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相悦 ...
-
大难不死，接下来要做的，自然是找路回家等着享后福。
崖底没有道，荒草丛生不说，走得一段，竟还有乱石散布。燕北有功夫，走起来当然不费劲，我这样的普通人，就只好跳来跳去找落脚处，一路走得颇有猴兄风范。
许是见我走得实在艰辛，燕北忽然在我面前半蹲下身，淡淡道：“上来。”
我恋恋不舍地看着那宽阔的背，摆手道：“这怎么好意思，我还是自己走吧。”
燕北并不理会我，只重复道：“上来。”
“那，我只好却之不恭了。”我语气十分委婉，但趴上去的动作却十分迅速。
我家保镖背着我十分平稳地往前走。
我感动道：“小燕子，回去我一定给你加薪水，呃，加月例！”
“不用，”燕北道，“我要别的。”
难得平日除了面瘫再无别的爱好的人竟然主动提出要求，我自是好奇万分：“那你要什么？”
燕北回头瞅了我一眼，又回过头去，继续往前走。
“我要你不再伤心。”
我一怔，心里慢慢涌出一股暖流。
抱紧我家保镖的脖子，我轻声道：“你放心，我不会再为他伤心，其实他成亲，对大家都好，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所以我只会为他感到高兴。”
“‘他’是谁？是适才你说的那个你喜欢的人？”
“……是。”
燕北的脚步一顿：“他没成亲。”
我一呆：“哈？”
燕北背着我继续往前走：“他并没有成亲，如果你是因为他成亲而伤心的话，那现在完全用不着了。”
心头疑惑大起，我奇道：“你怎么知道？”
燕北并未回头看我，脚步稳当，声音淡定。
“我自己成亲与否，我又怎会不知道？”
.
我呆了呆，如果我没听错的话，这位仁兄刚才说的是——他自己成亲与否？
他自己他自己他自己他自己他自己的意思呢就是——成亲的那个人是他！
成亲的那个人是他的话呢那么他就应该是——
我只觉得轰然一声，生生被推论出来的结果吓得焦在了风中。
而一待回过魂来，我便努力挣扎，拼命想逃开，连摔在了地上也顾不得。
“别动！”燕北喝住扭伤了脚仍努力想爬开的我，抱我坐到旁边石头上，然后握住我的脚踝仔细端详。
我颤声道：“你到底是谁？”
他抬眼看我：“你喜欢的人。”
虽然心头早被紧张恐惧的心情塞满，但听得他这一句，我还是忍不住找了个空隙想：早知道这家伙脸皮厚了，但没想到这么厚！
我一语不发，爬起来就走。
可惜脚踝被人抓住，然后被拖进了一个怀抱。
“北堂冀你放开我！”
“你脚扭伤了，不要乱动。”
“你、你真是北堂冀？”
“是。”
“可你的声音不是！”
“脸可以易容，声音自然也有法子改。”
“可你的身形也不像！”
“我用了缩骨功。”
“就、就算这样，可身上的味道……”
“为了不让你认出来，我用了特制的香料。”
“为什么不能让我认出来？”
北堂冀看了我一眼：“你敢说我出现在你面前你不会再次逃走？”
我心里十分郁闷：你以为我想逃么？谁叫我穿越成这狗血的衰命？自穿越以来，我就一直逃个不停，我容易么我？
我低声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北堂冀收紧抱我的手臂：“当日你离开之时，其实我是醒着的，但我不顾你的意愿对你那样，你当时的表情又是那般绝望，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留下你……可是我到底担心你，所以一直派人护着你，但我没想到你竟遇上了北国天子，而且还进了皇宫成了天子新宠，因此我不得不亲自前来。”
我垂下眼睛：“你来干什么？”
北堂冀捧住我的脸：“你说呢？”
我撇开眼：“我、我不知道。”
北堂冀逼着我看向他，叹息般道：“你既与我两情相悦，我自然是来带你回去，从此再不放手。”
我脸上顿时烧得厉害，结结巴巴道：“谁、谁跟你两情相悦了？”
北堂冀的眼中隐隐含了一丝笑意：“适才你不是已经承认了？”
我嘴硬道：“我哪有承认？我只说我喜欢上了一个霸道面瘫的混蛋，王爷您觉得那是您？”
“……”
正当我为噎住这家伙而得意的时候，他忽然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但听说我成亲，你竟伤心成那样，你还不承认你喜欢我？”
被那双精光湛湛的眸子逼视，我终于无从抵赖，苦笑着低声道：“是，我喜欢你。”
北堂冀的回应是一把将我搂进怀中，虽然动作还算淡定，但那将我箍得紧紧的手臂却泄露了他的激动。
