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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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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矩有抱负,所以在父亲逝世后,势单力薄的他一度通过委曲求全来掩饰自己的内心。
宴饮达旦,饮酒作乐,营造出一个不思进取的傀儡形象。
但他知道自己真正需要什么。
当他得到葛马的回应,内心欣喜若狂,曾一度觉得自己守得云开见月明,终于等来了自己的春天。
他也一直以为自己和葛马是合作关系。葛师虽强,但在世俗中办事,免不了也要依托于他的政治权力。
只要葛师能帮助他强大银州,他也乐意回报给葛师超凡的地位。
如今看来,这一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眼看着江无舟仅仅拿出来几本薄薄的武技功法,就能笼络到一大批学武之人的心,他的内心就有些嫉妒。
偏偏这还是江无舟看不上的东西。
这些“不值一提”的功法,裴矩渴望招揽的人才趋之若鹜,而他许之的高官厚禄倒成了下脚料。
这个世界,以武为尊。
裴矩内心对此深感无力。
武人不事生产,无论是军营里本领不俗的将领,亦或是江湖上只会些三脚猫功夫的游侠,都不屑于从事劳动。
他们情愿把大量时间花在站桩上面,也不愿开荒种地,打铁学艺,织席贩履。
问就是要练功,要打败天下无敌手。
他们没这个实力,便降低了要求,打败一国、一州、一郡一县无敌手。
实在不行,当个村霸、地痞,打穿一条街也是个响当当的名号。
拳打南山,脚踢北海。
对于这些人,裴矩打心眼里排斥。
偏偏风气如此。
就像现在,裴矩绝对相信江无舟这一手能让他和自己都如愿以偿。
这些学武之人一旦听到这个消息,将不远万里从大江南北赶过来,为他,为银州,为剑门所用。
理当庆贺才是啊!
可是,为什么他的内心却有点怆然?
陈七甲是真心为裴矩感到高兴的一位。
他现在还没有对自己的门派有深刻的认识,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师傅,一个没成型的师门,没给他留下什么特别深刻的印象。
所以他在精神上还是把自己当成王府的人,反正王府和剑门关系不一般,都是自己人。
这和江无舟天然站在剑门的角度来思考是不一样的。
所以当江无舟问他的时候,他还没有真正意识到问题的根源。
裴矩替他答道:“届时,天下成名英雄,都将以剑门为尊。江先生,可喜可贺,可以预见,在不久的将来,剑门将成为独一无二的存在。”
他丝毫没有提自己银州的地位,江无舟也觉得理所当然,这一切都是剑门发扬光大的途径。
陈七甲欢喜道:“剑门强,银州盛,大家都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江无舟笑着拍了拍陈七甲的肩膀,道:“那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你可不要辜负王爷的托付啊!”
陈七甲“哐哐”两下捶着胸脯保证,“放心,我一定好好干,王爷只管吩咐。”
裴矩笑道:“吩咐不敢当,反正大小事务都有人执行。七甲,你如果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也可以转达给下面,其他的你不用操心。”
言外之意是有专人负责此事。
听到自己好像并不需要具体做什么,陈七甲就有些萎靡,“原来我只是挂个名而已啊!那多没意思。”
“哈哈哈哈!”
这话惹得师兄和裴矩都笑了起来。
“小师弟,你现在还缺少经验,全权给你做你也操心不过来。”江无舟安慰道。
裴矩则坦言道:“七甲,不要怪我给你安排的事情少,你要知道,让你来负责此事是因为其他人信不过,需要你来坐镇。”
见陈七甲听得认真,他接着道:“你看我,每个月就忙那么几天,其他时间都空的很。事情不需要亲力亲为,只需要在最重要的位置上掌控局势就可以了。”
陈七甲不明所以,问道:“那我总得干点什么事吧?”
