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画银州》白菜路

26、第 26 章

　　烂泥扶不上墙，对于谢赞的这点小心思，王吉打心眼里有些不屑。

　　怪不得谢家和萧家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了。

　　两人在房间里秉烛夜谈，却完全注意不到此时隐在廊下窃听的陈七甲。他很想在这时候回去通风报信，但转念一想，虽然怀疑他们不需要证据，但如果这个消息只能引起银州王的重视，却不能坐实这件事的话，那似乎意义不大。

　　白天的时候银州王就和谢、王两家撕破脸皮了，眼下的密谋虽然出人意料而且事关重大，但银州王却不能在朝堂之上揭穿他们，除非他能拿得出证据来。

　　陈七甲很想拿到那封信，这是最直接能证明王吉谢赞不臣之心的证物。但他仍在犹豫中，有些东西不是写在纸上的，他既想立即拿到那封关键的信，又想再探听些情报。

　　而且现在两人在里面，改偷为抢的话又觉得不合适。

　　实在不行的话，再复刻一下小师兄白天的杰作吧，挑个地方再放一把火。

　　想到这里，陈七甲说干就干，黑暗里身影一闪，就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另外一处院落。仅仅片刻之后，火势就在夜空里照亮了四周。

　　放完火后的陈七甲很快又凭着记忆回到了王吉所在的书房外面，他猫在一个阴暗的死角里，静静地等待着那边的动静闹大。

　　房间里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但他不敢贴到窗下，快的话一会儿他们就会被惊动。那时候必定有人会来到这里，反正先拿到信再说，只要有了证据，剩下的事情交给银州王处理就行。他的手下一定可以套出点东西出来的。

　　黑夜里的大火格外引人注目，没一会儿，就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着火了！”随着一声尖叫刺破夜空，陈七甲又往藏身的地方缩了缩。

　　王吉和谢赞正在安排最后的一些事情，这时候外面的动静传来，王吉便伸手示意，制止了谢赞滔滔不绝的话。

　　“什么动静？”他警惕地问道。

　　谢赞正沉浸在刚才的假想中，比王吉要迟钝一些，他侧耳听了听，摇摇头道：“不知道，好像是有些情况。”说着他来到窗边，一把打开窗户。

　　“当当当当~”

　　有人一边敲锣一边大声呼喊着，声音很清晰地传进了窗户中。

　　“不是吧，又着火了。”谢赞把头冲窗户里伸出去，四下张望了一番，果然见到不远处映得通红的夜空。

　　“喂！又是你家。”他回头望着王吉道。

　　他一开窗，王吉自然也注意到了发生的状况，他眉头的皮肤皱了起来，形成一道川字。

　　哪有这么蹊跷的事，白天来了一次，他笃定是江无舟干的。隔了几个时辰，你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走，出去看看，我就不信这个邪了，一天烧我两回，他到底要干嘛！”王吉怒气冲冲地对谢赞说道。“把信给我。”

　　“嗯？”谢赞一时没反应过来，“信？不在我这里，桌上。”他朝着刚才他们坐的地方努了努下巴。

　　王吉的心跳不由得往上一提，连忙转头朝桌子上看去，还好，东西还在。他拿起来谨慎地检查了一下，没发现什么问题。正当他要把东西揣进怀里的时候，忽然脑海里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导致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谢赞好奇地看着他，见他一惊一乍的样子，正打算开口问问什么情况。此时王吉迅速来到了烛火旁，拿着密信就往火焰上面靠。

　　“喂！你干什么？”谢赞一脸震惊，想要阻止的时候已经晚了，火苗窜上了信纸，很快就燃烧了起来。

　　直到此时，王吉才幽幽说道：“留着信干什么，我怕有人对我们已经起怀疑了，这种东西留着只是祸害。你今天不方便留在这里了。”

　　“你怀疑又是王府的人搞的鬼？”

　　“何止怀疑，一模一样的伎俩一天之内上演两次，这是真的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竟敢如此看轻我们。”等火焰彻底吞没信纸，王吉阴恻恻地说道。

　　躲在外面的陈七甲此时正后悔不跌，窗口一打开，里面的声音就能清晰地传到他藏身的地方了。没想到这次弄巧成拙，反而让王吉更加警惕了。

　　唉！这回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很快，王家的下人就朝着这里赶过来了，王吉和谢赞也跟着走出了书房。有几个人留下看守，但这几个人显然心不在焉，一直在叽叽喳喳讨论着这次的火情。

