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暮》起惊鸿

2、第 2 章

　　“古时候，南京有一条老街道叫做“长干里”，住的都是南来北往的商贩。期中两户邻居，两家都只有一个孩子：一家男孩一家女孩。两个孩子天真无忌，自打他们会走路，就经常在一起玩。
　　一天，小女孩正在花树下吃力地折花，小男孩骑着一根竹竿，做着扬鞭打马的样子，欢快地奔了过来，给女孩折了花，又把梅子送给女孩。
　　日复一日，年过一年，彼时孩童如今已是成年男女，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两家父母便撮合在一起，他们结婚生子，过着平凡且幸福的一生。”
　　嘉宁把网页上看到的这段话念完，沈鲤已经睡着了，她打了一个哈欠也准备入睡了。
　　所以，那些在小心意相投，最后开花结果的，才叫青梅竹马。
　　沈砚池转学那年，他们正好升五年级。
　　因为父母都是老师的缘故，语文老师兼班主任的小张老师特意安排了赵嘉宁坐在数学最好且是本班班长的徐佳蕾身边。
　　说起来，陈奚自己就是教数学的，但奈何数学的优良基因没遗传给赵嘉宁。
　　这天赵嘉宁刚到教室，发现座位发生了些许变动，她竟然从正数第三排变成了倒数第一排。嗯，位置很好，旁边就是垃圾桶，再走几步就是教室后门了。
　　前排的同学好心提醒她，“班来了个新同学，数学超级好！”
　　赵嘉宁忍不住翻了白眼，“嘚，人还没到呢，你怎么就知道人家数学好？”
　　见她不相信，小同学急了，话不够用恨不得用拳头说话“真的。人家可是从北京转来的。”
　　对于桥城这种小地方，从北京来的，别说是人了，就是狗那都是稀有生物。但是，这两者有何关系？
　　不过，最后一排有最后一排的好处。本该是语文早读，小张老师竟然不在教室。赵嘉宁早上出门没上厕所，早读最后两分钟干脆翘课，从后门逃出去，没想到这么不凑巧，竟然在卫生间碰到了小张老师以及数学老师莫老师，还顺便偷听了两人的对话。
　　“莫老师，您这样对赵嘉宁不公平吧？而且--我也不好和她妈妈交代啊？”
　　“公平？什么是公平？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赵嘉宁上学期数学可是考了班上倒数第一，她这样的成绩坐在前排，对其他同学公平吗？”
　　“可是赵嘉宁只是数学不好，语文还是不错的，上次县里举办的作文大赛她还代表我们学校拿了第一名--”
　　“语文好有什么用？”老莫说话向来都是直来直往地：“小张老师，我说的话你可能不爱听的，但我还是要说。你不仅仅是六班的语文老师，还是六班的班主任。比起语文单科的成绩，你更应该关心的是全班总体成绩。”
　　吃瓜吃到自己头上...她总是这样！
　　小时候的她性格和现在还是不一样的。那时候她大大咧咧，无忧无虑地像天空随意飘荡的云，可再怎么天真烂漫，毕竟还只是个孩子，听到老师如此评价她，还是会难过。
　　正好下课铃响了，害怕两人出来看见她，她急忙逃了出去。她还是没有从两个人的对话中走出来，沉默中走向拥挤的人群，不出意外地她意外地被人撞了。
　　撞她的是一个穿着外校校服的男生。
　　她记住了那个男孩。
　　所以，在张老师领着转学生进来的第一时间，她认出了那个撞他。
　　沈砚池。
　　我记住你了。
　　因为数学好，数学老师安排了沈砚池坐到赵嘉宁原来的位置上。被取代的人都还没发话，班长徐佳蕾已经小有怨气。
　　下课就有女生开始八卦。
