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暮》起惊鸿

9、第 9 章

　　十月。
　　一部上映之前并不被看好小成本青春片成为国庆档的黑马，与这部电影同样火爆的是电影海报---别具一格的风格受到青睐。嘉宁被安排去采访这部电影海报的画师，张渝明张先生。能接触这个级别的采访工作嘉宁有些意外，不过让她更意外的是见到的人。
　　“你们好，我是张先生的助理，阮心。”
　　“你好。”赵嘉宁礼貌回应。
　　没有寒暄，工作上的事情，两个人都严肃对待，只是采访结束后，阮心主动请客咖啡厅。工作之后，交往的方式也变得公式化。
　　客套话都说光了，阮心才终于说出这场邀约的主题。
　　“我很抱歉。”捉弄赵嘉宁的那些事，她虽然没有参与，但同样没有阻止，站在嘉宁的角度，她并不清白。而且，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帮助她，毕竟和夏依依做朋友比和赵嘉宁做朋友更有面子。现在之所以把事情说开，也不过是因为换了一个好友圈而已。
　　“你们这段故事太戏剧，徐长风喜欢你，夏依依喜欢徐长风，而你和法律系的沈少爷两情相悦，虽然你们的故事很狗血，但不得不承认，赵嘉宁你很幸运也很幸福。”
　　她说的那些事，嘉宁并不在乎，她更在意‘沈少爷’这个称呼。
　　不熟悉的两个人能聊的内容实在有限，很快阮心就有事离开了，正好嘉宁也收到沈砚池的微信：我们到了。
　　晚上约了陈枫一起吃饭。
　　赶到雕花小筑时，陈枫和沈砚池已经喝上了。
　　还真的没把她当外人。
　　来之前还担心两人会不合，不过现在...她显然多虑了，勾肩搭背地喝酒，关系看起来不错。不过，沈砚池到底和陈枫说了什么，陈枫今天的态度显然和以往不同：“妹夫，我妹妹就拜托你了。”
　　“......”怎么连‘妹夫’都喊上了。
　　陈枫平时话少，醉了就变话痨：“她命苦，命苦啊。她爸妈离婚那年她才12岁...12岁啊，我12岁的时候我爸妈把我当少爷供着，她12岁抓奸都做过了....哦，我忘了，那时候你也在。”
　　“你来了？”她本来想听陈枫把话说完的，没想到沈砚池先一步看到了她。嘉宁脱了衣服，坐到沈砚池身边。
　　两个人酒量都一般，这顿饭很快就结束了。
　　过后，赵嘉宁先开车送陈枫回酒店，再把醉醺醺地沈砚池搬回公寓。
　　“嘉宁啊...”
　　“怎么了？”嘉宁回道。
　　“宁宁...”
　　他果然是醉了，嘉宁笑自己竟然和醉鬼计较，勉强掏出钥匙打开门，却不想门先从里面打开了。
　　里面赫然坐地就是沈砚池的父亲，沈群晰。
　　“赵小姐。”沈群晰站过来，吩咐手下把沈砚池带下去。
　　“伯...沈先生。”
　　“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赵小姐竟然认识我。”男人有些意外。
　　“沈先生盛名在外，不认识您才奇怪吧！”只不过眼前这个人比照片上看着更...虚弱是怎么回事，但压迫感依旧很足。
　　“这间屋子布置得很温馨，我记得是他姑姑送给他的升学礼物。”其实他也想送的，可是沈砚池拒绝了。两个人毕竟没多少感情，想到这里，沈群晰的心口隐隐有些发痛。
　　他还是老了，疾病缠身，从前忽略的，甭管是刻意的还是无意的，都在某天夜深疾病折磨惊醒下涌入脑海，他突然想起了那个弹钢琴的美丽女人……可是多年过去，他见过的人中，还是没有人能胜过她的容颜。
　　沈群晰也不再兜圈子：“其实我很早就想和你聊聊了，因为一些琐事耽搁了。”
　　“小赵啊，我知道你和砚池的感情深厚，但你和他真的不能在一起。”
　　不是不适合，是不能。
　　她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竟然会来得这么快。
　　“我想知道原因。”
　　“林兰苏，他必须娶。”身体每况愈下，说不定死亡就在明天，而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祖辈留下的产业，那是责任，也是使命。
