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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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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一间幽暗的房间里,烛火忽明忽暗地跳动着,连带着陈七甲也有些心神不宁。偶然间,蜡烛燃烧时发出“哔啵”一声轻响,顿时惊动了房中静坐的几人。
“陈七甲,你可想好没有?这会儿都已经过去一刻钟了,我也不能一直就这么干等着你啊!现在机会就放在你面前,就看你愿不愿意抓住了,我可是看你实在才只跟你说,这种机会可不是一直都有的,抓紧着点呐可得。”
高洋的声音有点尖利,只见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关节处轻扣几下桌面,催促着陈七甲早点下决定。
他只是这座格斗场里的一个小主管,但有赖于分管人事,在这方面有着绝对的话语权,平日里油水不老少,养尊处优的日子多了,便让他的体型开始横向的二次发育。
只不过眼下出了一些问题,即便高洋强装镇定,心底却急的不行。再过半个时辰,今天格斗场的压轴比赛就要开始,然而不知何故,原本安排的一方选手临时怯了场,竟临阵脱逃不知去向。
这不禁让高洋心里恨的牙痒痒,派出去搜捕的人手还没回来,愿意替补的却一个没有,不得已找来了眼前这个来格斗场没几天的临时人员。
先对付过去再说吧,高洋这般想到。反正只是提前预热一下,等银州城里的死囚犯到位了,那时候的氛围才是真正的大热。
听到老板言语间的不耐,陈七甲举棋不定的心思终于有了决断,他拘谨地放下手里一直紧握住的杯子,清朗的声音从嘴里传出来:“高总管,我上。”
这个回答对高洋来说简直犹如天籁之音,听到自己满意的答复后,高洋终于放声大笑了起来,屋子里的气氛终于活泛不少。高洋从自己的太师椅上站起来,快步走向陈七甲,尽管姿态扭捏,速度却是不慢。
“好!这就好,果然英雄少年,我没看错了你。有你这句应承,我也不会委屈了你,你放心,这次我给你安排的对手已经给他饿了两天,相信不会为难你,绝对可以速战速决。”
陈七甲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对着高洋点点头,心领了这般好意。虽然和一个饿鬼对战有点不公,但这样一来,殷容应该不会太过反对自己上场了。
等结束了这场对战,高总管也会给一笔不菲的报酬,到时候买点东西,剩余的钱财满足几年里的吃穿用度至少不成问题。再加上高总管能提供一份格斗场里的正式工作,以后自己两人在银州城就算立足了。
陈七甲正要说两句客气话意思意思,高洋的肥手便掏出来一张合同,立马有人递上红色印泥,就等着陈七甲签字画押。陈七甲接过来粗略一看,见没什么大的出入,便在上面摁下了自己的手印。
高洋心里得逞,更是没什么顾忌,不等陈七甲废话,半是亲热地一掌拍在他背上,“什么都别说了,赶紧去准备准备。”说罢手上暗暗用力,把陈七甲往前推了一把,一旁早有随从上前一步,拽住了陈七甲的一只手臂。
“这里请。”
陈七甲眼见两人如此“热情”,只得顺势跟着走出了明暗不定的房间。等两人一出门,高洋原本布满笑意的脸色就阴桀了下来,那张胖乎乎的圆脸像是置办了一场水陆道场般压抑。
“去把那小妮子找到。”他吩咐道。
高洋口中说的小妮子,就是当初和陈七甲一起来这里找活计的殷容。彼时两人刚入城来,被痞四撞到,哄骗到自己场子里,得了些钱财,想不到今日派上了用场。
这两人的底子自己查过,银州境内并没有身份记录,说明是从外面来的。
再结合当时他们的一身破烂装扮来看,估摸着要么是哪里的破落户,要么是山居野人。反正即便出了事,也方便他操作善后,银州地面历来抱团严重,对外来人并没有什么亲近感,更遑论替他们出头了。
想到这里,高洋终于轻舒了一口气,虽然今晚缺了一场完美的演出,但借此机会让原本适可而止的表演充满了意外,想必崇尚野性的银州人不会反对。高洋对自己的安排甚是自得,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丝弧度。