　　同学A：“听说沈砚池是从北京来了，都在北京了，干嘛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
　　不知道，不过我听说他成绩可好了，你们说这次月考会不会超过徐佳蕾拿年级第一啊？”
　　同学B：“很有可能。”
　　同学A：“她就是校外补习班上多了，人其实也没多聪明。”
　　同学B：“你小点声，别让人家听见了。”
　　同学A：“怕什么，我也是听数学老师说的，有本事她找老师理论去。”
　　赵嘉宁听不下去了：“有些上了补习班都考不了第一的人还是闭嘴吧！厕所都没你们嘴巴臭！”
　　八卦的人不乐意了：“赵嘉宁，你一个考倒数的有什么资格让我们闭嘴。”
　　“最起码我清清白白，不会在背后嚼舌根。”
　　几个女生也懒得在和她辩论，放下狠话便不再搭理他：“你就等着看吧，这次月考第一名一定不会是徐佳蕾。”
　　赵嘉宁从小和男孩子打架都习惯了，这几个女生她根本就不放在眼里：“那好啊，那我们就打赌好了，这次月考徐佳蕾一定是第一。如果我输了，我就去扫、厕、所。”
　　他们离开后，徐佳蕾找上她：“其实你不用这样的，因为连我自己都没有把握能赢过他。”
　　“不是，你们到底是从谁的嘴里听说转学生很厉害的？”看着呆头呆脑，也不像数学很好的样子。
　　说到这，徐佳蕾就更泄气：“莫老师自己说的。”
　　“莫...她说的应该就很厉害了...”她打心里畏惧他们这位数学老师。
　　忽然，她一拍脑门想到了一个馊主意：“要不然我们去给他下药，让他考试那天拉肚子，怎么样。”
　　正好报了一撞之仇。
　　“这不行，被发现我们俩就都完了。”打扫卫生事小，退学事大。赵嘉宁可管不了这么多，“不用你管，我自己来就行，有事我自己扛着。”
　　结果考试那天沈砚池真的因为拉肚子发挥失常了，第一名依旧是徐佳蕾。可这个结果并没有让徐佳蕾安心：“赵嘉宁，怎么办啊，你说他会不会去告状啊？”
　　“可是我并没有给他下药啊。”赵嘉宁也慌了，那天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模样荡然无存。
　　那天她是准备了过期牛奶，准备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换掉的，可关键时候她还是放弃了。
　　算了，扫厕所就扫厕所吧。她妈教过她，不以善小而不为，不以恶小而为之。可是沈砚池莫名其妙地进了医院让她很不安。放学后，就偷偷跑到医院去看他。
　　安静整洁的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靠着白墙静坐着。一缕阳光透过洁白的窗帘打进来，正好从他的指缝中穿过。
　　赵嘉宁扭扭捏捏地站在门外也不敢进去，最后是沈砚池先发现了她，她不得以才进去的。“沈砚池同学，对不起。”
　　她听说了他洗胃的事，知道了他喝下过期牛奶。
　　“为什么啊，为什么要喝下那包牛奶...”明明是过来道歉的，结果赵嘉宁把自己说哭了。沈砚池看了都无奈，好说歹说她就是停不下来。
　　好吧。
　　沈砚池也不劝她了，就让她哭个够，哭够了，累了，就停了。
　　“我要是不喝，你不就是要扫厕所了。”
　　他和徐佳蕾是同桌，他们的对话，他又怎么听不见。
　　“你是不是傻，你既然想帮我，那你少做几道题就好了，干嘛这样对自己的身体。”
　　她这么笨都能想到，他怎么就想不到呢！
　　“也是哦，我怎么没想到。”