　　涉世未深，不知商场尔你我诈。
　　年轻气盛，容易冲动感情用事。
　　这正是他当下最担心的，若他一睡不醒，谁能够帮助沈砚池？
　　唯有亲近的人。
　　赵嘉宁没吱声。
　　沈群晰已经走到卧室，而沈砚池躺在床上熟睡，第一次，他亲手给儿子盖上被子。接着说道：“你们毕竟年轻，做事情也容易冲动。作为过来人，我很负责任地告诉你，没有一个男人可以从一而终，比起不欢而散，体面离开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如果你答应我，我可以满足你一切需求。”
　　赵嘉宁并没有接受他的提议，她给沈群晰倒了一杯热茶，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
　　“您见过我母亲，应该了解一些我们家的事。我继父告诉我，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合适的时间给心爱的姑娘告白。以至于姑娘他嫁，两人遗憾错过。所幸，后来他等到了。”
　　“我想过很多，在我们在一起之前。可是思来想去，我还是舍不得他。我知道在一起很难，但我更明白，如果我们就这样错过了，我定会抱憾终身。”
　　“我还是要感谢您，谢谢您这么晚才来。”有他陪伴这些年，她已经很满足了。
　　沈群晰刚离开，赵嘉宁就憋不住到卫生间呕吐，她抱着肚子坐在地上，突然大哭起来。
　　莫名其妙地想哭。
　　“你怎么了？”吃早餐的时候沈砚池就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
　　沈砚池昨晚醉得厉害，日上竿头才从床上爬起来。他侧身想找人抱抱，没想到扑了个空，睁开眼睛，赵嘉宁坐在阳台沙发上发呆。
　　今天周末不上班。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见他醒了，赵嘉宁去厨房热了醒酒汤，端给他的时候正好从卫生间出来，毫不客气地一口干了那碗汤。
　　她脸色难看，沈砚池还以为她是在工作上遇到麻烦了，问了她又是摇头，他也很无奈。
　　“我不想做午饭了，我们出去吃火锅吧？”
　　无厘头的提问，沈砚池尽管答应，却还是忍不住想问：“真的没问题吗？”
　　“当然。”她笑容灿烂，拉着他就往外走。点了鸳鸯锅。一锅红油，一锅清汤，嘉宁喜欢红油，但今天也只是吃了清汤。
　　可是午饭才刚刚进行，沈砚池的电话就响了。他不想让这通电话打扰他们的午餐，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便想挂掉，还是赵嘉宁阻止了他。
　　“接吧！”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该来的该面对的，尽管不喜欢，但都要面对。
　　她只记得那天他接通电话后，不知对方说了些什么，他脸色大变，只问了她一句话便离开了。
　　“你昨晚见过我父亲？”
　　那天以后，他们就没有再见过面。
　　五天后她向主编提出了辞职，主编对她这个突然的行为表示十分不理解：“被同事欺负了？还是工作压力太大？”
　　不知作何解释，她随口胡编了一个理由：家里有事。很敷衍的理由，就像《爱情公寓》里说的，这理由连假条都开不了。确实开不了，所以可是她辞职了。
　　辞职那天她闲来无事，去看了那部爆火的青春电影，可是一个小时坐下来，她根本不知道这部电影到底说了什么，她一直在走神。
　　又路过那家西装店，橱柜上摆放的早已经不是上次那套黑色西装，转而取代地是一套棕色西装。
　　店员小姐再一次热情地请她进去，嘉宁也不辜负她的期望，这一次她终于买得起一套西装了。
　　也许这就是他们的结果。