陈七甲出门后,原本打算去上面跟殷容打一声招呼,却被身边紧紧盯着的随从阻止。“哎哎哎,你干嘛去,就快到你登场了,怎么还想着乱跑。”
“我想去跟阿容说一声,让她别担心。”陈七甲道。
“你不特意提,她又怎么会担心呢?准备准备,人都等不及了,集中精神,什么事都要跟个女的说,怎么做大事?”这随从不想节外生枝,赶紧打消了陈七甲的念头。
陈七甲初来乍到,生怕自己不晓得规矩,这时候只好任他去说,也不争辩。两人一前一后在格斗场地下的廊道中七拐八拐,终于走到一扇大门前,到了这里,终于有丝丝的阳光从门窗墙隙中漏了进来。
也直到此时,陈七甲才恍然,自己在下面呆的时间其实并不长,只不过在地下室阴暗的环境影响下,让他错以为几乎到了晚上,这才迫不及待地做了决定。
他摇摇头,下次见了高总管,总要商量下,说什么自己也不愿意分配在地下工作,没日没夜的,平白影响自己的心情。
陈七甲站在门后,能清晰地听见外面看台上传进来的欢呼声和咒骂声,甚至头顶上就有观众走动的脚步,阳光下或许正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比赛。
在工作之余,陈七甲也忙里偷闲地看过几场,那种力量的冲击,汗水和鲜血的碰撞常常给他一种肌肉喷张的感觉。
其实第一次见过那种格斗比赛之后,他就跟殷容提起过,自己也想报名参赛。
自从进入银州地界,他就少有能有动手的机会了,在山里奔跑追逐猎物的快感逐渐被各种好奇事物吸引。直到在银州城,这个银州的首府之地,才得以重拾起以前的那一份熟悉。
只不过殷容对这事极为保守,当时便否决了这个能让他俩赚快钱的提议。不过转念想想也对,往事如烟,那些尘封的记忆里充斥着鲜血淋漓的搏杀,好不容易退了出来,两人都明白不能以此为生。
外面的欢呼声又似浪潮般涌进来,这是观众对决出胜负的竞技才表达出来的尊重。他们也会给我报以更大的欢迎,陈七甲不免这样期待着。
只要他们不吝惜掌声,我就愿意回报给他们一场漂亮的压轴赛。
沉重的大门缓缓开启,一群工作人员从陈七甲身边经过,快速小跑出去。
此刻赛场上一片狼藉,陈七甲的视力很好,能清楚地看到其中一个斗士已经躺在地上失去动弹,只有胸口隐隐的起伏预示着他还有一线生机。
另一个选手半跪在地上,半边面颊带血,桀骜地受着贯穿全场的欢呼声洗礼。
很快出去的人便抬着或搀着重伤的选手回来,陈七甲好奇地盯着受伤归来的武士。
伤者精神颓丧,远没有在场上的那分孤傲。即便如此,依然察觉到了陈七甲的目光,从他那因受伤而眯起来的眼缝中透出一丝精光,在驻足了几秒钟后,便一言不发地消失在通往地下室的廊道里。
站在烈日下,阳光再次斜照在陈七甲的头顶上空,他重新感受着那一份骄阳带来的热度。
这是陈七甲第一次直面着这个格斗场的气势。
以往陈七甲只是站在观众台上为一日吃喝奔波,入目之处只有观众的污言秽语和肮脏,而当他站在赛场上,那些缺点却仿佛全部消失了,只剩下十分的热情洋溢在自己周围。
怪不得所有人都在一次次生死边缘中幸存后,又再度返回赛场上,这是一种不属于看客们的荣耀,无关乎金钱,仿佛强者生来就是为此。
格斗场非常巨大,如果坐满的话,最多能容纳三万多人同时欣赏节目,尤其是在节庆日的时候,格斗场就会摇身一变,成为一个巨大的舞台,供银州人欢庆之用。但此时,也就几千人在看台前沿呐喊助威。
陈七甲孤身一人站在赛场中间,他的对手依旧没有出现,这让他有些不解。上一场比赛的余热逐渐散去,已经有些观众不耐烦开始喝起了倒彩。
就在陈七甲觉得百无聊赖的时候,他前方的地面突然出现了异动。一块地板慢慢向下凹陷,形成一个斜坡通往地下,如果不是陈七甲对环境特别敏感,基本不会注意到这个变化。
此时场上的观众依旧没有丝毫察觉,就在陈七甲打算走向前对这个深坑一探究竟时,一个身影已经缓缓出现在地面上,直到完全站定,那个地坑才又重新合上。
这时候,才有一些观众反应过来,他们对这神不知鬼不觉的出场方式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又感到新奇,随后很快就被这一幕刺激得热血沸腾,常见瞬间爆发出热烈的呐喊。
