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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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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
一声刺耳的鸟鸣把正在戏水的陈七甲拉回现实,他放着衣服的岸边正站着一位青年,只见他手里提溜着那只回来没多久的雄性水鸟。
翅膀再怎么扑腾也改变不了它被扼住咽喉的命运,陈七甲正要出声让他放过,就见他手上一用力,水禽的身体立刻就无力地垂下。
陈七甲怒道:“你这人怎么回事?它还在孵蛋你就给杀了,你不知道你一下子就祸害了它一家。”
对面的青年闻言反而露出惊喜的神色,转身就钻进了芦苇丛。
这让陈七甲气得够呛,这是谁家的无赖,这么没有礼貌。
陈七甲快速游上岸,也不顾自己浑身湿淋淋的,直接把衣服往身上套。
他非得教训一下这个有伤天和的混蛋才行!
还没等陈七甲穿好鞋子,芦苇丛里就传来一阵动静,很快那个青年又钻了出来。
这个时候,他手里除了那只大鸟,还多了两枚鸟蛋。
他一抬头就看见了陈七甲,笑道:
“我就说怎么我一靠近就扑过来一只大鸟,多亏了你的提醒,一会儿分你一半,这蛋比鸟肉鲜美多了。”
陈七甲懊悔不迭,没想到是自己犯错导致他一锅端。
当下厉声斥责:“为了口腹之欲你就这么残忍,这个时候正是它繁殖的季节,怎么可以捕猎?”
青年被说得有些错愕,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子不但不领情,反而对他这么不客气。
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嗤笑一声,道:“人饿了就得吃东西,这荒郊野外的,自然是能抓到什么就吃什么。”
他对陈七甲上下打量了一番,又道:“我看你这身也不是富家大少爷,怎么也这么迂腐?”
陈七甲正在气头上,见他把自己和他的行为沦为一谈,忍不住驳斥道:“吃是要紧,但是有些规矩就得遵守。我在山里打猎那么多年,从来不杀带崽的禽兽,不干这缺德事。”
“你怎么知道你猎的里面有没有崽,你也翻它老窝了?”青年好整以暇,这会儿反而不急着离开去填饱肚子了。
本来他见这里有人活动的动静,打算过来问问情况,探听一下进城的路,没想到碰到这么个较真的小子。
“我怎么可能和你一样,这些动物都有繁殖的季节,摸清楚这个规律很难吗?”
青年的话让他有些上头,很显然对方不但不知错,反而打算混淆视听,让自己陷进他的套路中。
青年假装恍然大悟,道:“噢!你的意思是它孵蛋的时候,打猎不行,但等它们孵出来了,就可以了。是这个意思吗?”
“那当然也不行!”陈七甲毫不犹豫否决。
“那等它们再长大些,可行了吗?”青年一步一步问道。
“再长大些也不行。”
陈七甲发现自己终于还是被绕进去了。
“那~”青年故意拉长声音,陈七甲显然知道他要说什么,心里有些紧张,他发现自己反驳不了了。
但是青年最终还是没有问出他醉后的那个问题,“那”字拖了许久,给他憋回去了。
这好歹让陈七甲松了一口气。
“嘿嘿!”青年看着陈七甲如释重负的样子,不由地笑到。
陈七甲哼了一声,扭头不去看他。
青年自我介绍道:“我叫乔瓦破,不知道这位宅心仁厚的小老弟怎么称呼?”
“陈七甲。”
他不情不愿道,道理讲不过别人,这让陈七甲有些懊恼。
乔瓦破点点头,紧接着问道:“看你在这荒郊野外挺自在,应该是银州城里出来的吧?”
明知故问,陈七甲心里想到,这附近除了银州城,四周既不着村又没有店的。
“我想去银州城,能给我指个方向不?”