　　她给叔叔打了电话，问起他们的生活状况。电话那头还有江昱的笑声，嘉宁还担心他不习惯农村的生活，不过现在看来她想多了。她把辞职的事告诉了叔叔，但叔叔毕竟是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人，又怎么会不明白她的难处。
　　叔叔给她提了建议：“江昱现在是越来越不听话了，你要是能来帮我管教他就好了。”
　　她给沈砚池留了纸条并留下那套西装作为他22岁的生日礼物。
　　一下车就看到了早已在路口等待的叔叔和江昱。
　　好久不见江昱，他长高了许多，嘉宁来之前特意到商场给他买了许多衣服，现在看来，这些衣服怕是穿不上了。
　　褪去一身浮华，叔叔在院子里开了一块地，嘉宁闲来无事就帮他施肥浇水，日子过得很惬意。
　　嘉宁最近心情不好，就连江昱都看出来了，正好今天是赶集天，嚷嚷着让嘉宁带他出去玩。
　　叔叔在一旁附和，“你还没有去赶过集吧，集市很热闹，天天待在家里也不行。”
　　赶集天果然和寻常天不同，街道上挤满了人，平时走在街上都看不到几个人。
　　“姐姐，我想吃糖葫芦。”一直走在前面的江昱突然停下来，指着卖糖葫芦的小贩。还真是一个小馋猫，嘉宁无奈还是给他买了一串。
　　“小昱，你知道县城医院在哪儿吗？”
　　“...姐姐”医院承载了江昱许多痛苦的回忆，，一听姐姐要去医院，本能地开始担心她会不会也像妈妈一样离开。“姐姐，你生病了吗？”
　　嘉宁知道他想多了，摸摸他的脑袋安慰他，“不是，没有生病...你想不想要个小妹妹陪你玩啊？”
　　江昱天真，听她这么一说立马放下了：“我想要个小弟弟。”
　　怀孕的事，嘉宁第一时间告诉了叔叔。
　　叔叔听完沉默了许久，“你打算留下这个孩子？”
　　嘉宁没否认，那便是要留下了。可是她现在不过21岁，虽然说家里养得起这个孩子，但是一个女人独自抚养一个孩子，那未来就彻底完了。
　　他毕竟是继父，很多话都不该他说，不过嘉宁的眼神坚定，他也就不再多说。
　　“你要不要问问你父亲？”
　　她摇头。
　　叔叔叹息：“既然你决定了，就自己看着打算吧！”
　　怀孕期间嘉宁也没闲着，她打算考记者证，趁怀孕这段时间留在家里好好复习。就是家里两个男人多有不便，叔叔给她请了一个保姆。
　　“罗阿姨”嘉宁怎么都没想到这个保姆会是罗阿姨，她还是老样子，一点儿都没变。罗阿姨看到嘉宁也满是震惊，更没想到嘉宁竟然都怀孕了。
　　“您怎么来兰县了？”
　　“前不久罗霄奶奶去世了。”罗阿姨抚摸她的手，”虽然我和他爸爸离婚了，但老人家去世总该回来看一眼。”
　　她看这她，满眼惆怅。
　　“怎么不见孩子爸爸，他也放心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她知道自己儿子喜欢嘉宁，可是郎有情妾无意，她作为长辈不该插嘴，况且现在嘉宁怀孕了，他的儿子也该死心了。
　　嘉宁语塞，“孩子爸爸...你也认识。”
　　罗阿姨来了兴趣：“是嘛?说来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好福气娶了我们宁宁。”
　　她一字一顿，终究还是说了出口，“是沈砚池。”
　　“那小池人呢？”
　　嘉宁摇摇头，她现在是真的不知道沈砚池去了哪里。不过她现在已经无所谓了，就算是沈砚池真的屈服最后和林兰苏小姐结了婚，她也是会祝福的。这个孩子就当是他留给她唯一的念想。
　　听了赵嘉宁的想法，罗阿姨也是无奈了：“我真是越来越不理解你们年轻人了。”
　　嘉宁抱着罗阿姨撒娇：“那以后就麻烦阿姨了。”
　　罗阿姨把她伺候得太舒服，怀孕不到三个月她已经从90斤涨到了110斤，就连江昱见了她都忍不住调侃姐姐现在是个小胖子。
　　罗阿姨倒是觉得嘉宁以前太瘦了，1米7的个子体重竟然不到100斤，“现在的小姑娘精瘦精瘦的，怎么留着身材是想去当超模吗？”
　　他们那个年代吃不饱是常态，但人都是壮实的，现在不缺粮不缺钱人反而像皮包骨了。“我刚买了一个土鸡，你等等，马上给你炖了喝。”
　　“又是鸡汤？”嘉宁揪着自己肚子上的肉仰天长叹，“今天就先不喝了吧。”她对鸡汤都快ptsd了、
