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暮》起惊鸿

1、第 1 章

　　在床上发现一滩不知名的液体，不要乱闻，那也许是某种动物的排泄物。
　　赵嘉宁就在她床上发现猫咪的排泄物。只是她不知道周末回家的功夫，宿舍也是有人在住的，猫是怎么跑到她床上的？
　　她同宿舍几人关系不好，询问无果，也不打算再计较。她的原则一向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是这寝室她是住不下去了，与猫无关，实在是人不好相处，于是像宿管阿姨提出了换宿舍的申请。
　　原以为宿管阿姨会为难，没想到这次答应得很爽快。不过现在的一个问题是：“你们学院的宿舍满员了，现在只有法学院那边有一个位置。不过那边是双人间，你需要多交五百块钱。”
　　有总比没有好，赵嘉宁一咬牙答应下来。
　　新室友很热情，还主动帮她搬了行李。
　　在得知即将同寝的法学系女生姓沈时，赵嘉宁愣了片刻，竟然想到了他，随后她又很快冷静下来，自嘲道：天下同姓的一大堆，她要不要这么敏感。
　　“沈鲤，我叫沈鲤，鲤鱼的鲤。”女生在自我介绍，赵嘉宁早就神游天际，回过神来，为了缓解尴尬，她回了个：“好巧啊。”
　　这下该沈同学摸不着头脑了，瞪着大眼睛不知所措，显然她没明白眼前这位新室友的脑回路：“...巧什么？”
　　“我认识一个人，和你同名同姓。”
　　她猜...同学？朋友？亲戚？没想到赵嘉宁一本正经地说：“他字仲化，号龙江，是明代的大臣，还当过万历的老师。”
　　她说得有多激动，沈鲤就有多无语。
　　“真是荣幸啊”，这个妹子和她听说的有些不一样，沈鲤心想。
　　搬到寝室的第一晚，沈鲤就把她的生活习惯、作息时间、兴趣爱好都一一交代了。沈鲤人自来熟话却不多。人与人之间的交往讲究眼缘，看到沈鲤的第一眼，赵嘉宁就觉得她是可以相处的人。相处一段时间后，她觉得，眼缘这东西真的没错。
　　比起六人寝，两人寝确实冷清了很多。
　　室友的日常交流也很有限，嗯，基本上就是这样。
　　沈鲤：回宿舍了吗？
　　嘉宁：嗯
　　沈鲤：给我带份鸡排饭。
　　嘉宁：好
　　沈鲤：有快递吗？
　　嘉宁：有
　　沈鲤：我也有。
　　嘉宁：那我顺便帮你拿了吧！
　　沈鲤：好。
　　沈鲤：你在打工吗？
　　嘉宁：在
　　沈鲤：给我带一杯奶茶。
　　嘉宁：没问题。
　　赵嘉宁读的是网络与新媒体专业，课程不多。没课的时候她都是在学校附近的书吧打工，或者去做其他兼职，周末偶尔也会回趟家。
　　父母在她12岁时离婚了，父亲再婚两年后，母亲也结婚了，嫁给了自己的青梅竹马江叔叔。赵嘉宁高二时，江昱出生了。曾经有人给江叔叔算过卦，说江昱是叔叔的小福星，事实上，这话说得确实不错，自从有了江昱，叔叔的生意越做越大，后来，我们一家人也从桥城搬到了北京。
　　上周末她就是因为回了趟家，她的床才出事的。
　　说到周末回家。
　　她突然想起了公交站发生的事。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天，站在她身后的男生，应该就是他。
　　可惜那天公交上人太多了，她根本来不及注意他。
　　“最近学习怎么样？”
　　“钱还够用吧？”
　　“你这衣服穿了好久了，要不要我带你出去买几件新的？”
　　每次回家母亲陈奚都会照例关心她的日常起居和学习情况，只是每次她的回答也就“嗯”“啊”“哦”...上了大学以后，赵嘉宁就很少和陈奚有过深刻的交流，平时饭桌上偶尔两句闲聊都是奢侈。
　　望着女儿离去的背影，陈奚感慨，孩子终究是长大了。小时候母女俩相依为命，赵嘉宁别提有多粘她了。
　　这天晚睡前，赵嘉宁又一次接到陈奚的电话：
　　“桥城那边来了电话，说你奶奶身体不好了，让你有时间回去一趟。”
　　说起她的奶奶，赵嘉宁脑子里就只有两个人：蛮横。那是一个古板的老太婆，一个把重男轻女刻在骨子里的老人，赵嘉宁从小就不受她待见，对待别人家的孩子都比待她这个亲孙女要好。赵嘉宁打记事起，连她爸赵铭德都很少见到，更别说奶奶了。