　　她还是很想知道他为什么要帮她。
　　“那天撞了你，真不好意思。”
　　原来他知道，原来他都记得，他竟然还记得。这要是换了班里其他男生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就算没有忘记也根本不会因为这种小事道歉。
　　太奢侈了，太奢侈了，这样的男孩子她只在言情小说里见到过。像是捕捉到一只珍稀野生动物，赵嘉宁凑上前握住他的手：“沈同学，你是不是对所有女孩子都这么温柔？”
　　“有吗？”男孩不好意思地笑了。
　　好的不能再好了。和他比起来，班里的男生就像还没完全进化的原始人，猴里猴气的。那天她就发誓，这样好的男同学一定不能被其他人抢走。
　　嘉宁放开他的手，有些惋惜：“要是我们能做同桌就好了，可惜我成绩不好。”
　　这是什么规矩？
　　沈砚池不解：“一定要成绩好才能做同桌吗？”
　　“反正在我们老莫这就是这样的。”说到这个老莫啊，赵嘉宁就有数不清的话要说。从老莫是如何针对她，如何区别对待她以及班上其他同学，说到如何向她母亲告状的，总之，她和数学有壁，注定爱不上这个数学老师。
　　“我们老莫的口头禅就是‘数学就是王道’。”
　　学霸为所欲为，学渣无处遁形，于是拥有为所欲为资格的沈砚池和老师提出了坐到最后一排的想法，原因是：他是远视眼。
　　好扯淡的理由。
　　当然理由不是重点，重点是老师竟然同意了。
　　2、
　　学校安排了校内实习，眼看就要到截止日期了，赵嘉宁都还没开始动工。导师每天定时定点在群里催定稿，然而赵嘉宁的思绪依旧一团乱麻。
　　“天冷了热水还不得劲，这是上帝要亡我的节奏啊！”
　　沈鲤刚去洗澡了，一回来就开始吐槽。
　　“上帝这么忙，才没时间搭理你。”赵嘉宁已经盯着电脑五个钟头了，头皮都要扯光了。沈鲤走时她写了200字，沈鲤回来了她还在写第205字，最后沈鲤都看烦了：“干脆你把我对学校热水的诉求写进去吧，凑个字数。”
　　“这是要发表在学校公众号的，你要署名吗？”
　　想起学校热水沈鲤更暴躁了：“一刀杀了我吧，孩子真的洗不了冷水澡。”
　　“你可以出去洗啊，门口快捷酒店只有299一次。”
　　“他抢劫啊，这么贵，有这闲钱还不如去澡堂子搓澡呢。”沈鲤一拍脑门突然想到什么：“对了，我知道哪里可以洗澡。”
　　于是赵嘉宁就跟着沈鲤来到学校附近的一处公寓。
　　“这公寓是我...一个亲戚的，反正他也不住这里可以随便用。你赶紧去洗吧，我点的外卖到了，下去一趟。”
　　公寓的装修很单调，虽然没人住，但房间打理得很干净。热水澡果然舒服多了，脱衣服后才发现自己忘带洗发露，正好听到门外有开门的动静，还以为是沈鲤回来了。
　　“阿鲤，我忘带洗发露了，你能递给我一下嘛。”
　　门外没有回声，于是嘉宁又叫了一遍。
　　还是没人应答。
　　但很快浴室门就传来敲门声。
　　她接过沐浴露，说了声谢谢。
　　门后是一道有磁性的男声，“不用谢”。
　　来之前就想到了，只是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气死我了，都说了是5栋了，还跑到11栋去，5和11就这么难辨认吗？”沈鲤一打开门就看到沈砚池像雕塑一样坐在沙发上...看书？
　　“哥，你怎么来了？”
　　“我家我还不能来了？”沈砚池合上书，神色冰冷。
　　她能屈能伸，立马跪求：“哥，我错了。”
　　“你下次再这样胡来钥匙我就没收了。”