　　陈七甲见继续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趁着没人注意，就在夜色的掩护下离开了王家。越过高墙，王家院里的动静已经小了很多，陈七甲就要抬脚离开。

　　“嘿！就这么打算走了？”黑暗里，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一瞬间，陈七甲就感到浑身的毛发直竖，差点就要跳起来。也就是这段时间他练过了《搬山》，心性的定力好了不少，这才稳住了心神。

　　“谁啊！大半夜的要吓死人的。”陈七甲心有余悸地喊道，他居然一点都没发现这附近的屋顶上蹲着一个人，要知道他的直觉一直以来都很灵敏，有人在的话一定会被注意到的。

　　对方并没有回答他的话，两个人在漆黑的夜里相持着，那个声音自顾自说道：“今晚的收获如何？待了这么久，应该发现不少秘密了吧。”

　　深呼吸两口，陈七甲稍稍从惊吓中恢复过来了一点。见对方并不动手，也不呼唤同伙，陈七甲稍稍放下了戒备的心，只是警惕道：“还不错，没想到被你发现了，你想怎么样？”

　　“呵呵，既然如此，那今晚就留下来坐坐吧！小孩子放火玩可不好，晚上睡觉是会尿裤子的，得替你家大人管教管教你。”

　　陈七甲能听出对方语气里流露出来的笑意，看来对方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你是王家请来的？”他转而问道。

　　“可以说是吧！”黑暗里看不见他的神情动作，但他的语气透露出了一丝不屑。

　　见对方承认了和王家的关系，陈七甲微微沉身，准备发力。他不想在此地久留，继续纠缠下去迟早要被更多人发现。眼前这人现在还没有闹大的意思，这也是他能逃走的一个机会。

　　“呦，想动手还是动脚啊？动手我奉陪，想跑就给我省省力气。事先声明，我不想在你屁股后面追，到时候不小心把你打断腿，那你可就活受罪了。”

　　即便在黑暗里，两个人之间还隔着一片屋顶，并不能看到彼此。对方依旧能把陈七甲的小动作察觉得一清二楚，这让陈七甲更为谨慎了些。他不再答话，黑暗的巷子深处重新恢复了平静，仿佛这里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没发生过。

　　暴风雨降临前，海面上平静得可怕。
　　“笃，笃，笃！”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的紧张情况下，突然间，一阵奇怪的声音从巷子的入口处传来，打破了此处沉寂的气氛。声音的源头离这里还远，估摸着刚从大街转进小路。

　　黑夜似一个扩音筒，将一切细碎的杂音都往巷子里塞进来。这种情况下，再细微的声音都会显得格外清晰，惹人注目。

　　虽然此时仍貌似看不见远处的情形，但在黑暗里，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地方。这个声音的出现，显然出乎场间两人的意料。在他们的潜意识里，都把这个出现的第三者当成了对方的援兵。

　　“笃，笃，笃！”随着声音不断靠近，在场的人却有了不同程度的感受。

　　陈七甲还察觉不到什么，他只觉得这个声音有些奇怪。不像脚步声，空窍中夹杂着一丝金铁铮铮，发出的频率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生过改变，带着一股奇妙的韵律。

　　但是另一个人率先察觉到了异样。

　　他一转先前玩世不恭的态度，把空当留给了陈七甲的方向，在他心里，第三者的危险程度比陈七甲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来人终于出现在他们面对的前方，陈七甲实力虽弱，眼力却很好，只见他雀跃道：“小师兄！”

　　这出现在他面前的人赫然就是江无舟，先前发出的奇怪声音，正是他拿着自己的剑边走边磕在地上发出来的。

　　江无舟并不答话，他抬起的面孔始终朝着另一个人，只听他淡淡地说道：“小师弟，你先回王府。”

　　那人也不阻止，只是微微一笑，“我道是谁，原来是你，你就是那个新来银州城的那个高手！”

　　江无舟不置可否，在小师弟离开这里以前，他紧绷的心不敢有一点放松，他催促道：“还不快走！”声音中竟带着一丝急切。

　　陈七甲注意到这一点后，便单纯地听从小师兄的话，试探性地往前迈了一步。见对方没有阻拦的意思，他果断地向着江无舟奔去。在关键时候，陈七甲一直表现得很听话，小师兄的实力比自己强，服从就是对他最好的配合。

　　两人交错而过的瞬间，陈七甲看了一眼小师兄，在他眉宇之间的凝重此前从未见过。但这时候，他更加愿意相信小师兄的实力，也许江无舟之前的洒脱和无敌已经深深刻画进了陈七甲的内心里，他不做丝毫停留，瞬间远遁而去。