　　今天她工作到很晚，本来就累得不行了，实在没心思思考那些有的没的，家长里短的，话没过脑子就随意说出口了：“我又不是医生，去了有什么用。”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陈奚苦口婆心劝她：“无论如何，你终究是他们家的孩子--”
　　他们家的孩子。
　　赵嘉宁冷笑，随后就挂了电话。
　　所以她到底是谁的孩子？
　　嘴上虽然这么说，到了国庆，她还是买了一张前往桥城的飞机票。
　　桥城于她而言，终究是不一样的，所谓近乡情怯，便是如此。
　　她没有通知父亲，随意在他家附近找了一家酒店住下。
　　桥城的小吃很多，这一晚她也没闲着。酒店安顿好就换了衣服出门逛街。
　　柳巷是桥城出名的小吃街，这是一条老街，始建于明朝。时至今日，也算是古迹了。小时候一放假，他们就喜欢到这来玩，因为在柳巷出口，就有一家书店。两个人有事没事就跑到书店蹭书看。
　　嘉宁还记得因为他们白嫖太多被老板列入黑名单。
　　想到这些，她不自觉地笑了。
　　突然有人从身后拍了她。
　　赵嘉宁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沈鲤，但沈鲤见到赵嘉宁倒是不惊讶。说起来赵嘉宁有些惭愧，两个人一起住了这么久，连对方是哪里人都不知道。
　　她正在吃炸洋芋，于是问她：“请你，要不要来一份？”
　　沈鲤也不客气，直接就坐下了。她在家打了一天的游戏，早就饿得不行了。
　　沈鲤：“你干嘛来了？”
　　“探亲。”
　　“早知道你过来，我们就一起了。”她抱怨道：“我在车上睡着了醒来才发现自己手机竟然被偷了。”
　　“买新手机了吗？”她随口一问。
　　“买了，哦，对了，你得存我的新号码了。”沈鲤看着她把电话存上，又问道：“你到哪儿探亲？要不要我给你带路，这里这两年变化也挺大的。”
　　“谢谢，但是不用了，就在这附近。”桥城就一个地级市，就这一带，她还是熟悉的。
　　“那好吧，如果有需要就打我电话，我就住在这附近。”
　　也难怪能在这里遇到她。
　　她只知道父亲搬了新家，还从来没有拜访过，开门的保姆阿姨自然也不认识她。
　　阿姨只是看她有些脸熟，但又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请问你找谁？”
　　嘉宁：“我找赵铭德先生。”
　　阿姨：“先生不在家。”
　　嘉宁：“那奶--赵奶奶呢？”
　　阿姨：“先生陪着他妈妈在医院做体检。”
　　她正想说改天再来，楼上就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随后，一个年轻且婀娜的女人从楼梯上走下来，走到了她面前。比起赵铭德，江叔叔这样对青梅竹马恋恋不忘二十几年的男人已经很少见。
　　“太太，这位小姐说是要找先生。”
　　阿姨说完就回厨房干活了。
　　“是你啊？”女人端着红酒杯，望向嘉宁的眼神中，脸上是数不尽的得意。“你来干什么啊？”
　　她是赵嘉宁这辈子最讨厌的女人，是她童年的一道阴影。
　　2、
　　她永远忘不了2011年的那个夏天。
　　那个夏天，她本应该好好享受没有暑假作业的假期。
　　赵嘉宁颤抖地打开电脑，查询了自己的成绩。
　　语文94，数学80，英语82...这个成绩，她完全能上三中。
　　她跑回家里，想把这个消息告诉母亲。一打开门，就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茶几上还摆着离婚协议书，还有就是冷漠的父亲以及绝望的母亲。
　　“你是谁啊？”
　　她其实是认识眼前这个女人的，她曾在小区外看到赵铭德和她在一起，她一直都知道，但害怕母亲伤心，从未向母亲提起。
　　有人告诉她，父亲可能出轨了。
　　她明白出轨是什么意思，于是，她愤怒地把书包砸向告诉她真相的那个人。