　　罗阿姨可不赞同：“你不吃饱哪有力气生孩子。”
　　她看过陈奚生孩子，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遭受这样的痛苦。“要不剖腹产吧，顺产实在太痛苦了。”
　　“不行，剖腹产没有顺产好。”最后她还是认命地喝光了所有鸡汤。
　　转眼又是新的一年了，嘉宁本来想让罗阿姨回家过节的，她不放心嘉宁，就留在兰县。罗阿姨不回家，那罗霄就只好到兰县看她。
　　他早就从母亲那儿听说了嘉宁怀孕的事，只是他不敢给她打电话。
　　他剃了平头，整个人看起来清爽许多。
　　叔叔给他在三楼安排了房间，嘉宁进来的时候罗霄正在整理带来的衣服，她是来给罗霄送床单的。
　　“都是我在超市里新买的，你要是不喜欢，还可以再换。”
　　罗霄接过床单，道了声谢。
　　“阿姨知道了吗？”
　　罗霄动作一滞，没明白她突如其来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都听见了，你要去A国。”
　　是这样。
　　他们医院和A国有合作，他递交了申请已经通过了，不日就要前往。这次过来，就是向母亲辞行的。
　　“她还不知道。”他把床单铺好，邀请她坐下。“离开那天再告诉她吧，我怕她一哭，我就舍不得离开了。”
　　“她会很难过的。”
　　“你呢？”他看向她的眼睛中带着不舍：“我走了，你会难过吗？”
　　他勤勤恳恳地爱了她这么多年，终究还是没迈出那一步：“我一直当你是朋友来着，要是敷衍我，我会很难过的。”
　　“当然会难过。”嘉宁很认真地说：“你一直都是我的好朋友。”
　　他陪她吃了三年的食堂，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奋斗了四年，终究没等来她下半生的陪伴。
　　“其实我应该谢谢你。”罗霄最后说道，“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下定决心读完高中，更不会去上卫校。”他的人生很平凡，平凡的路上幸好有你。
　　“是我的荣幸。”
　　六月。
　　孩子不足十月就被剖腹取出来了，嘉宁做了一个梦，一觉醒来多了一个孩子一道疤。那是一个男孩，嘉宁给他取名叫赵瑾诚。
　　刚上小学的小朋友吐槽道：“弟弟的名字好难写呀。”
　　江昱年纪小不理解辈分，见到比自己小的小朋友一律称为弟弟或妹妹，赵瑾诚还在嘉宁肚子里的时候江昱叫的就是弟弟，虽然叔叔纠正过他，但依旧我行我素。
　　罗阿姨回家做饭了，罗霄抱着小娃娃再一次纠正他：“这不是弟弟，这是小侄子，江昱可是小诚的舅舅。”
　　“我不管，就是弟弟。”
　　江昱跑出去玩了，病房里只剩下嘉宁和罗霄。
　　“什么时候走？”
　　“明天。”预产期还要延后一个月，他还担心自己会错过。
　　她想起最近的新闻，不放心又叮嘱一次：“那边很乱，你要保护好自己，遇到危险就赶紧跑，被逞强。”
　　“生了孩子当了妈的女人就是不一样，母性光环都出来了。”
　　“我说认真的。”
　　“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就算死，我也死在祖国。”
　　他心里其实还藏着一句话，迟迟不敢开口。
　　也许这辈子，嘉宁都不会知道了。
　　“如果我回来了，你还没有结婚，我能当小诚的爸爸吗？”
　　瑾诚有罗阿姨带着，嘉宁就放心地准备考试了。
　　她向县广播电台投递的简历很快就有了回复。
　　“真没想到我们这个地方还有赵小姐这样的沧海遗珠、”现在的大学生，有能力的都想往外面跑，谁愿意留在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面试她的刘主任为人随和，就是在知道她有一个孩子时，还是露出为难之色：“赵小姐一个人抚养孩子，工作上忙的过来吗？”
　　“这个您放心，不会让生活上的事影响到工作的。”