　　“宁宁又不是外人。”说到这个她立马有了底气，他哥不是应该反过来感谢她做了一件好事嘛，她可是把他心心念念的人带回家里了。
　　“幸好是她，不然我早把人轰出去了。”
　　看着他脸红的模样，沈鲤有些好奇，壮着胆子问：“你不会偷看了吧？”
　　他压着声音，一字一顿：“我看你是真的不想待下去了。”
　　赵嘉宁洗了澡出来，朝四周看了看，人不在。
　　正蹲在茶几上吃麻辣烫的沈鲤看出了她的心思：“别看了，人已经走了。”
　　“我知道你们的事，很早就知道。”吃饭的时候，沈鲤突然插话，表情严肃。
　　“赵嘉宁，接下来这些话是我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告诉你的，而且你要相信，我是真的把你当成了朋友。”
　　“我很早就听说了你们的事，你被安排到法学院的宿舍也不是意外。”
　　“是他让我帮你搬的行李，也是他让我带你去的游泳馆。”
　　“我知道我瞒着你做这些不好，但我哥他真的很喜欢你。”
　　“嘉宁，你也是喜欢我哥的，对吗？”
　　“为什么突然说这些？”自从知道了他们的关系，她就已经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原以为他们都不提，就能相安无事的相处下去，现在看来，还是很难。
　　沈鲤打开公寓的主卧，正对床的墙上挂着一张照片。
　　是他们的合影。
　　黑西装的沈砚池和粉裙子的赵嘉宁。
　　他们曾经一起参加过学校市里举办的春节联欢晚会。
　　小学生赵嘉宁就是一个话痨，沈砚池无数次吐槽过她话多这件事，可是她那时候脸皮厚，听到这些话也不生气：“没办法，你不喜欢说话，我要是再不说，那岂不是很无聊？”
　　“沈同学，你真的去参加合唱比赛了？”
　　“你真的去参加大合唱了？”
　　“这是为什么啊？”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耳边起茧子的沈砚池停下来，“你说这么多话，嘴巴不酸吗？赵嘉宁同学。”
　　赵嘉宁嘿嘿一笑，“也不知道为什么，跟你在一起，我总有一堆说不完的话。你说这是为什么啊，沈同学？”
　　沈砚池装作听不到，大步走上前。
　　赵嘉宁小跑跟上他。
　　“沈砚池同学，告诉你一个秘密。”她悄悄地，凑近他耳边：“我也报名了。”
　　可她第二天就后悔了，因为沈砚池是去钢琴伴奏的，而她是个五音不全的白痴。
　　“怎么办呀，沈同学，我五音不全。”
　　沈砚池合上钢琴盖子：“你是今天才知道吗？”
　　想到老师总是会眷顾好学生，她提议让沈砚池去告诉老师自己不参加了，反正以后她最后和声乐老师老死不相往来罢了，可沈砚池无情地拒绝了她。
　　“如果我去跟她说，她会骂我的--你舍得她骂我吗？”
　　“舍得。”
　　沈砚池同学对她真是越来越冷漠无情了...
　　不过，他话虽那样说，可还是留下来单独给她开小灶。
　　“我弹一遍，你跟着调子唱一遍。”
　　“为什么不是你唱一遍，我唱一遍？”赵嘉宁理所当然地说，“老师都是这样教的。”
　　“我唱得不好，怕误导你。”
　　“你不唱怎么知道唱得不好？沈同学，你就是不想唱，对不对！”
　　沈砚池见拗不过她，鼓足勇气唱了一句：唱出你的热情，伸出你的双手，让我拥抱着你的梦，让我拥有你真心的面孔--
　　赵嘉宁听得如痴如醉说道：
　　“谁说我们沈同学唱歌不好听，明明很好听啊。不过沈同学以后不能再唱了。”
　　“为什么？”
　　“沈同学如此优秀，惦记你的人那么多，我可得把你藏好了。”