　　她以为她不说，母亲永远都不会知道。可是现在那个女人明晃晃地站在她和她妈妈面前，坐在她家的沙发上，摆着正宫的姿态，居高临下俯视母亲。
　　女人走到赵嘉宁身边，拉着她的手，假惺惺地说：“你就是宁宁吧，我姓秦，你可以叫我秦阿姨，或者小妈。”
　　惺惺作态。
　　她冷漠地盯着女人的眼睛，随后吐出两个字：“小三”
　　女人的肚子是圆的，她知道，那里正在孕育一个生命。此刻的她有些崩溃，指着女人的肚子质问道：“那是爸爸的孩子吗？”
　　赵铭德试图安抚她，可现在说什么赵嘉宁都不会听不进去。
　　那天，她趁所有人不注意，推倒了秦以莲。
　　赵嘉宁做了错事，陈奚想不离婚都是不可能的。在赵嘉宁的抚养权问题上，虽然一开始有分歧，但问题很快就解决了。
　　因为秦以莲生了一个儿子，那孩子就是赵熠。
　　两周的时间，赵铭德离了婚又再婚，还多了一个儿子。全家双喜临门的时候，没有人在乎已经烧糊涂的赵嘉宁，陈奚自己也深陷崩溃的情绪当中。
　　当时，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迷迷糊糊之中，她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话，叽里呱啦说个不停。
　　“赵嘉宁，你再不起来我就把你的言情小说都烧掉了。”
　　“姑姑给我买了新的自行车，以后我可以载着你去上学了。”
　　“赵嘉宁，你醒来好不好，今天数学课没人陪我说话，我都睡着了，被罚站了一节课。”
　　“你不是想让我帮你写数学作业吗？只要你答应我，以后的作业我都可以帮你写。”
　　后来她想起这件事，就后悔当时没用手机把整段话录下来。
　　赵嘉宁看着她不说话，秦以莲倒是不生气，“不介意的话就进来坐吧，他们也快回来了。”说完，又看向刘阿姨，“给她倒杯水吧。”
　　“不用了。”
　　来之前陈奚千叮咛万嘱咐要她带礼物，她没忘记，把东西放在门边转身就离开。
　　没想到下楼又遇到了沈鲤，赵嘉宁这才知道，原来她也家住在这。所谓附近，还真是近啊！
　　“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沈鲤哈哈一笑：“正好我爸妈今天不在家，去柳巷吃点？”
　　于是，两个女大学生到附近烧烤摊撸串。
　　晚上七点柳巷就开始变得十分热闹，一长街白色桌子，全是吃宵夜的人。随处都是喝酒碰杯的声音。
　　赵嘉宁打量着四周碰杯的人们：“我们就这样干吃着？”
　　在一群喝高的男男女女中，他们这桌真是一股清流。
　　“怎么，你想喝酒？”沈鲤明明没喝酒，说话却像喝嗨了一样。
　　“不想。”赵嘉宁摇摇头：“酒是天底下最难喝的东西。”
　　“我也觉得。”沈鲤附和，于是两个人开了一瓶百事。
　　以可乐代酒。
　　闲聊时沈鲤问起了赵嘉宁的初高中。
　　沈鲤问：“你也是一中的，可我怎么没见过你啊？”
　　“可能是我没什么存在感吧！”她确实没什么存在感，长相一般、成绩一般、在人才济济的高中，她是最普通不过的存在。她记得那时候学校里有一对金童玉女，男帅女靓，还都是理科学霸，因为学习好，在学校公开谈恋爱都没有老师管。那时候班主任还调侃说：“你们要是能有人家一半争气，我也不反对你们早恋。”
　　两个人本来没什么话题好聊的，提到这件事，场子一下子就热闹了。
　　沈鲤当然也知道那对风云人物：“不过我听说，女方后来出国了，两人只好分手了。”
　　那还真是有些可惜啊。
　　高中毕业后就和同学们断了联系，后来的事情，她也不是很清楚了。
　　不过这也很现实，两个人的家庭差距确实不小。女孩的父亲听说是做物流生意的，家里开着大公司，而男孩的父母只是普通的教职工。
　　曾经也有人告诉她，恋爱可以随意，但结婚还是门当户对的好。
　　她深以为然。
　　赵嘉宁还在惋惜，没想到沈鲤已经跳到下一个话题上去了。
　　“你认识沈砚池吗？”
　　猝不及防。听到这个名字，赵嘉宁表情一愣， “怎么突然问这个？”
　　“啊呀，我突然想到的嘛。如果我堂哥当初留在一中读书，学霸男神的称号就没那个人的事了。”
　　女人的第六感......