那一刻，不知为何，我忽然觉得有些心酸。
我埋在他的怀中低声道：“我知道我没用，明明你一再骗我，还利用我，可当我听到维扬说你成亲了，我还是忍不住伤心。”
北堂冀放开我，抬起我的脸，深深看进我的眼睛：“小白，记不记得当日我曾说过，幽夜宫事了之后，我会给你一个解释？”
我点头：“记得啊，只可惜后来你便成了我的哥哥，这些也用不着再解释了。”
“不，”北堂冀打断我，“我必须向你解释，不然你会一直耿耿于怀，我不希望你不开心。”
“……那，你说。”
北堂冀静静看着我，忽然抬手轻轻拨开了我眼角纠缠的发丝，叹息般道：“记得我曾说过，一开始的时候，我并不相信你是真的借尸还魂，我以为是未央狡诈欺我，所以那时候，我对你并不好。”
我重重点头，岂止不好，根本是很不好，杀我头，虐我身，标准渣攻一枚！
“但很快我就发现你并不是他，而且因为长日相处，慢慢地，我竟然，开始在意你。”
我凉凉撇嘴角，什么长日相处，明明只是因为我长着你老情人的脸！
“只是我实在没想到，你竟会喜欢上九妹，而且还那么坦白，你竟那么理直气壮地告诉我，你喜欢上了我的妹妹。”
我暗暗同情。其实这位王爷命也不见得比我好多少啊，先喜欢一个人，结果这人看上了他的老爸，再喜欢上一个人，结果这人喜欢的又是他的妹妹——这不典型的和尚命么？
“当时我真的很生气，还有些害怕，我怕你会跟未央一样离开我，所以我不得不把你关起来，还拿九妹和亲的消息来逼你放弃她。我曾经也考虑过给你服下‘忘尘’，让你忘了所有的人，包括九妹，然后我们重新开始，但我最终还是没有那么做，因为我不愿意用那样的法子来得到你。那时我以为，只要你不能跟九妹在一起，慢慢地总会回心转意，但我没想到，你竟以为是我逼九妹去和亲，而且还偷偷去了围场。”
我垂下眼眸，想到当时的伤心绝望，仍止不住轻颤了一下。
北堂冀似是察觉到了，抓住我的手紧紧握住，一向淡定的表情中竟似含了一丝控制不住的痛楚。
“结果没想到，我竟不得不亲自朝你射箭伤你，不得不眼睁睁看着你被皇兄抓走，被……”
我自嘲地笑了笑，道：“其实也没什么，王爷当日不是还亲自监斩夜公子？那时候王爷想必痛苦多了。而我不过是一个没什么用还不听话的小厮，就算真的被皇上如何，王爷也完全不必放在心上。”
北堂冀脸上浮出一丝苦笑：“小白，你果然还在恨我。”
我抿紧嘴，偏过头去。
北堂冀叹道：“其实你说错了。当日监斩未央，我并不担心，因为我已得到消息，会有人来劫法场。而你被皇兄抓住，却是我始料未及，而且我清楚皇兄对未央怨恨之深，他是真的想置你于死地。”
记忆似乎又回到了那噩梦般的时候，我的心神有一刹的恍惚。我低低笑了笑：“最终还是王爷您救了我，不是么？所以王爷您不用担心，我对您只有感激。只是我倒是好奇，既然皇上想置我于死地，王爷又是如何将我从皇上手里救回来的？”
“……我答应皇兄，待幽夜宫事了之后，便将兵权上交予他，从此退回封地，远离京城，再不涉朝政。”
我猛地抬起眼来，惊愕地看着他。上交兵权？不涉朝政？难道皇帝竟然连他这唯一的亲兄弟都怀疑？而且这家伙在他一群兄弟中好不容易才得了如今的地位权势，他竟舍得就此全弃？再说他那个哥哥那么狠，既然连自己唯一的亲兄弟都忌惮，那他这一旦交了兵权，万一他那狠心的老哥干脆来个一不做二不休从【肉】体上消灭他怎么办？
许是看出了我的担心，北堂冀道：“不用担心，皇兄不会伤害我的，他或许对我有忌惮，却绝不会杀我。”
我对此持深刻的怀疑态度，如果真是如此，你眼中那抹伤怀是为什么啊？
犹豫了一下，我无言地握了握这位准光杆王爷的手，以表同情。
燕王爷却显然会错了意，反握住我的手，微笑道：“没事的。况且如果真要我在你和兵权之间选择，我定会选你。如今天下承平，我也不用再为皇兄担心，若能和你一起，做个逍遥王爷，有何不好？”
我默默地揉着自己的胳膊。
北堂冀关切道：“怎么了？”
我静静地撩起袖子，指给他看：“鸡皮疙瘩。”
“……”
燕王爷哀怨的眼神实在是大杀器，我当即被寒得胡乱找话题：“那什么，后来呢？后来我被抓去了幽夜宫，王爷作何感想？”
北堂冀眼神黯了一下：“当日我让你跟我一起去送亲，确是因为我得到消息幽夜宫已准备营救少主。”
我一怔，喃喃道：“原来你真的把我当饵。”
北堂冀忙辩解道：“皇兄当日释放你的要求之一便是要我铲除幽夜宫，幽夜宫不除，他始终会忌惮你，不会留你活路。他答应我，待幽夜宫一除，再不管你我之事。但幽夜宫隐蔽极深，若非你现身，实在不好就此觅得他们的老巢。”