　　正式晚会那天，沈砚池穿了西装打了领带，板板正正的，像个小大人。沈砚池自己就长得白嫩，像抹了粉似的，班上好多男生嘲笑他长得像娘娘腔，不过嘲笑他的人最后都被赵嘉宁用拳头解决了。
　　要上台了，嘉宁很紧张：“不行啊，沈同学，我第一次上台，我害怕。”
　　他想起自己看过的一本书：“你把他们都当成猪就好了。”
　　嘉宁不解：“为什么是猪啊？我比较喜欢兔子。”
　　砚池无奈：“那就都当成兔子！”
　　可是演出还是搞砸了，赵嘉宁临下台时摔了一跤，整个演出以全场哄笑声结束。
　　这张照片什么时候拍的，连她都不知道。
　　那时候因为舞台事故，她郁闷了很久，整天神神叨叨的。
　　“我是不是特别可笑，学习不好，唱歌都能在舞台平地摔，我感觉自己的人生看不过任何希望。”
　　沈砚池听完气笑了：“这只是一场舞台事故。”
　　“这是我人生的污点。”嘉宁大哭。
　　“你放心吧，除了你，没人会在意那场事故的。”
　　“真的？”
　　“连你也不在意吗？”
　　“......”这次轮到沈砚池怀疑人生了。

　　2、
　　想到这些，赵嘉宁整个人的心都是暖暖的，尽管今天下暴雨。
　　沈鲤下课回来整个人都湿透了，一个劲地打喷嚏，人喝了板蓝根就睡觉了。半夜赵嘉宁听到她在说梦话，下床查看才知道她发烧了。
　　沈鲤退烧已经是清晨的事了，赵嘉宁守了她一晚上，可把她折腾坏了，靠在沙发上倒头就睡。
　　醒来已经是中午的事了。
　　“你醒了？”
　　看着沈鲤精神不错，已经能自如地打游戏，赵嘉宁也安下心来。
　　“桌上有饭，保温盒装的，应该还是热的。”
　　赵嘉宁循声望去，这才发现她现在是躺在另一张病床上。
　　“这饭...”糖醋排骨、小炒缸豆、番茄蛋花汤...都是她喜欢吃的。
　　“我哥送来的。”
　　看着手里的保温盒，嘉宁五味杂陈：“他人呢？”
　　“知道你不想见到他，所以就先走咯。”
　　“我没有不想见他。”她很想见他，因为想见他，所以努力学习，高中三年不曾片刻懈怠，因为相见他，所以才选择到北京上大学...可是，她现在有些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了，如果他们注定不能在一起，当初去别的城市就好了，最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难过，明明近在咫尺却感觉那么遥不可及。
　　“你觉得你哥是什么样的人？”
　　“长得帅，家里有钱，脑子又聪明。”
　　“那我呢？”
　　“你？”她深思片刻：“赚钱很努力...其实人长得也不错，要是你能摘下眼睛，平时打扮一下，也是漂亮的。”
　　嘉宁大笑：“...你还真是实诚。”
　　“算了，以后你们的事我都不想管了，你们爱干什么干什么。只要你别把他的事强加在我身上就好了。”
　　离开医院时沈鲤突然想到早上收到的信息：“晚上高中校友团建，我们得赶紧回寝室换衣服。”
　　嘉宁还在走神：“你们校友团建，我就不去了吧？”
　　“喂喂，你不是一中的学生啊？”
　　“哦，对哦。”她才意识到他们是一个高中的。
　　“这种聚会就是打着团建的幌子搞联谊，不穿得美美的，都对不起我交的两百块钱。”
　　什么？
　　“什么时候交的钱？”
　　“早上啊，放心吧，我已经把你的那份也交了。”
　　为了能把两百块钱吃回来，赵嘉宁特意穿了一条宽松的裙子，可是到了地方才知道，今晚根本就没有饭吃。
　　KTV酒水畅饮。
　　她得喝多少瓶可乐才能回本。