　　“沈砚池，是你堂哥？”
　　“是啊”沈鲤摸着自己后脑勺，不好意思道：“虽然没啥血缘关系。”
　　回到宾馆已经是晚上11点了。
　　手机因为没电自动关机了，等她充了电打开手机，才看到赵铭德的几通未接电话。
　　她重拨回去，对方也很快接通。
　　赵铭德依旧严肃：“刚刚干什么去了？”
　　“遇到一个朋友，在外面玩了会儿。”她开了免提，手机放到一边，去倒了一杯水。
　　“来了怎么不提前通知我一声，我也好去接你。”当然，这都是一些客套话，赵嘉宁回答也很官方。
　　“知道您忙，就不敢打扰。”
　　赵铭德对她的态度很不满意：“你住在哪儿，明天我过来接你？”
　　“不用，明天我自己走过来就好。”
　　两个人实在没什么可聊的，短暂的交流后就挂了电话。以前赵铭德和陈奚还没有离婚，赵嘉宁也是跟着陈奚时间长些。赵铭德很早就升任桥城一中的教务处主任，因为工作的关系，很多时候他都是住在学校，偶尔放假才回家。
　　夫妻俩聚少离多，父女俩也鲜少交流互动...也难怪会离婚。
　　她苦笑。
　　按照约定的时间，第二天赵嘉宁准时出现在赵铭德家。
　　这次开门的依旧是昨天刘阿姨，只是态度比昨天要热情许多。
　　刘阿姨看到她，热情地请她进来：“是嘉宁啊，快点进来，大家都在了，就差你了。”看来是知道她的特殊存在了。
　　赵嘉宁一进屋，就见到了刘阿姨口中的‘大家’是那些人--基本上奶奶家能来的人都在这里了，叔叔婶婶一家，姑姑姑父一家，倒是没有见到秦以莲和赵熠。晚饭才听说是秦以莲带着赵熠出门旅游了。
　　也好，眼不见为净。
　　一群人本来是热热闹闹的，她的到来，倒是打破原有的这份热闹。所有人的嘴巴都像上了锁似的，只有一向对她很不错的姑姑拉着她，把她带着坐到奶奶身边去。
　　姑姑说话跟带着蜂蜜似的：“妈，快看看谁来了！我们家宁宁真是越长越水灵了，这要是在路上遇到，我肯定不敢相信这是我们家的孩子！”
　　她这个姑姑，一点都不像奶奶亲生的，奶奶说话阴阳怪气做事拐弯抹角，她却是直来直往。
　　才两年不见，在奶奶的世界里仿佛走过了十年。这两年熬白她的头发，耗光了所有精力。
　　她轻声唤了她一声奶奶。
　　赵老太太勉强掀起眼皮，想看清叫她的人是谁，可是等人看清了，她又立马把合上眼睛，独留赵嘉宁一人尴尬在原地。
　　老太太强势了一辈子，如今半身不遂地躺在床上，依旧骄傲。她还在怪她当初选择了陈奚。
　　其实当时陈奚提出赵嘉宁的抚养权归她时，全家唯一反对的就是老太太。老太太虽然不喜欢赵嘉宁，但也不想自己家的孩子跟了别人。那一次，她第一次低下头来询问赵嘉宁的意见，可得到的答案也只是“我只跟妈妈”，她当时气坏了，一巴掌差点没打到赵嘉宁脸上去。
　　这顿饭赵嘉宁吃得很憋屈，好不容易熬过了这一段，她立即提出告辞。
　　赵铭德却不想她离开：“今晚就住在这里吧，我们也好久没聊聊了。”
　　“有什么事都可以电话联系。”
　　她拒绝赵铭德送她回去，一个人走走还可以消消食。正好手机弹出信息，是沈鲤发来的，赵嘉宁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天说话。
　　沈鲤：【我舅舅开了一家游泳馆，明天我们一起去吧】
　　烧烤之后，他们的关系貌似亲近了许多，交流也自然了。
　　嘉宁：【抱歉，我明天就回去了】
　　沈鲤：【就不能晚两天再走】