　　工作就这样确定了，金秋十月，她顺利入职。新闻部主要的工作就是追踪县里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领导视察工作、开展会议纪要都需要他们去跟踪采访报道，有时候一忙就是一整天，部门事多人少，采访回来还得接着写稿子，回到家天天已经黑了。
　　“妈妈回来了，别哭了小祖宗。”嘉宁还没进门就听到瑾诚的哭声，她还没来记得喝口水休息就开始哄孩子、
　　嘉宁：“你们吃饭了吗？”
　　“没呢，就等你了。”叔叔今天打了一条鱼，晚上亲自下厨做了红烧鱼。嘉宁早就饿坏了，一边抱着孩子一边扒饭，罗阿姨心疼她，想替她抱着孩子，孩子又不肯，一离开她妈就哭个不停。
　　“算了，还是我抱吧！”一天没见到孩子，她自己也很想他。现在是工作初期，她得给领导留下好印象不能总是请假，而且工作上有什么脏的累得活儿她都揽着做，落下个老好人的名头，同事有需要都来找她帮忙 。
　　“嘉宁啊，明天你有什么时间吗？”赵嘉宁半碗饭还没有吃完电话就响了，一看来电显示是单位的同事，心里涌上不好的预感。
　　“是这样的，我闺蜜明天结婚，但我这个月...你懂得，所以我想请你明天替我去城南小学采访，你看行吗？”
　　城南小学，这个她倒是有印象，好像是某爱心慈善机构给学校捐了一栋教学楼，明天有个动工仪式。
　　想着不是大问题，赵嘉宁就接下了。
　　当晚整理好采访内容，第二天起了大早就去踩点等候。
　　只是那个人，他怎么也在？
　　“小赵啊，你没事吧！”这次动工仪式的主要负责和她有过多次合作，见她走神也没有生气而是语重心长地说：“昨晚没睡好吗？今天来的领导都是重量级的，我们县的经济建设全靠这些人了，你可不能出差错啊。”
　　“对不起，刚刚有些走神了，我会注意的。”
　　结束了拍摄，接下来的采访才是重头戏。按照名单，她本来是要采访学校领导、项目负责人和慈善机构的主要负责人，只是慈善击鼓的负责人临时有事，采访只好换人。
　　工作一年多，她也算是见过不少大场面，偏偏在面对他，嘉宁还是紧张了。强忍着心头的不安和躁动，她问出了第一个问题：“请问您怎么称呼？”
　　他目露寒光，话里话外都在刻意疏离，即使冷水打在脸上都不能让嘉宁平静下来。
　　其实在她到兰县不久，就听说了沈群晰病逝的消息。新闻上说沈群晰病逝时间是10月20号，也就是说，他在到公寓见她的第二天就去世了。时隔两个月这个消息才公布出来，伴随沈群晰病逝的是沈氏集团内部改组的消息，经过两个多月的努力，新任掌门人沈砚池终于稳定局面。
　　22岁，风华正茂。
　　所以故事的最后，王子还是和公主在一起。
　　他还是选择了别人安排的人生。
　　其实她又何尝不是。
　　学了半吊子的新闻，嘴上说着爱不起来，不也在记者的岗位上做了这么久了。
　　她没资格怨恨，反而很满足当下的生活。
　　他还是这么光彩照人，就算是在卫生间都能听到有人在讨论他。
　　“今天来的那个沈总，也太帅了吧，青年才俊啊！”
　　“听说他才22岁，都是同龄人，差别怎么这么大。”
　　“诶，此言差矣，人家家底和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层级的、”
　　“他结婚了吗？有谁知道吗？”
　　“不知道，不过他这样的人不是我们这些平凡人可以肖想的，认清现实吧。”
　　她无意听了过程，等外面的人都走光了，赵嘉宁才慢慢吞吞地从卫生间出来。
　　离开时，他正在大门外和几位领导谈话，嘉宁本想拿了器材就离开，没想到刚刚安慰她不要紧张的领导让她跟着一起去。
　　“小赵没事就一起去吃个饭吧”他说完又看向沈砚池：“沈总，说起来小赵还是您的校友呢。”
　　“哦”他嘴角一抹冷笑，但语气依旧客气，“既然是校友，赵小姐不介意就一起吃个便饭吧！”
　　她给叔叔发了短信，想着随意找了一俩空车坐上去，没想到有人邀请。
　　她在犹豫，可沈砚池根本没给她选择的机会。嘉宁只好硬着头皮坐上去。
　　沈砚池坐在左边边，她坐在右边，中间几乎还可以再坐一个胖子。他似乎没有和她说话的打算，全程冷着一张脸，两个人就一直闷着。