唯有陈七甲面目涨红,气的。
但这时候身陷其中,想要退出已经迟了,该死的高总管显然知道这一情况,故意瞒着自己,怪不得自己顶替的那个人会临阵脱逃。陈七甲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方才高总管狡黠的面孔。
随着对手踱步到十米开外站定,陈七甲无暇多思,微微蹲下身子,保持最佳的格斗姿态。对方比他矮一个头,一身遒劲的肌肉并不张扬,陈七甲自问再给他五年也达不到这种地步。
小腿甚是粗壮,看上去上下一般粗细,天生就是优秀的肉搏形态,诡异的光芒从橙黄色的瞳孔中电射而出,摄人心魄却不含一丝阴谋诡计。配上那一身漂亮的文身,在阳光的反射下熠熠发亮,呈现出一种漂亮的妖异光泽。
陈七甲不由地在心里啐了一口:屑的,这种吨位的莽虎他们是从哪里搞到的。
须知银州地面并没有这种猛兽,最常见的也就是野狼,虽然也是凶悍异常,但并不至于达到这种凭借个体就让人不寒而栗的程度。
更何况眼前的这头放在虎群中也是异类,足足大了一圈,给他饿了两三天?陈七甲不觉得这个玩笑有多么好笑。
但看台上的观众可不这么认为,有许多人是头一回见识到兽中之王的姿态,这种压迫感给他们带来了更多的刺激。
“神了!神了!今天有点东西,我从未有过这种血脉喷张的感觉,看我汗毛都竖起来了。”一个观众激动得仿佛自己亲自在场上。
“贼刺激,之前我还在质疑能有什么压轴场面,无非还是一个人把另一个人打趴下,最多一个打一群而已,没想到直接安排人兽大战,前所未有,前所未有啊!票价值了。”
“上酒上酒,这种对局怎么可以没有烈酒,酒郎呢?不想赚钱了!还不快点上酒来,今天我要好好放肆一把。”
“呜呼!够暴力,够血腥。”
纵使银州尚武之风盛行,也从来没有上演过这种场面,一下子把所有人的胃口都吊足了。
呐喊的、助威的,同情之声也有,只是很快就湮灭在火爆的气氛当中。
卖酒的郎倌在坐席之间来回奔波,他们依托于格斗场生活,平时最多卖出个三五瓶酒,但凡有个赊欠账的,这一天便不好过。看客们斤斤计较的偏多,也不敢肆意抬高了价格,往里面掺点水克扣点成本,哪怕被人嘲骂了也不敢有情绪。如此到了今天终于有了翻身仗,好不快活。
整个格斗场瞬间就活络了过来,而在近前的看台当中,有一排视野和角度最好的包间,闲时并不对外开放,任由其空置着。其中大多数包间都有其名字,代表着这个包间是固定的,不允许其他人进入。
包间的格式千篇一律,除了私密性以外并没有太多特色,两个可活动的木质躺椅,躺着可听曲休闲,支起靠背就能观赛看戏。
一张小矮桌,上置瓜果酒水,如有需要,随行人员也可在屏风后面待命,只是空间不大,并不容许太多人驻足。简约到令人发指。
此时一间放下帷幕的包厢里,一个青年怏怏地靠在狐皮躺椅上,虽然观众们的轰鸣声已经惊扰到了他,但他依旧不为所动,连直起身子瞧一眼的兴致都没有提起。
对于一个差不多七天里要花五天时间闷在这个瓦罐似得房间里度过的人而言,哪怕再有意思的活动也会厌倦。
更何况周遭时常夹杂着人五人六的吆喝和不三不四的谩骂,对于一个走路都要遵守一定规矩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他等了一会儿,见欢呼声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只得叹了一口气,问到:“怎么?着火了?”
他只当是一个玩笑提起,旁人却意会到主人的不满,当即有个俏丽的声音回答:“回王爷,火是火了,却不是着火。您躺下看不着,我扶您坐起来瞧,这会儿刺激着呢!”
青年却正是银州共主,裴姓嫡系继承人——裴矩,今年只十七岁,正式继任王位不过一年有余而已。自继任这个银州主人的名义以来,依旧不改先前夜夜笙歌、贪酒好色的习性,反而愈演愈烈,近来索性直接搬进了这个银州唯一的销金窟。
当然,作为格斗场幕后最大的股东兼创始人,他并不需要动用银州可怜的那点财政来满足自己的私欲,不然早就被好勇斗狠的军民拉下马来了。毕竟银州的穷也是自古以来的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