陈七甲对着他上下一打量,对方岁数比他大,二十来岁。一身青布衣,看来也是个平民出身,却不知道是哪个乡里来的。
算了,对于刨土求食的人来说,吃顿肉的确不容易。不然不至于出来连个车都不坐,靠着两条腿到处乱窜。
陈七甲想当然了。
“跟我来吧,正好我也要回去。”
乔瓦破不禁喜上眉梢,大方说道:“等进了城,还是分你一半。”
陈七甲不愿意多说什么,他回头瞧了一眼那个鸟巢所在的位置,心里叹了口气:也不知等雌鸟回来,见到家破人亡的场面,该多么伤心。
乔瓦破见状,已是皱眉,不满地说道:“做人就应该果断点,畏首畏尾、扭扭捏捏不像样,你要是真心疼这对禽鸟,刚才就应该直接一拳砸过来。”
陈七甲摇摇头道:“你又何必多说这一句?我都打算揭过了,你做的不对,我要是直接动手,那我也不对。”
乔瓦破听罢大笑起来:“我见不得一个大男人这样惺惺作态,原来你是立志要做正人君子,宁愿看着错事发生也不愿意脏了你的手。”
“那我就要纠正你了,”乔瓦破停下脚步,回头对陈七甲说道:“面对不好的事情发生,哪怕无所不用其极,你也必须要将它扼杀在摇篮里,防止他坏了你的道心。”
“这样的行为不就是简单地以牙报牙,以眼还眼吗?”陈七甲对此不屑一顾。
“那可不是,这叫做防范于未然,规矩不能坏。”乔瓦破略一思索,又换了一种说法。
“有句话叫‘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事情的性质决定了你的行为应该怎么做。
就像你看见我做了不合你意思的事情,你觉得这只是我的方式方法,所以不想干涉。
但是,你内心觉得不对、别扭,你就必须要把行为贯彻到底,才代表了你的态度。
而现在,虽然你不屑于同流合污,但是又坐视不理,岂不是和那好好先生无异?”
陈七甲闻言一窒,这话说得无礼,却又有几分道理。
往深处想,竟有些惭愧,于是暴起一拳朝着乔瓦破的肚子袭去。
乔瓦破见他脸色有异,以为陈七甲在反省中。突然见到拳风袭来,来不及抱怨,急忙丢了手里的鸟蛋。
“你妹啊!搞偷袭!”
狼狈地挡下了他的攻击。
“小子,这事情可没有事后报复的道理,这和你刚才动手可不是同一个概念。”乔瓦破气急败坏地说道。
陈七甲见自己的攻击竟未奏效,有些懵懂,道:“不一样吗?你刚才不说还好,一说我还真的忍不了,觉得心里的愧疚得补上。”
“废话!”乔瓦破一把甩开陈七甲的手臂,道:“一开始你亲眼目睹我的行为,你那时候动手,大义在你那边,怎么打都问心无愧。”
“但是现在,”他强调了一下,“事情已经过去了,那就是赤裸裸的打着旗号挟私报复。”
乔瓦破是彻底拿这个小子没辙了。
“瞧你做的事,还浪费了我两个好蛋。”
陈七甲收手而立,说道“你这么不丢那只鸟来挡?不过你的身手很好啊,居然被你挡下了。”
乔瓦破没好气地回答一句:“你那点三脚猫,除了没脑子的,哪个能被你揍。”
说罢就气呼呼地往前走去,没走两步,又回过头来喝到:“带路!”
陈七甲小跑几步,心里还是有些解不开的结,想请他说个清楚。
乔瓦破随口说了一句:“离国离你们近,攻打你们的时候也是要找个借口的。”
他的意思是:找事的时候往往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有理由了才能光明正大地发难。
但是陈七甲依然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你刚才就是找了一个看不惯我的借口,然后对我打击报复,其实只是想排解你心里的不顺而已。”
陈七甲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有点道理。
乔瓦破接着道:“虽然你做的事情是一样的,但是办事是讲究顺序的,错过了,事情就变质了。你路见不平,可以毫无顾忌地出手。”
他两手一拍,摊手道:“但你没出手,然后心里越想越气。这时候动手,仅仅是因为生自己的气,仅仅是为了让自己舒服,而不是为了打抱不平,懂?”
一阵风吹来,陈七甲打了一个寒颤,“乔大哥教训的是。”
“你有的学了。”乔瓦破甩甩手,出了芦苇荡,他已经见到了城池的轮廓,直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回到王府,陈七甲直奔后院,这时候,江无舟从廊柱后拦住了他。
“小师弟,这两天你不要在乱跑了。”
陈七甲疑惑道:“出了什么事情吗?”
他回忆了一下最近自己是否有做错的地方,惹出了什么事情?又或者是殷容,难道有人针对不了自己,想对阿容不利?
江无舟摇摇头,解释道:“王爷有新的安排,你跟我来吧,具体事情还是让王爷给你交代清楚。这件事情,我不打算参与其中。”
陈七甲一头雾水地跟在师兄身后,来到大厅,见裴炬正在对着一卷书册沉思,时不时地点点头。
他们一进来,经侍从的提醒,裴炬才从书本里抬起头来。他笑眯眯地把书放下,然后走了过来。
“七甲回来了,今天练得怎么样?”