　　嘉宁：【我赶着回去上班】
　　国庆长假正是最忙的时候，她好不容易才从书吧老板那里请了两天假期。
　　沈鲤：【真是可惜，那我们只能回学校再约咯】
　　赵嘉宁翻找酒店门卡时发现包里多出一张银行卡。
　　回到房间她没有多想，立即给赵铭德拨了电话。
　　“明天有时间一起喝杯咖啡？”
　　赵铭德一眼就看穿她的想法：“那是我作为父亲的一点心意，你不用想太多。”
　　“我自己有钱。”
　　“我知道你们不缺钱，但宁宁，我始终是你父亲。”
　　父亲这个角色的作用难道就只是提款机吗？
　　她想起在赵家看到的一系列全家福，那家人笑得多开心啊，明明可以更温暖的，偏偏只对她这么无情。
　　国庆长假书咖的生意爆满。
　　赵嘉宁一回来就投入工作，一天24小时站在吧台上不休息。书吧靠近大学，来往的也多是学生党或者附近的上班族。快六点时店里进了四个人，手里还抱着篮球，应该是附近大学的学生。因为身高和长相的优势，一进店就引人注目。
　　赵嘉宁过去点餐，正好听见几人的对话。
　　“今天的点儿也太背了，三分球一个都没投中！”
　　“实力不行怪运气，真是无能狂怒。”同班无情吐槽。
　　赵嘉宁心想，还真是一针见血啊！
　　“就是啊，轻寒，你看人家老沈就没这个烦恼”
　　“也是有的。”被cue到的人佯装惋惜：“今天竟然只投进两个三分球。”
　　‘轻寒’站起想暴揍傲娇的人，还差一点撞到了她。好在她动作敏捷，迅速躲过。
　　“对不起啊。”敷衍的道歉，又看向在场的几人，“我说我们没事来书吧干什么啊，球赛结束了不是应该找场子乐呵吗？”
　　“老沈让来的，有事你找他。”众人都看着‘老沈’，而那个被叫做老沈的，却在盯着服务员看。服务员都走远了，眼神还带着不舍。
　　三人见状有情况，纠着领子问道：“我去，大哥，你不会是为了泡妹子才来的吧？”
　　“原来你好这口？”
　　“你说你看上这个妹子什么了，身材一般，长相也就看得过去，和我以前介绍给你们那些妹子没法比...而且我觉得这个妹子，有些性冷淡，这类的女生不好追啊！”
　　“是吗？那我更要试试了。”
　　几人备受打击：“朋友这么久，我竟怎么不知道你原来这么变态。”
　　没人点餐时，赵嘉宁就坐在吧台边看书。这是2019年的10月5号，秋意渐起，阳光甚好。书中沈复与陈芸也才初相见，他读她的诗稿，他为她题签‘锦囊佳句’。
　　假期的最后几天，那个人每天都出现在店里，他们谁都没有主动搭过话。
　　3、
　　原以为去游泳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沈鲤还真的拉着赵嘉宁去了。
　　学校游泳馆里，赵嘉宁被迫换上泳衣有些害羞。
　　“怕什么，没人看你。”沈鲤推着她出门，盯着她的胸很嫌弃地说，“而且不得不说，你真的，一马平川。”
　　然而放眼望去，游泳馆里大欧派的妹子数不胜数...
　　“...我谢谢你。”她真的有被安慰到。
　　不过，胸大是她们的事，与她有何关系。该害羞的时候是不论胸大胸小的，赵嘉宁下定决心，只要出了更衣室立马就跳下水，反正在水里大家谁都不认识谁，管你胸大还是胸小。
　　可是一出更衣室就遇到认识的人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书吧的服务员吗？”
　　她可以说不是嘛...
