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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同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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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什么事?”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响起低沉的声音。
睁眼,燕北正皱着眉头站在床前盯着我。
“小燕子你回来啦?”一开口,我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是异常嘶哑。
燕北坐到床沿,脸色越发不好看,沉声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坐起身,扯出一个笑来:“哪有什么事?”
燕北定定看着我:“你在伤心。”
“伤心?”我努力做出轻松表情,“呃,我当然伤心,谁叫你这么久都没把糖葫芦买回来!对了,我的糖葫芦呢?”
燕北沉默地盯了我片刻,起身将搁在桌上的糖葫芦拿了过来。
我接过便开始咬,一口一个,然后努力地咽下去。
燕北静静地看着我狼吞虎咽,然后道:“吃不下就别吃了。”
“谁说我吃不下?我——”
我呆呆地看着那颗掉落在糖葫芦上的水珠,霎时顿住了声音。
燕北将我的糖葫芦拿了开去,然后伸出手来沉默地在我眼角擦拭,虽然板着脸,动作却分外轻柔。
我扯着嘴角干笑:“糖葫芦太甜了,甜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燕北紧紧盯着我,声音低沉到恐怖:“到底怎么回事?”
原来我家保镖除了霸道点剽悍点面瘫点外,也是会关心我的。
我心内感动,扁了扁嘴,忽然张臂抱住了眼前的人。
就让我靠一会儿,一会儿就好,我想。
“小燕子,你买的糖葫芦太好吃了,我好感动!”
燕北沉默着将我搂紧,好一会儿才低沉出声:“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我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微微苦笑,除了你这个一点不像小厮的小厮,谁会欺负我啊?
“是啊,是有人欺负我。”我心底暗暗唾弃自己,竟忍不住眼中的潮热,“我刚听说别人娶媳妇了。”
“……然后?”
“连他那样的人都娶到媳妇了,为什么却没有人喜欢我?我要什么时候才能娶媳妇啊?”
“……”
我知道燕北不相信。
不过他也没有继续问,也许他已经知道,无论他怎么询问,我都不可能把真正的原因告诉他。
于是他便只是沉默地抱着我。
我忽然觉得好受多了。
虽然全身还是依旧无力,但因为伤心而泛冷的身体总算慢慢回暖过来。
可见是没关系的,我想,看,一切都会像这样过去的。
我仰起头,将那些往外溢的湿热一点一点逼回去。
“小燕子。”
“嗯?”
“陪我喝酒吧。”
“不行。”
“为什么不行?吃糖葫芦怎么可以没有酒就着? ”
“……”
“小燕子,主人我命令你去拿酒来陪我喝!”
“我拒绝。”
“小燕子,就当我求你,你就陪我喝喝酒好不好?”
“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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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保镖不愿陪我喝酒,我只好去找维扬。
从来没拒绝过我的维扬这次自然也没有拒绝我,不仅给我拿来了酒,而且还主动陪着我一起喝。
一直不高兴地跟着我的燕北自然更不高兴,伸手欲阻:“你不能喝酒!”
若在平时,被他欺压惯了的我自然会乖乖听话,但此刻,我实在没有力气再装笑脸,于是我只能沉下脸淡淡道:“到底谁是主子?”
难得被忤逆,燕北果然紧紧地盯着我,表情阴沉到危险。
我却实在没有力气应付他,当下冷冷道:“你出去!”
燕北的表情已经阴沉到恐怖。
一旁的维扬淡淡吩咐:“你出去吧,我会好好照顾他。”
燕北森森地看向维扬,维扬淡淡迎视,两人对视良久,燕北终于阴沉沉地转身出去。
我略带歉意地朝维扬苦笑:“这小燕子,被我惯坏了,一点规矩都不懂,维扬你别介意。”
维扬笑道:“我当然不介意。不过小白,他说得没错,你身子虚弱,应该少喝酒。”
我苦笑更深:“维扬你也不帮我了吗?”
