这倒是让陈七甲犯了难,他无暇分心观察身后的情形,继续冒然退却,只会进入死地。显然虎王也是存了这样的心思,逼着他陷入逆境,从而占据地利。

      陈七甲只能以静制动,却没料到这畜生如此聪明。

      他已经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离身后的观众越来越近了,两边的护墙越来越窄,以至于就近的席位上,观众甚至能感受到虎王逼近自己的那种可怖震慑,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转圜间,陈七甲双目捕捉到畜生毛皮下的肌肉动作发生了细微的变化,身体当即做出警戒。随后便见对面一个饿虎扑食,粗壮的后腿在地面上蹬出两个小坑,攻击未至,吼声便传进了自己的耳里。

      陈七甲小退半步,竟也不虚,双臂往前搭去,看上去简直就是往虎口里喂食一般,这一行为让身后看客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眼见虎爪就要触碰到陈七甲的手掌,那双稚嫩的双手将要被利爪撕碎之时,陈七甲却是变了招数。

      只见他双手改搭为缠,擎住一条虎臂,轻巧的一个扭身,躲过致命的攻击。紧接着胯部一沉,似千斤之坠,牢牢扎根在地面上,就见他一步踏前,一步顿后,脚尖上步伐配合腰身劲转,竟在地上划出一条小沟。

      一瞬间,就见虎王前面还在扑食的过程中居高临下,威风凛凛,转瞬间便似天旋地转,天地竟倒置了过来。

      “轰!”

      六七百斤的巨兽狠狠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烟尘四起,简直撼天动地一般。来不及观众仔细看,就看到攻守已经易场。

      陈七甲的行动太快,先前在场地中央,远处还观看还能大致看到些端倪,但当厮杀近在眼前,双方的出击就只剩下虚影在他们眼前掠过。

      所有人都只看到了一个大概:大虫作势扑出,陈七甲贴上前,大虫空中表演一个转体三百六十度,随后狼狈落地,哀嚎声起。

      陈七甲是半个猎人出身,这时候对这等猛物没有半点怜悯,他得势不饶人,就要欺身而上,锤它个百八十拳试试火气。

      这时候就显出那虎王的抗击打能力来,却见它一个利落的翻身,登时让陈七甲止住了脚步,顿在原地。

      此刻双方依旧对立,依旧是同样的场景,处境却彻底变了过来。

      饿虎接连吃瘪,本就气性大涨,这回更是恨意难消,瞄向陈七甲的眼神愈发血腥了起来,它眼里聚起一片腥红。

      陈七甲踏前一步,便诱得它向前窜出,伴随着一声震天吼,血盆大口便倾覆下来。

      仿佛是闻到了虎口中喷薄出的阵阵腥风,陈七甲的战意也激荡而起。便见他双拳紧握,小臂肌肉虬结,趁势而上,拳风迎着那颗大脑袋就去了。

      “嘭!”

      只一拳,打得那虎头歪转,涎水混杂着鲜血从口鼻中迸溅出来,甩向半空。

      但野兽的本能在鲜血的刺激下更加凶悍,虎王虽然受了沉重一击,却并未停滞自己的攻势,此时一个猛虎掏心,尖爪似利刃般向陈七甲袭来。

      陈七甲本想趁他病,要他命,这时也不得不稍作退却。

      受伤后的猛虎愈发显得无所畏惧,一刻不停地向陈七甲发起冲锋。

      当老虎借着后腿人立而起时,陈七甲的攻击方式便不再奏效了,此时的老虎显得尤为高大,前爪挥舞,攻击范围比陈七甲大了一倍。虽然它站着撑不了一秒,但足以逼退陈七甲的近身了。

      就在虎王再一次故伎重演,作势扑来时,陈七甲瞅准时机,拔腿就跑。

      虎王显然没有适应这种节奏,脑袋一沉,顺势就追了上去。一切反应都在陈七甲的预料之中,就在虎王全力加速奔跑的过程中,突然反向一个腾挪,直直奔着老虎冲去。

      虎王见状心喜,奈何这时候前爪正处于奔跑收回的过程中,便能闷着脑袋,准备利用自己的体重和速度优势撞飞来敌。

      陈七甲这次返身,自然不是为了硬碰硬,哪怕他的拳头再刚猛,碰到像一堵墙飞过来的巨兽也免不了折了胳膊。

      他再次凭着自己洞悉先机的灵活动作,提身避开了正面冲撞,之后一手绞上了虎王的脖颈,脚下在地面一掂,身子便缠上了虎背。借着冲劲,手臂用力往上一拉,硬生生勒停了虎王的去势。

      在惯性作用下,一人一兽抱作一团,在地面上翻滚出去。

      随后,不等虎王站稳脚跟,陈七甲的双拳已是冰雹般砸下来,拳拳落在同一处。陈七甲的拳头又重,畜生要害受创,很快便吃不住这般猛打,挣扎着想要将他摔落在地。

      但陈七甲的双腿此时夹住老虎的胸腹,一手一把揪住大猫的后颈皮,一只手继续猛攻,只锤得虎王七荤八素,眼冒金星,四肢发软。

      虎王拼尽全力想要站起身子,却被陈七甲又使出一招千斤坠牢牢钉在原地,任由虎王怎么扒拉那地面,也无法动摇分毫。泰山压顶,直到它的肚皮完全贴上地面,局势便没有任何翻转的可能了。

      感觉到自己气力也将要用尽,陈七甲提起最后一口气,用足了十分力气一拳砸在垂死挣扎的老虎天灵盖上。

      这一拳下去,硬生生将它的面皮都砸陷落进去一块,发出“嘎吱吱”的骨骼相磨声,随后老虎就像个锦毛袋一般瘪了下去。

      陈七甲略显狼狈地跨坐在虎背上,缓缓吐出胸中一口浊气。此时此刻他的拳指关节处已经血肉模糊,分不清是沾染上的虎血还是自己的,只有一丝隐隐作痛让他思绪清醒。

      环顾四周,原先平整的场地沦为一片狼藉,乱糟糟的地面被身下的蛮兽扒拉出了野猪拱地般的情形。再俯身看看脚下,虎爪遍布裂痕,磨平了不少,只有硕大的脑袋在红白之物的映衬下更显得狰狞可怖。

      四周寂寂无声,没有人见过如此凶悍的场景,他们在此间酗酒作乐,最多经历不过逞凶斗殴,一时间难免处于自我怀疑中。

      就在所有人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护墙下的一扇小门悄悄洞开,溜出一人小跑到陈七甲身边,确保声音不会传到看台上,小厮恭敬道:

      “先生,王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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