　　“这不是莫公子嘛，来游泳馆泡妹子，玩得够嗨啊！”他们竟然认识...好吧，这一点都不意外。
　　“介绍一下，这位赵嘉宁，我室友。这位莫轻寒，他是...”想到什么，沈鲤停下来：“你都在这里，那我哥是不是也在啊？”
　　果不其然，沈砚池还真的从男更衣室出来了，还只穿一条短裤。
　　怎么形容此刻的赵嘉宁呢...嗯，脸更粉嫩了。他们现在与□□就差一丝了。
　　“真巧啊。”明明赵嘉宁躲在沈鲤身后，可偏偏沈砚池一句话，他就知道是对着她说的。她有些难为情，一抬头，就差点撞到他额头，沈砚池不知何时低下头看她。
　　后来的后来，赵嘉宁才知道，这哪里是巧合，这分明就是狼子野心，早有预谋。
　　在水里畅游的那一刻，赵嘉宁十分感谢陈奚。她是不是预感到十几年后赵嘉宁会发生这样尴尬的时刻，所以小时候才逼着她学游泳的？
　　当然，这都是她自己脑补的。不过，游泳这项技能确实是陈奚逼着她学的，本来她是没什么兴趣的，后来学着学着就喜欢上了。果然是日久生情。
　　只不过，她这个被约的人倒是会了，沈鲤这个约人的竟然是个旱鸭子。
　　“宁宁，你别管我了，自己游去吧？”沈鲤刚刚被莫轻寒推倒水里喝了两口水，这下还没反应过来。
　　“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沈鲤现在脸色铁青，张着嘴巴大口呼吸着空气。
　　她摆出一个OK的手势，嘉宁看着有人陪着她身边，只好自己去游泳了。
　　只是不知道那人怎么游到她旁边那道，似乎是想和她一较高下。
　　游泳，她可还没输给过他。
　　想到这，她铆足了劲向前游。只是她终究是小看了他，现在的她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其实也早该知道的，明明他比以前高了那么多，明明他们以前都差不多...她还因为身高嘲笑他：
　　“沈砚池同学，你以后不会长不高了吧？”
　　明明只是一个暑假，班里的男生像是吃了催长素一样，‘噌’的一下都拔高了，只有沈砚池，依旧稳扎稳打地在16开头。当时班里有人还用这件事嘲笑过他，说他是小矮子，最后是赵嘉宁替他出头，把那群男生打了一顿。
　　最后，她也为自己的言行向沈砚池道了歉。
　　“对不起，沈砚池，我不该嘲笑你。”
　　“沈砚池同学，你以后不会长不高的。”
　　“如果，如果你真的长不高了，我也会保护你的。”
　　可转眼间，他已经这么高了。
　　她看过他大一体侧的表单，当时身高那栏上写着1米89.当时她还觉得有些荒唐，可今天真真正正站在他面前，赵嘉宁真的觉得自己太矮了，自己最多到他的肩膀，这个位置，如果贴上去，正好可以听见心跳声。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了，然而沈砚池已经朝她走了过来，他好像再说什么，可是赵嘉宁耳朵进水了什么都没听见...他难道是想摸她的脸！
　　嘉宁扑腾这水花：“等等。”
　　“？”沈砚池的手僵在原地。
　　她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果断选择水遁逃走。
　　4、
　　嘉宁耳朵进水了，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休息。
　　中途有两个女生坐在她身边，赵嘉宁注意到两个人聊天时眼神是看她那边的。
　　同学A：“听说沈鲤有室友了？”
　　竟然吃到了自己的瓜。不过她也没想到，沈鲤在法学院混得这么好...是她有眼不识泰山了。
　　同学B：“我也听说了，人好像是新传的。我之前求了她这么久都不同意，倒是让别学院的人捷足先登了。”
　　同学A：“那女的什么目的什么来头，你知道吗？”
　　同学B：“我问过我新传的同学，可人家压根就不认识这号人。”
　　确实不知道，毕竟她无名小卒一个，不足挂齿。
　　同学A：“算了，反正沈砚池放在那也跑不了，大家就各凭本事抢吧！”
　　好吧，原来是为某人。
　　赵嘉宁也顺着两女生的视线看向某人，嗯，好一朵出水芙蓉，天然去雕饰。两女生离开后，沈鲤也过来了。她被莫轻寒一脚提下水，浑身都湿透了，赵嘉宁把毛巾递给她。
　　“我们现在回去了吗？”嘉宁问道。沈砚池也从水池里出来了，为了避免正面交锋，她选择躲进更衣室。
　　没想到换了衣服出来他们还在外面。
　　沈砚池提出一起吃饭，沈鲤当然是没问题。这时候三个人的目光同时看向赵嘉宁。
　　她练了一手装傻充愣的好手段：“你们要去吃饭啊？那阿鲤我就先走了。”
　　“一起去吧？”说这话的是沈鲤。
　　嘉宁摆摆手：“我就不去了，我不喜欢和不熟的人一起吃饭。”
　　沈砚池：“......”