　　这里只剩下江无舟和屋顶上的那个神秘客，江无舟也不摆谱，严阵以待，他从远处就捕捉到了此人散发出来的强大气息。

　　在从殷容那里得知小师弟的异样后，他就悄悄对小师弟的行踪上心了。但他并没有直接露面，把一切都替师弟处理干净对他有害无益，于是他在远处默默守护着。师弟的成长需要各种历练的机会，自己只需要确保能及时出手就可以了。

　　但就在师弟小打小闹要撤离的时候，一股强大的气息以惊人的速度靠近王家巷尾，随后隐匿了下来。不同于剑门的功法，这股力量更为暴烈，哪怕刻意隐匿，也依旧有些许蛛丝马迹遗留下来。

　　可惜小师弟实力不够，到底是没有入手过正经的剑门功法的弊端，无法做到天人合一察觉出异常。

　　“看来你的实力要比别人所说得更强一线嘛！”那人好像并不在意陈七甲的离去，面对江无舟依然也有闲情雅致聊上两句，“看来你离突破到剑隐也只差一线了。”

　　“剑隐？”江无舟有些疑惑，随后就反应了过来，“原来如此，我师门更愿称其为伪，真伪的伪。”

　　“剑伪？这有点拗口。”

　　江无舟摇摇头，他知道对方在黑暗里也能看得清楚自己的动作，嘴里纠正道：“伪剑圣。”

　　那人细细品味着这句话，“伪剑圣，剑圣；伪剑圣，剑圣…”他嘴里喃喃重复了几遍，这才接着说道，“伪剑圣对剑隐，剑圣对剑狂，倒是相当。不过我很好奇，为什么你的实力明明不如我，我却很难锁定你的气机？”

　　江无舟微微一笑，这就是师门的强大之处，哪怕他在硬实力上稍逊一筹，但对方却落了下乘。“剑道不同而已。”

　　说罢，他便闭上了嘴，不愿在这点上多说。毕竟对方实力在自己之上，是敌是友也未分明，说多了反而成为对方进阶的契机。

　　风吹，草动。

　　今晚的新月首次从云层后钻出半扇面孔，洒下薄薄一层微光，屋顶上的人影却已经消失在了原地。江无舟反应奇快，左手抬起，剑鞘堪堪格挡住对方的攻击。一股巨力传来，江无舟自知力有不殆，不可以硬碰硬，瞬间做出决断，往身后退去。

　　这是他第一次在正面对敌的时候输给了对手。对方步步紧逼，不给江无舟施展的空间，似乎也知道江无舟在某些方面也会给他带来威胁。

　　两个人见招拆招，场面瞬息万变。在这种情况下，双方都来不及拔出自己的武器来应对，只能手拆脚挡，两道残影在巷子里来回拉锯。

　　“嘭！”

　　巷子里传来一声闷响。两人强行对了一掌，随后便见到江无舟退了三步，而对方却仅仅小退半步，显然对方的实力远胜一筹。

　　“果然不错，没想到我突破剑隐之后，依然在速度上输给了你，倒是我乔某小觑了历朝英雄。”

　　他站定后，也并不乘胜追击，说道：“在下乔瓦破，师从剑狂黄巅。”

　　江无舟收回与之对掌的手，感觉手心有些微微发麻，只见他不做声色地说道：“江无舟，尊师剑圣葛马。”

　　“哈哈哈哈，难得，自出道以来，所见不过些舞枪弄棒的杂学。既然你我都是学剑之人，剑上见真章，如何？”乔瓦破兴奋莫名，这个世上都是一些粗俗的武夫，凭着□□的蛮力打来打去，上限实在太低，这让他经常感到无聊透顶。

　　如今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可以动真格的对手，他可不想错过了这次机会。

　　“求之不得！”江无舟沉声道，手上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锵！”

　　“锵！”

　　两声剑鸣响起，空气之中仿佛回荡起“嗡嗡”的震音，此时原本柔和的暖风在两人的气场影响下，立时萧瑟了起来。

　　但很快，这种平衡就被双方打破，江无舟一撩手中长剑，剑锋朝着乔瓦破胸口要害袭去。

　　“叮！”

　　随着一道金铁交鸣的声音响起，乔瓦破横剑，轻松地封住了江无舟的剑势。

　　“怎么会？”江无舟心中大感诧异，明明自己的动作比乔瓦破要快，在先发制人的情况下，居然还能被他挡下。

　　他有点不信邪，乘着一口气未尽，继续出击。这一回他出剑的速度更快，剑路也更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