裴矩解释道:“你的任务就是听下面的人汇报,监督他们执行汇报道工作。听得多了,你就能懂其中的条理,不懂得地方,我也会让人帮你分析。”
“放心好了,有幕僚在,他们的专业性你不需要怀疑。”
裴矩需要的是一个忠诚可靠的人,陈七甲谈不上需要对他忠诚,但绝对可信。
不怕陈七甲不懂,只要不是白痴或者认死理的人,都可以培养成专业领域的人才。
这本来就不是什么门槛高的东西。
就像他,生来就是王爷,也没有在上辈子考过一级王爷资格证书。
纨绔是王,勤奋也是王,哪怕是个蠢猪,放在这个位置上还是王。
王、谢两家苦心经营,哪怕真的让他们成事了,也当不了这个位置。
所以裴矩对陈七甲的问题并不在意。
历朝立国三百多年,身居高位的永远都是两种人。
一是开国元勋后代,二十他们推荐出来的人。
至于普通人的门路,要么从军建功,要么进入门阀中做门客幕僚。
如果陈七甲想要做点事情,那就做好了,大框架都是那些门人做的,陈七甲做什么都不会超出这个范围。
反正都是建设性意见嘛!无伤大雅。
当然,裴矩并不希望因为不必事必躬亲,就让陈七甲产生出不负责的态度来。
“但这件事情的进展你还是要有所了解的,可不要借故旷班,这可不是你那个校尉头衔。”
他特地提到。
陈七甲这才明白,这就是上流社会的规律。
河流顺着河道流淌,你只需要往里面注水即可,剩下的交给重力就行了。
至于下游的人是取水灌溉还是捕鱼,不需要自己操心。
如果决堤了,就敦促他们治理;干旱了,提醒他们蓄水。
突然,陈七甲像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眉飞色舞起来。
“师兄,王爷,那我可不可以参赛啊?”他问道。
既然没多少事情,那不如自己也加入到里面去。
江无舟不由的失笑,敲了一下师弟的脑门,道:“别光顾着玩。”
陈七甲撅起嘴,“我这也不全是为了好玩,小师兄,你先听我说。”
见他说得郑重其事,江无舟和裴矩也任由他继续说下去。
“你看我最近也在琢磨《搬山》,现在离正式举办也有一段时间,到时候有所进步,正好通过实战检验一下成果。”
陈七甲有模有样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再者,如果表现得好的话,也可以让参加的人知道他们的奖励如何。到时候稍稍透露一下,也可以打响知名度,无论是对剑门,还是这场大赛,都有好处,不是吗?”
江无舟和裴矩边听边寻思着,最后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肯定的答案。
陈七甲的提议可行,相当有建设性。
“哈哈!好!”裴矩当先赞同一声。
王府要举办一场大型赛事的消息一经传出,顿时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对银州的普通人来说,这种活动既能亲身参与,又可以观赏助威,何乐而不为。
更何况,据说这次的比赛并不仅仅局限于银州本地人参加,还要让中原地区,甚至国外的豪杰也参与进来。
不可谓不盛大隆重。
虽然他们不知道具体如何运作,但很显然值得他们等待。
银州好武,穷兵黩武。
不然怎么凭着四郡之地养出一支天下第三的军队,那可是银州最辉煌的历史。
虽然现在没落了,但是骨子里的东西不会轻易改变。
仅仅隔着一代人,那份骨血,还没有被历史长河湮没,还没来得及被风沙掩埋,只是一时遗忘而已。
银州的武人率先沸腾起来,他们上街求证,当得知消息属实之后,银州城各大酒楼就人满为患了。
首先是狂欢,他们还没有享受到胜利的荣耀,就开始了庆祝,这就是属于银州的风尚。
奖励是什么的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可以在银州王面前一展自己的才华。
银州王是银州人的王,这点从来没有改变过,即便他表现给世人看的是醉生梦死,但他年轻啊!
年轻人不享受一把,那还是年轻人吗?
银州人很容易就原谅了银州王的浪子行为。
更何况,小王爷年纪轻轻就失去了挚爱的父亲,有所打击也是正常的,谁能指责小王子的不幸呢?
只要他依旧是银州王,他就一定会振作起来,重新带领他们走向辉煌。
这一点在他们心里毋庸置疑。
这不,银州王上任才第二年,就给他们带来了一场盛会,这就是荣耀。
让五湖四海的人都见证银州的崛起。
可以预见,在这一场赛事结束后,银州从军的人将会大大增加,唯一的麻烦在于如何满足一支大军的耗费。
而在王府隔壁,谢家庭院里,王吉和谢赞又喝到一起去了。
“你瞧瞧,隔壁又要闹什么幺蛾子了?武道大会?嘁!”王吉轻蔑地嗤笑一声。
谢赞抿了一口酒,仔细回味一番,然后才接话:“他不会是针对我们来的吧?不得不防啊!”
“一个小毛孩子,天天喝花酒看斗兽,能成什么大事?他得感谢我们家这些年帮他遮风挡雨。”
相较于谢赞一杯酒举起十回都不见杯浅的小酌,王吉就大方多了,他喝酒都一口闷。
“哈!爽快!”