　　晚饭订在潇湘阁，在坐的基本都是男士，交谈的内容也不是她能够插得上嘴的，整个过程嘉宁都是埋头吃饭。本想安安静静地用完饭就走人，没想到有人会提到她。
　　“赵记者是哪年毕业的啊？”
　　“我毕业快两年了。”
　　“那你不就和我们沈总是同一年C大毕业的吗？那你应该认识沈总吧？”
　　她不敢与他对视：“沈总可是C大的风云人物，而我，一个无名小卒罢了。”
　　男人依旧不依不饶：“咦，话不能这么说，既然认识了那就是朋友，我替沈总敬赵小姐一杯。”
　　他说着就把酒杯递给赵嘉宁，盛情难却，赵嘉宁不得不干了这杯酒，余光瞥到了他，他似乎没有救她的打算。
　　干脆一饮而尽，喝了个痛快。
　　有第一杯就有第二杯第三杯，赵嘉宁酒量一般，一杯已经是极限，正好电话铃声救了她，男人才没有继续。
　　是罗阿姨的电话。
　　“宁宁啊，赶紧到医院来，小诚发烧了，40°了，你赶紧过来吧！”
　　“对不起各位领导，家里有点事需要我赶紧回去。”那边罗阿姨声音着急。没等其他人回应，赵嘉宁拎着包就离开。
　　她刚下楼，一俩车就驶到她面前。
　　他什么时候下来的？
　　“不是有事吗？还不赶紧上来。”语气依旧是冷冰冰的。
　　“临江医院，谢谢。”
　　虽然很焦急，但下车前她还是主动问了一句：“要不要跟我上去看看？”以他的能力，不会不知道她现在有了一个孩子。
　　“不必。”
　　留下冷漠的两个字，他驱车离开，消失在夜色里，独留嘉宁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他真的恨死她了吧！
　　甚至连她们的儿子都不想见。
　　小诚烧了一夜，嘉宁守在他身边又是冰袋又是擦身体，第二天体温终于正常了。早上嘉宁还要赶去上班，到了单位昨天让她去代班的同事阿姜就凑上来，一个劲地询问昨天的事。
　　“听说昨天来了一个大帅哥，是不是真的？”
　　嘉宁把相机交给她，自己就忙着赶稿子去了。阿姜看了录像追悔莫及了，早知道有这样的极品，她昨天就不去参加什么闺蜜婚礼了。
　　“也不知道大帅哥什么时候走。”
　　主任不知从何时站到背后，一巴掌拍碎了阿姜的幻想：“还没醒呢，人家一早就离开了。”
　　“小赵，你儿子没事了吧？”
　　主任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小诚生病的事，今天罕见地关心下属的私事。嘉宁虽然疑惑，但还是点头：“好多了，已经退烧了。”
　　“你最近辛苦了，这样，这两天就待在家里陪陪孩子，工作的事情让阿姜他们做就好了。”
　　真是难得。
　　也好，她确实需要休息。
　　她把最后一篇稿子写好上交，就提前离开单位。去超市买了零食，再到面包店买了一点小诚和江昱喜欢的小蛋糕，嘉宁回到医院接孩子出院。
　　罗阿姨去缴费了，病房里只有江昱在陪着小诚，嘉宁拿起江昱手里的变形金刚，看着有些陌生，她应该没给江昱买过，也不知道江昱从哪里拿来玩的，也就没放在心上，收拾东西的时候就扔在原地。
　　这个行为引起了江昱的不满，他跑回去把变形金刚抱在怀里。
　　“还有我的玩具。”
　　“这是谁的玩具？”
　　“我的。”
　　“我可没记得买过这个。”
　　“是哥哥送我的。”
　　“哥哥？哪个哥哥？”
　　“就是...”那个人叮嘱过他不说的。“说了你也不认识。”
　　赵嘉宁：“...不说就扔掉,我平时怎么教你的，不要乱拿陌生人的东西...”
　　“姐姐你怎么这样啊！怪不得哥哥不要你。”
　　怪不得有人说7、8岁的孩子最讨厌，长了牙的小兔崽子果然很讨打。不过小屁孩的记性就是好啊，多少年前的事了，江昱竟然还记得。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不要就不要吧！
　　她有小诚就好了，沈砚池爱娶谁娶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