　　沈鲤已经忘记自己感冒还没好了，她自来熟，今天来的人基本上都认识，很快就玩嗨了。赵嘉宁不喜欢热闹，独自在角落里喝饮料。身边有人聚在一起聊天，赵嘉宁也是无意要听，只是他们说话的声音实在太大了。
　　校友A说：“要说我们一中出来的现在最有出息的还是长风了，又是班长又是学生会主席，还年年拿国奖，我们这些炮灰甲炮灰乙都望尘莫及。”
　　长风？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校友B：“最主要的他还是一个帅哥。”
　　校友C不认识，多问了一句：“那他今天来了吗？”
　　校友A：“说是学生会有事，晚点才到。”话音刚落，大门就被推开了，校友A这一看，乐了，这不是说曹操曹操到。
　　只是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还是个更帅的帅哥。
　　校友A看到那人愣住了，他有些迷惑：“砚池你好像不是一中的吧？”
　　“确实不是。”沈砚池一脸坦诚：“刚刚听长风说这里有聚会，正好我妹妹也是一中的，就想过来看看她有没有喝酒。她身体不好，刚从医院回来，不看着她，我不放心。”
　　徐长风：“对了，还没问你妹妹是哪位啊？”
　　“沈鲤。”
　　被点到名的人刚刚还在唱歌，此时此刻只想骂娘。
　　徐长风有些惊讶：“原来沈鲤是你妹妹，我怎么都没听你们谁提起过。我和沈鲤高中还是同班。”
　　“多我一个，大家不会建议吧？”
　　大家当然不介意。
　　这可是沈砚池诶，沈氏集团的公子爷，听说开学那天校长都亲自来迎接他，多少妹子想泡她碍于身份差距不敢上。这样的高岭之花出现在众人面前，刚刚还被夸的天花乱坠的徐长风瞬间不香了。
　　徐长风因为一个电话临时出去了，沈砚池随意找了赵嘉宁身边的一个位置坐下。
　　包厢内很快又恢复热闹，就是有人蠢蠢欲动，有人如坐针毡如芒刺在背...
　　黑暗的包厢里，一道男低音在她耳边响起：“怎么不和她一起玩？”
　　赵嘉宁打了一个哆嗦，随即又冷静下来。
　　因为声音的主人已经不坐在她身边了。
　　借着昏暗的灯光，沈砚池已经被人拉到另一张沙发上，几个男生围着他坐成一圈。
　　人缘还真是不错。
　　不过，好像一直如此吧。
　　那时候害怕他有了其他朋友会疏远自己，她每天都缠着他，早上给他送早餐下午送他回家，搞得他莫名其妙，后来得知事情原委，又哭笑不得。
　　“你对你自己就这么没有信心吗？”
　　“你和徐佳蕾老是在一起讨论数学题，我又听不懂，什么都帮不了你...”只能干坐着，看着他们有说有笑的。
　　她很嫉妒。
　　“你自己还不是一样。”
　　“我哪有...”这简直就是污蔑，她气得涨红了脸。
　　“昨天你和XX去干吗了？”沈砚池笑得温和，语气里带着讽刺。
　　“我们那是有原因的，是小张老师让我们一起出这期的黑板报。”
　　“那我问你为什么不告我？”
　　“因为...因为...我嫉妒。”越说越没底气，说起来全是因为她小肚鸡肠。
　　沈砚池终于绷不住笑了：“放心吧，我只有你一个朋友。”
　　她正想着以前，又有人坐到她身边，只可惜光线太暗，她看得不清楚，直到那个人开口说话。
　　“这次你终于来了。”很温和的声音，还带着些许欣慰。
　　这声音。
　　班长吗？
　　“前几天的比赛你没来，我很难过来着。不过这也不怪你，我知道你忙着打工。”
　　赵嘉宁都听糊涂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赵嘉宁，其实我...”