维扬轻叹一声,斟好酒,将酒杯递到我手上。
我接过,一饮而尽。
快些醉了才好,醉了就不会胡思乱想,一觉醒来,也许所有的悲伤已然远去。
我仰头,飞快又是一杯。
一杯一杯复一杯,没过多久,我已觉得脑子有些眩晕。
抬眼,维扬眼含疼惜,正一脸担忧地看着我。我直直盯着他,一直徘徊脑中不去的那张脸渐渐与眼前人重合。
“维扬,”我怔怔道,“原来你和他长得有点像。”
维扬的脸色微微一变:“他?谁?”
我摇摇头,只是望着他笑,却没有再言语。
维扬叹了一口气,犹豫了一下,又给我斟了一杯酒。
脑子里的眩晕越发厉害了,我接过酒,朝维扬笑得模糊:“维扬,你是好人,谁喜欢你就有福了。”
维扬默然片刻,忽然道:“你知道我喜欢谁吗?”
我终于支撑不住趴倒桌上,迷迷糊糊笑道:“我知道啊。”
维扬再一次叹气,过来扶起我,柔声道:“小白,你不能再喝了。”
我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靠着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那跟某张脸依稀相似的面容。
我笑得恍惚:“你喜欢我的,对不对?”
对面的人似乎连表情都僵硬了:“小白……”
眼角余光中,窗外似乎有道人影笔直矗立着,但脑中的眩晕已容不得我细想,我低声喃喃道:“其实……我也喜欢你……”
维扬一震,紧紧盯着我的眼睛,缓缓道:“小白,我会当真的。”
我模糊地笑,主动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了他的肩上。
“北堂冀……”
手下的身体似乎僵了一僵。
脑子越来越迷糊,我紧紧地抱住对面的人,喃喃道:“你说话不算数,我要扎小草人咒你。”
被我抱着的人没有说话。
我的喃喃却终于越来越低:“咒你……咒你脱发秃顶……尿频尿急尿不尽……”
然后,我彻底地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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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已是翌日午后。
依旧还是在维扬床上,不过维扬已经不在房中。我努力回想了一下昨晚的事,虽然记忆不是很清晰,但基本的影子还是有的。
竟然把维扬当成了那谁,主动告了个白?
我的娘亲哎!我忽然有找块豆腐撞一撞的冲动。
找了点东西吃,又怕遇见维扬两人尴尬,我索性往别庄后山走去。
记得维扬说过,后山的风景不错,不过我来后,倒还未曾去过,维扬本来说过待我身体休养好了就陪我去看风景,然而现下,我自是怎么也不好意思让他陪的。
顺着小径随意走着,一路景色果真十分宜人。我深深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心事的困扰和宿醉的不适似乎都慢慢被自然的优美消解了。
不知走了多远,前面忽然出现了一道山崖。
我好奇地走到山崖边,正探头想看看这山崖有多高,忽然一道声音炸雷般地在身后响起。
“不要!”
我先是心脏一抖全身一寒,接着脚下一滑身体一歪,然后才有余裕感想:靠!是哪个挨千刀塞炮眼的这么没有社会公德,知不知道这样的分贝对于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是很危险的啊啊啊啊啊——
我光荣地朝崖下倒去,最后的视野里,一个人影迅速扑了过来,扯着嗓子叫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小白——”
看清那个扑过来的人的面容,正向下做着自由落体运动的我登时有种将血喷一喷的冲动——我还没有死请你不用嚎得那么伤心不过既然你会伤心那么你为什么要突然出声害我踩滑这么无厘头地摔下悬崖啊我亲爱的小、燕、子!
在昏过去的前一刻,我含泪眼望苍天,不禁打油一首,以感慨我那标准的狗血衰命——
人生如草灰,我心好悲摧,悬崖风景好,没事多飞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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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我十分感慨,话说我也终于验证了一把悬崖不死定律啊!