我苦笑：“怪不得我和公主逃跑会那么容易。后来呢？后来你为什么又来寻我？你不是该等着我被幽夜宫的人带走么？”
北堂冀轻叹：“我也没想到你路途中会出意外摔落山下。当夜幽夜宫的人确实现身了，却不巧与我们缠斗起来，我们双方都没想到会就此失了你的踪迹。后来我终于发现你的踪迹，但是维扬也到了。”
“那么那天晚上，其实你是故意让他们将我抓走的？”
北堂冀沉默半晌：“因为我知道如果是维扬的话，他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不会伤害你。但，不管你相不相信，在你被他们带走那一刻，我后悔了。”
所以后来你才会在明知十分危险的情况下，还是偷偷溜进了幽夜宫救我？
我暗暗叹了一口气。
这个人，杀过我，伤过我，利用过我，但也曾放弃权势换我，冒着生命危险救我，忍着逆伦之名爱我，屈尊降贵扮成太监来寻我，甚至毫不犹豫跳下悬崖随我，我到底，该拿他怎么办？
沉默半晌，我轻声道：“就算以前的事都过去，但无论如何，你……是我的哥哥。”
这次北堂冀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只是紧紧地抓住我的手，定定地看着我。
“别人不会知道，一切有我，只要你不在乎。”
我心道：怎么可能不在乎？
但抬眼对上北堂冀的眼睛，我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霸道威风的燕王爷，独断专行的北堂冀，什么时候也有了这般小心翼翼的忐忑眼神？
心里不由得漫出一股温柔的酸楚。
忽然间，我什么都不想去想了。
人生一世，贵在适意，若连自己的真心都要违逆，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他若可以不顾惜地位生命爱我，我又怎可为一个虚假的身份所羁缚？
我明明，不是夜未央。
更何况，都穿越重生了，又还有什么看不开？那么多惊险，那么多委屈，那么多悲伤都受过了，现在明明可以苦尽甘来，我又何必硬拗着一个原本不属于我的身份而弃掉我应得的圆满？
纵使天下众目睽睽，纵使他日风霜雪雨，但此刻，他喜欢我，我喜欢他。
世界最难得何事？
不过是，两情相悦。
我迎上他的视线，做出考虑的模样：“如果你像现在这样一辈子当我的小厮的话，我便可考虑不在乎其他……”
北堂冀似笑非笑：“公子有何要求尽管提出。”
见他那般表情，我心头一凛，立马本能地改口：“嘿嘿，玩笑而已，玩笑而已，我哪敢让王爷做我的小厮啊是不是？”
北堂冀将脸逼过来，抵着我的鼻尖，声音低沉而诱惑：“那，若我要你做我一辈子的小厮呢？”
我不由自主陷进那两汪黑色的深潭，溺毙前，仍努力挣扎着提条件：“那我要好吃好喝！”
北堂冀轻吻了一下我的鼻尖，吐息般低声应道：“好。”
“要想玩就可以玩！”
“好。”
“早上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好。”
“我不想伺候的时候你不准逼迫我！”
“好。”
“嗯，还有，我要高薪水，就是高报酬！”
“你要多少我都给。”
“而且我只给一个人做小厮，不可以有第二个主子！”
“放心，除了你，我绝不另娶王妃。”
“我、我可没说这个！对了，我要有随时反悔的权利，我要是不想伺候了，想离家出走什么的，你不准拦我！”
“……不管你跑到哪里，我一定会找到你，我不会让你再离开我。”
“王、王爷。”
“嗯？”
“说实话，我还是比较习惯你的面瘫路线，你走琼瑶路线我真是很不习惯哪！”
“琼瑶路线？何意？”
“呃，琼瑶路线的意思就是——”我朝北堂冀摆出深情表情，微微一笑，“我答应你。”
北堂冀的反应是一怔之后，猛然吻下来。
我不由自主抓住他，一开始尚能宛转相就，但没过多久就改成拼命抓着他后背往外扯了。
我的王爷，你还是走琼瑶路线好了，你这种野兽派的啃法我实在受不住了啊！
眼见北堂冀啃得越发凶猛，手也越来越不规矩大有就此办事的趋势，我终于忍不住瞅了个间隙大叫道：“不要——”
燕王爷僵硬地停下来，十分不满地瞪着我。
我委屈地指指不远处炯炯有神地瞪着我们的一只野兔子和树上的一群小鸟：“那个，围观群众太多了……”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相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