　　“赵嘉宁，沈鲤吐了，你去卫生间看一下她。”
　　她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人一把拉了出去。
　　沈鲤收到离开的短信时，他们已经走出KTV了，最后是莫轻寒来接的她。
　　今晚明明没有喝酒，赵嘉宁却觉得自己已经醉了。
　　牵手原来是这样的感觉，他的手暖暖的，完全包住她的手，他们就这样迎着小公园走着，谁都没有说话，谁也没松开谁的手。
　　“谢谢你的糖醋排骨。”她率先打破这份沉默。
　　“又不是第一次了。”
　　也是。
　　明明她才是姐姐，可是从小到大，一直是他在照顾她。
　　他们就这样随着大路走着，路过一家面馆，正好赵嘉宁饿了，两人便进店吃宵夜。
　　“两碗牛肉面，一碗不要葱不要香菜，一碗不要辣椒不要葱。”
　　他记得她的口味，这样的感觉，就像回到从前。
　　“我的那碗辣椒少一点，谢谢。”她慌不择路地解释：“来北京后我的口味也清淡了很多。”
　　“什么时候搬到北京的？”他其实都知道，但还是想亲口听她说。
　　“高中毕业那个暑假。本来应该提前的，叔叔担心影响我高考。”
　　“陈老师现在还好吗？”
　　“过得还不错，辞职之后安心在家当家庭主妇，平时就逛逛街或者带江昱，你还不知道，我妈她生了一个儿子，叫江昱。”她脸上说不清楚是开心还是失望，毕竟她曾告诉过他，陈奚答应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孩子，不过更多的应该是开心，江昱给了她很多快乐。
　　想到这里，她不自然就笑了：“这孩子的名字还是我取的。”
　　“你很喜欢他。”他凝视着她，知道她的这笑不是假的。
　　“很喜欢。”
　　那天他把她送到寝室楼下，又目送她回到宿舍楼，直到看到寝室亮了灯，他才安心离开。只是他还是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既然来了北京，为什么不来找我？”
　　“既然知道他们在同一个学校，为什么又选择视而不见？”
　　每次他想要问到关键的问题，她都能生硬地把话题转移，或者就是假装没听清楚。

　　3、
　　赵嘉宁没等来沈鲤，先接到陈奚的电话。
　　“嘉宁啊，你最近忙吗？妈妈明天下午要陪叔叔去外地出差，你能帮妈妈去接弟弟放学吗？你也好久没回家了，弟弟也挺惦记你的。”
　　她答应下来，只是还想说些什么，那边就要挂了。
　　“你叔叔在叫我，我先去收拾行李了，有什么事我们回来再说。”
　　对于这样的情况，赵嘉宁早就习以为常。
　　以前她过生日，不管多忙都能吃到她亲手做的一碗热腾腾鸡蛋面，现在估计连她的生日都忘记了。
　　发了会呆的功夫，沈鲤也回来了，一身酒气，没换衣服就倒在床上。
　　“哟，宁宁，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俩偷偷开房去了。”
　　赵嘉宁被她逗笑了，这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黄色废料。好不容易给她换了睡衣她又跑到卫生间吐了。
　　“宁啊，你知道吗？刚刚莫轻寒竟然告白了。”
　　“跟谁啊？”
　　“当然是我了，我也是有人喜欢的。”她用手比着自己，一脸憨态，随即又阴沉下来：“可是我拒绝了，我不喜欢他，我有喜欢的人了。”
　　“你喜欢谁？”她掀开遮住她眼睛的碎发。
　　“嘿嘿，我不告诉你。”明明是在笑，可眼角多出来的水渍是怎么回事？
　　她大概是猜到了那个人，没有在追问。把她扶到床上盖好被子，嘉宁重新坐到电脑前，只是再也没有思绪写下去。
　　在公交站等车时遇到负责校内实习的导师徐老师。
　　徐老师四十来岁，是一个走在时尚前沿的女人，尤其偏爱帅哥，喜欢给女生纠错但偏爱给男生开后门。看到她，赵嘉宁又想起自己被退回来修改了五遍的稿件，字字句句，铭记于心，此生难忘。
　　“老师，你也来等公交啊？”
　　徐老师点点头：“赵嘉宁，你发给我的那几篇稿子我虽然都通过了，但是你们自己也要保证文章的质量，尤其不能在专业知识上犯错误--现在你们还年轻，当然觉得无所谓，但没准以后出名了，这些东西就是你们的黑历史，你明白吧？”
　　这是一个冷笑话吗？
　　赵嘉宁一哆嗦：“老师，你觉得我有那个能耐吗？”
　　徐老师倒是直言不讳：“你没有，对象可以有啊。这么帅的男朋友，说不定哪天被经纪公司发现就红了。好了，你们聊吧，我也不打扰你们了。”
　　男朋友？
　　她转身望去。
　　穿着蓝色羽绒服的人像立牌一样矗立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