“小有收获,师兄的功法对我很有用,提升很大,还有很多地方值得推敲。”
裴炬哈哈一笑,“你这是故意让我眼馋啊,我可不能上了你的当。”
接着又道:“七甲,明日起,我对你另有安排,可能要耽误你的修习进度了。”
陈七甲对此倒不在意,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既然自己多少也算银州的官,也就没什么好推辞的。
毕竟连师兄都受师傅命令调来差遣了。
“王爷但说无妨,修习也不是一蹴而就的,正好最近有些瓶颈期。”
“那就好,这件事情倒也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只不过会限制你的脚步,不能离城太远,最好就呆在城里。”裴炬娓娓道来。
自从江无舟来到银州城一州,裴炬的消息就灵通了许多。
这段时间江无舟神出鬼没,以他的能力,出入那些臣子的深宅大院简直信手拈来。他耳聪目明,直觉灵敏,身手敏捷。
在江无舟的协助下,裴炬很容易就探听道一些蛛丝马迹。王、谢两家在暗地里蠢蠢欲动,虽然谨慎,但总归有些异常,这些异常举动根本瞒不过江无舟。
只不过具体深入到细节上时,暂时没有办法得知确切。
于是,裴炬便打算在这上面帮他们一把,与其漫无目的地等待,不如顺水推舟,让他们加速暴露出自己的意图。
思来想去,要把银州的水搅浑,非得让局面超出王谢等大家族的控制才行。
这会儿裴炬正愁自己手头上无人可用,和江无舟一合计,得了,干脆举办一场武道大会。
这样一来,既能够吸引一些没有背景的奇人异事,他们没有立场,多多少少有人愿意替自己出力。
同时又可以在王谢两家预谋的时候,让他们有所顾忌,给裴炬一方提供缓冲的时间和余地。
场地是现成的,裴炬的竞技场无论是在规模上还是举办的经验程度上,都没有问题。
这次幸亏有江无舟的参与,整件事情安排起来才不算太难。裴炬一开始准备以利诱导,用高额的财帛增加噱头。
但是江无舟听过之后就否决了这个提议。
江无舟给出的理由有二。
首先,财帛只能打动江湖散人的心,他们混迹天涯的确缺钱,但造成这个根源是因为他们本身的实力不够。
如果想要用钱来吸引真正的高手是不可能的,没有高手,最终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达不到王爷想要的那种预期。
其次,王府财力终究有限。如果这群人倒戈,被王谢两家收买,到时候怎么办?
厚禄的路子走不通,那许以高管的方法也就同样失去了意义。
正在裴炬两难的时候,江无舟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功法。
只有高明的功法,是永远不会过时的,也是他们最欠缺的东西。
如今这个年代,江湖已经没落已久了。自打军队垄断了所有的高阶修炼法之后,一般没有背景的江湖武人只剩下肉搏一途可走。
他们戏称之为乱拳打死老师傅。
没有盔甲,长枪长弓又被禁用,连武力值都敌不过军队,江湖存在的意义仅限于对传说的信仰。
这种信仰,差不多类似于古人对神话的崇拜,文人对一书封神的期待,几乎全靠想象支撑。
而有了江无舟提供的功法,可以预见,这群在修炼上穷惯了的武人对此会有多疯狂。即使是军中或被大家族豢养的家臣,也没有理由拒绝更好的东西。
陈七甲听着裴炬兴奋地诉说,惊讶道:“小师兄,你把珍藏的那些武学给别人观摩,不会觉得可惜?
江无舟淡淡一笑,这些功法算什么珍藏。在他心里,只有师傅亲自教授的那些才算是绝学。
“这些只是小道,小师弟,你虽然现在也在学,但只是权宜之计,你可千万不要真把这个当宝。”
他掏出三本编纂成册的修炼法放在桌上,接着说道:
“用这三本东西来收买人心,怎么想都是我们赚了。
一来,人无我有,王谢两家绝不可能复制;二来,胜出的高手能被王府收拢,研习之后能更上一层楼;最重要的是。”
说到这里,江无舟顿了顿,抬起头来看着陈七甲。
“功法出自剑门,他们学成之后,就是剑门中人,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裴炬心里一惊,他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喜悦当中,竟然忽略了这一层关系。
这要是成了真,细思极恐,这天下英雄,将尽入剑门之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