　　那天晚上，赵嘉宁收到一条短信：你脑子进水了。
　　...怎么还骂人。
　　5、
　　隔天周一，早上赵嘉宁有一门9点45的新媒体广告理论课，她踩着点进教室，后排已经坐满了，于是她坐到第一排的正中间。
　　好位置，溅了她一脸的口水。
　　下课前，有人在教室里通知了下午的篮球赛，她对班里的这些活动一向没兴趣，想起沈鲤还在食堂等着她一起吃饭，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吃饭也堵不住沈鲤的嘴巴：“同样都是白菜、土豆丝和鸡胸肉，三食堂凭什么比一食堂贵六块钱。”
　　嘉宁把辣椒从土豆丝中分离出来：“那你为什么要来三食堂而不去一食堂？”
　　沈鲤一脸愤懑：“当然是因为三食堂近啊。”
　　嘉宁终于把辣条挑光了：“三食堂的阿姨也是这样认为的。”
　　苍天啊，还有没有人管管...沈鲤仰天长叹。
　　“下午没有课，今天也不是我轮班，好无聊啊！”嘉宁还在考虑下午的去处，随口一问：“你下午要干什么？”
　　“当然是继续上课咯，早知道法学系的课这么多，当初就报你们系好了。”
　　“那你当初为什么选择法律？”她看起来实在不像是有远大抱负的人。
　　“当然是因为我哥。”沈鲤灵机一动，一拍桌子：“啊，宁宁，既然你没事，下午陪我去上课吧？”
　　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跟着来了。
　　她还是第一次上外系的课。好吧，她连本系的课都很少上。
　　授课的是一位老教授，讲的经济法，自己专业的课她都听得昏昏欲睡，何况法学。所以在老教授开口的第一句，她便开始钻研自己的事情了。
　　许是自己看得入了迷，没注意到讲台上有双眼睛一直在死死地盯着自己。
　　老教授亲自下了讲台，拿走了她手里的书，扶起眼镜框，很认真地读了几行，然后放下书说道：“《浮生六记》，文字清新自然，内容也是独抒性灵，不拘格套。我呀，最喜欢的一句话就是出自其中，‘人生碌碌，竞短论长，却不道荣枯有数，得失难量。’不过你们现在才大二，言论这些闺房燕昵情意，家庭迷盐琐屑，还为之过早。”
　　老教授言毕，台下笑声一片。
　　沈鲤帮忙解释，“教授，她不是我们法学系的。”
　　“哦，不是我们院的？莫非那大才女是文学院的，怎么有兴趣来我们法学系听课？”
　　几百双眼睛看着她，赵嘉宁冷汗直流，“教授，我是网络与新媒体专业的。”
　　“哦，新传的学生啊。那这位同学，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中国式四大宽容都有哪些吗？”
　　她说了几个，没答全，有人替她回答：“孩子还小，大过年的，人都死了，来都来了...”
　　“对罗，既然你来都来了，不妨听我把这门课讲完？”
　　她发誓，这辈子没这么窘迫过，感觉一整个院的学生都在盯着自己看。好吧，她知道是自己自恋，但是那种感觉，真的是如芒刺在背。
　　一节课真的好漫长。
　　她这个听者都已经奄奄一息了，讲者为何神采依旧？
　　沈鲤一下课就逃命似地去了卫生间，赵嘉宁留在教室等她，还意外收获了一封情书。
　　“同学，我刚刚有注意到你，我们加个微信吧。”
　　谢邀，想不注意都难吧！
　　“你好，同学，我从来不加陌生人微信。”
　　“可是同学，加了微信我们就不是陌生人了。”
　　好强悍的逻辑。
　　她说不过了，沈鲤来救她：“学委，别勉强了，人家名花有主了。”
　　学委大受打击，追问那人是谁，势有虎口夺食的打算。
　　也不知道沈鲤在他耳边说了什么，那气势瞬间溟灭。
　　赵嘉宁好奇：“你和他说了什么？”
　　“我说你其实喜欢女的。”
　　怪不得学委离开时，看她的眼神是带着惊恐的！她的名声不会就这样毁了吧！
　　沈鲤朝着最角落的位置大喊：“喂，坐在最后一排的那位男同学，朋友有难，你就这样见死不救吗？”
　　原来教室里还有其他人。
　　男生背起书包从阶梯上走下来，“对不起，我和这个同学并不熟。”
　　得，这人还因为上次游泳馆的事情生气。
　　换做是谁都会生气！
　　不，他们就不该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