“终究要成年了,年轻人哪个没有点雄心抱负,我们那时候不也如此?”谢赞回忆起青春的激情,一时有些唏嘘。
“不过也是,就算他真的搞出这么一场赛事,也是给你我作嫁衣。他有的,我们都有;他给不了的,我们也能给。”
王吉捻着杯子,一边转动一边说道:“是滴,这银州终究还是我们一起经营起来的,什么都逃不过我们的预料。”
谢赞举起杯子,正要习惯性往嘴边送。这时候,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出声提醒道:
“那天坏了你叔叔好事的那个人可有消息?这次会不会也是他在参与。”
“嗝~”王吉打着酒嗝,仔细回忆了一下。
“好像没什么印象,那天之后就销声匿迹了。”
听到这话,谢赞顿时觉得不满,抱怨了一句,“这种非同一般的人物出现在银州城,还打乱了你王家的部署,你们都不上心去调查一下的吗?”
这话传到王吉耳朵里,他大为不爽,直接反驳道:“王府就在你隔壁,你怎么不去调查?一堵墙拦得住你谢家的耳目吗?”
谢赞顿时默不作声,这更让王吉火大。
“谢赞,我告诉你,不要觉得你们掌握了银州大部军马就想搞小动作。那种人不是你能招揽到的,趁早给我打消这个念头,要是因此误了事,谁也没得好过。”
这顿酒最终不欢而散,虽然因为利益关系,两家共同谋划了整整一代人,但这种在别人眼皮子底下合谋的行为,总归有所隔阂。
王吉甩手离去,留下谢赞一个人喝着闷酒。
王吉敢撕破脸皮骂他,谢赞却不能还嘴,毕竟他的确有过非分之想。
谢家的确管理着银州一半的军伍,但是战斗力却放不上台面,这也是王吉能不顾脸面的原因之一。
但如果有那样一位高手坐镇谢家军中,首先就能把萧极道拿下,到时候谢、萧合并,足以压过王家一头。
不过王吉不讲情面归不讲情面,说的话倒是点醒了他。
他谢家的确困不住这样一位高手,不能掌控的人放在身边太危险了,也不知道裴矩是怎么拉拢他的。
或许,裴矩也付出了代价才让那个神秘青年帮他一回,不然何以这段时间失去了消息。
谢赞把这件事抛在脑后,当务之急,是裴矩举办的那个武道大会。
静观其变吧!
王府越是搞得声势浩大,就越说明裴矩的心急,想借此机会笼络力量摆脱世家的控制。
“哼!黄口小儿。”谢赞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不屑道。
银州城东区,此时陈七甲正好奇地围着一个巨大的物体打转,他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仪器。
这件器械安放在一座高塔内,七层宝塔内部中空,就为了放置这件仪器。
它的主体占了四层塔高,以金石打造,从外面只能看到外壳的包裹。
陈七甲好奇地问起这座设备的来历。
纵然裴矩对这件仪器并不陌生,但此时依旧一脸兴奋,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不至于激动到颤抖。
见陈七甲问起来,他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嘴里却说道:
“这件宝物是前朝就遗留下来的圣物,具体有哪些用途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平时都是靠大祭司管理维护的,非必要不动用。”
陈七甲这才注意到旁边站着的老人,他们穿的衣服与银州的衣裳有很大区别。
一身宽袍大袖耷拉到地面上,既不适合农作,也不便于舞刀弄枪。
周身以白色为主,配饰以浅色的云纹,使其不太单调,又提高了品味。
头上一顶小白礼帽,束巾下垂,同样拖到地面。
老人见陈七甲一直盯着他,也不恼火,对着他一施礼。
陈七甲愣了一会儿,知道裴矩在旁边轻轻咳嗽提醒他,他才反应过来,慌忙回礼。
只不过老人和他显然不是用的同一种礼仪,两个人各自摆出了一个姿势。
裴矩只好在旁边作出同样的姿态,对着老者拜了一礼,老人这才起身。
裴矩向老者介绍道:“七甲刚从偏地来,不知礼数,希望司祭莫怪。”
老人摆摆手,对此并不在意,颤颤巍巍地说道:“王爷这次打算向哪里传送消息?”
陈七甲心里嘀咕着:这个大铁块能传送东西吗?这么神奇!
见场面有些拘谨,他也不敢肆意打扰王爷和老人的对话。
只见裴矩从怀里掏出一道锦书,上前双手托送给老人,接着又退回原位,这才说道:
“劳烦司祭,中原十二州部,都要送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