然后我发现身下颇软,低头一看,原来是小燕子垫在我身下。
说起来,虽然这家伙是害我坠崖的罪魁祸首,但他的护主精神倒也可嘉,不仅二话不说扑过来陪我一起跳崖,还一路搂着我护着我减少石棱树枝等对我的伤害,而且如果不是他一路尽力缓解下坠力道,只怕我们现在就不是歪歪扭扭地挂在崖底这棵树上当鸟人,而是直接去见鸟人们的头儿上帝叔叔了。
虽然全身都挺痛,但试着动了动,似乎没受什么伤。也是,我家保镖在最后一刻努力抱着我将自己的身体给我做了肉垫,我要再受伤也太对不起他了。
眼看燕北还没有要醒的意思,我不禁有点担心了,忙使劲摇他:“小燕子,醒醒!你给我醒醒!”
紧接其后的是钝重的重物落体声——
那啥,手劲太大,不小心把两个人从树下摇下来了……
虽然直直从树上摔落,但我并没有感觉到应有的疼痛,因为落地前一刻,有人抱着我努力翻转,再次伟大地为我当了肉垫。
我十分惊喜:“小燕子你醒了?”
燕北默默无言地瞅着我。
我的笑容变得有点讪讪的:“我不是故意想摔下来的。不过你是小燕子啊,飞啊飞的不就习惯了……”
燕北万年瘫痪的脸轻轻抽动了一下,忽然伸出手来,将我全身上下仔细摸了一遍。
尽管我知道他是在检查我有没有受伤,但被自己的小厮这样严肃地摸遍全身,我还是觉得我这个主人做得有点没尊严。
所以,为了挽回尊严,我决定——
摸回来。
虽然燕北面无表情地瞅着我,但我依旧摸得口水滴答——喵的,这家伙肌肉好结实,明明是个缺了某重要器官的男人,为什么比我这个完整男人还像男人!我恨哪!
互摸完毕,得出结论:除了轻微的擦伤外,我们两个都完好无缺。
燕北一直默默地看着我,待我恋恋不舍地收回手,他突然一把将我紧紧抱住。
我愣住,莫非我家保镖还没被摸够,要求增加延时服务?
我张张手指,正准备再接再厉,突然天旋地转,竟被他压在了身下。
然后唇上一痛,温软的嘴唇霸道地覆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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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这、这、这是……喜喜喜喜欢我?!
我懵住,好半天才消化掉这生猛的现实,然后便陷入苦恼——话说我爱过男人爱过女人,但太监我还真不知道能不能接受哇……
等我家保镖终于啃够,我肿着嘴唇小心翼翼道:“小燕子,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燕北目光炯炯:“是谁?叶公子吗?”
我摇头:“当然不是。”
“那是谁?”
我轻咳一声:“这个,有点不方便说。”
燕北沉默片刻,道:“他是个怎样的人?”
“怎样的人?”我不由自主回想着北堂冀的种种,心里隐隐作痛,“他的话,又霸道,又面瘫,又混蛋……”
这次燕北沉默得更久:“他既是这样的人,你还喜欢他?”
我苦笑:“那有什么法子?”
一开始他就杀我,我却喜欢上他。
后来他不断伤害我,我还是喜欢他。
他害我背叛花花,我喜欢他。
他是我的哥哥,我也喜欢他。
哪怕知道他与别人成亲了,我仍然止不住喜欢他。
心脏不由我做主,死皮赖脸地就认定了他,我有什么法子?
“我贱呀……”
燕北低喝:“不准这么说!”
“没事。”我笑着安慰他,“这世上,攻要渣受要贱直男变弯后妈虐汉都是最无奈的事。”
眼见我家保镖仍是固执地瞅着我露出心疼的眼神,我浑身一寒,忙干笑道:“小燕子啊,你看,我真没什么好的,你还不清楚我?”兄弟,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传说。
燕北的脸上再次抽动了一下,忽然问道:“适才你为什么跳崖?”
我一口血默默咽进肚里,无辜道:“我没有跳崖,是你在后面突然出声,我被吓着才踩滑摔了下来。”
燕北默然良久。
然后他忽然有些试探地开口:“你昨晚……”
我下意识地装傻:“昨晚?昨晚怎么了?昨晚我不就是和维扬喝喝酒?谁叫你不陪我喝?”
燕北静静看着我:“当时我在外面。”
这次默然良久的变成我了。
默默反省了半晌,我语重心长道:“以后别这样了,偷看别人那啥,脸会变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