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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罪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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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时间,我只听见《命运交响曲》在我耳边激昂悲壮地响起。
北堂冀倒是不见半点慌乱,手一挥,已替我将衣裳拉好,将我护在身后,冷冷地迎视着朝我们走来的敌人。
一众幽夜宫属下倒是表情整齐,一色的木板脸,唯独维扬静静地看过来的目光含了我能看懂的黯然和担忧。
反观夜宫主倒是最不淡定的一个,表情扭曲,浑身煞气,瞪着我和北堂冀的视线倒似要将我们捏死一般。
果然,下一刻,夜如练出手如风,朝着北堂冀直攻过来!
北堂冀也不啰嗦,将我往旁一推,迎上前与她斗起来。虽然我不懂武功,但看两人形势,似乎功力倒也差不多。
悄悄放下一点心,我忙将愣愣的花花拉到一边,护到身后。花花眼神复杂,轻轻地推开了我的手。
我心头一紧,知她仍在为刚才的事误会,于是忙解释道:“花花,他刚才是骗你的,其实是我中了药……”
尚未听到花花回答,忽听夜如练一声厉喝:“你到底是谁?竟敢闯入我幽夜宫?”
我一惊,抬眼看去,这才发现夜如练和北堂冀似已斗完一场,此刻双方对立,夜如练正狠狠瞪着北堂冀,一脸戾气。
北堂冀自没傻到将自己的大名报上去,于是酷酷地不语。
那样的态度显然惹恼了夜如练,只见夜如练忽然转向我,一声喝令:“未央,还不快动手杀了他!”
我登时心头叫苦:“娘”啊,您老这么厉害都打不过,我一个半点武功都不会的哪敢去惹他啊?
见我不动,夜如练柳眉倒竖,勃然大怒,射过来的目光锋利得几能将我凌迟:“你竟真的喜欢这个男人?”
自己的儿子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确实让人震惊,但见夜如练这般恨得咬牙切齿,连尖叫都扭曲得变了调,完全失却了平日的优雅,我却不禁觉得有点诡异。
此情此景,我已不知该如何是好。若按正常情况,此刻我该即刻否定,撇清我和北堂冀的关系,继续扮演幽夜宫主的好儿子才是,但若我真那样做,北堂冀就成了我的敌人,他一人对幽夜宫这么多人,不死只怕也要去半条命。
于是虽然理智叫嚣着我该立刻否认,但我竟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结果自然可以想见,夜女王周身都燃起了熊熊怒火,终极女魔头的煞气瞬间全部爆发,也不招呼下属,身形一动,亲自朝我扑来。
北堂冀神情一凛,忙将我护住,接住夜如练的攻势,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但这次,夜如练显然出招更狠,虽然北堂冀武功不弱,但对上爆发的幽夜宫主,显然还是有些不敌。
眼见夜如练一掌就要劈到北堂冀身上,我心头一跳,惊呼道:“王爷,小心!”
“王爷?”夜如练手一顿,煞有气势地后退一步,美目危险地微眯,“你真是北堂明的儿子?能有如此功力,你是——燕王北堂冀!”
我猛然惊觉自己闯了祸,忙看向退到我身前不动声色护住我的北堂冀,努力使眼色让他否认。却不想这家伙刚才骗花花的时候流利自然,此刻竟然连半点谎都舍不得撒,直接利落点头:“不错,我是北堂冀。”
我的心“砰”一声沉到了底,又立刻蹦起来抓上了狂——王爷啊王爷,现在不是你装酷的时候!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承认很可能就会直接捐躯在这荒山野岭中啊!
原以为知道自己的敌人跑到自己的地盘上落到了自己手里,夜宫主一定会来个例行的仰天大笑,却不想,夜如练一愣之后,唇角微勾,竟风情万种地笑开了。
虽然那笑容极具美感,但我却只从中觉出悚然来——一个风华绝代的女人对你笑得如此诡异,不是要勾引你,只怕就是要整死你。
夜如练的目光在我、花花和北堂冀身上几番流连,目光变了几变,唇角笑意却愈来愈深,最后,他看向我,轻启朱唇:“未央,你不是说喜欢北堂明的女儿?现在,你竟又和他的儿子纠缠一处?”
夜如练的声音很是轻柔动听,但我却听得全身犹如火烧,尴尬无比。毕竟,被别人当场抓那什么,我根本连辩解都无从辩解起。
夜如练眼神复杂,眸光流转,忽而唇角一勾,竟蓦然仰天狂笑。
“报应!这就是报应!北堂明,你当初和男人搅在一起,如今,你的儿女们竟背德逆伦!北堂明,当初你那般对我,却哪能想到今日报应至此!哈哈哈……”
夜如练几乎变了声调的尖笑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夜空下,惊得林间鸟雀扑簌簌飞起,但除了她,没有人能笑得出来。
心头莫名地涌起一阵难言的惊惧,我不由自主看了北堂冀一眼,却见他神情虽还算勉强淡定,但脸色却已有些发白。
“你的话是何意?”北堂冀还算镇定的话帮我问出了心中所想。
夜如练瞥了他一眼,并未回答他,反将目光转过来望着我,眼神温柔一如慈母:“未央,你喜欢燕王是不是?你的身上果然流着他的血,父子俩竟都喜欢男人。”
我一震,只觉心脏悬起,晃悠悠吊在无边的漆黑深渊之上,将坠不坠,于是声音里不自禁地带上了颤抖:“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夜如练乍移金莲,缓步走近,一手抚上我的鬓发,目光柔和,语声温软:“娘从未告诉过你你父亲之事,今日你可想知道?”
虽然我平日对八卦由衷热爱,但此刻,面对这么一个难得获得超级八卦的机会,我却不由得抗拒起来——我害怕这个八卦是陨石做的,我会被它砸死。
夜宫主却并未看出我心头所想,仍旧温柔地继续道:“其实也没什么,负心汉的故事自古皆然,不过稍有不同的是,你爹爹当年并非因女人而弃我,而是因为一个男人。”
我呆呆地任夜如练的手抚上我的面颊,听她轻哼一声后继续。
“痴心盟誓敌不过变心情肠,任从前多少深情允诺,一朝变心,还不是抛妻弃子!若真是输给别的女人倒也罢了,毕竟,他身份不同,但,没想到,他负我弃我,竟是因一个男人!”
我的心猛然掉落深渊,连个声响都没留下,于是只能木然地听着夜如练原本温柔到诡异的声音渐渐掺上了怨毒。
“被羞辱至此,我怎能甘心?这二十年来,我矢志复仇,一日不息!他当年借江山之由不愿娶我,那我便夺他的江山!他当年因男人之故弃我辱我,那我便将他的亲生儿子送到身边,让他父子逆伦,自食其果!”
斑驳的树影在人面上晃荡如鬼影,所有人都如泥雕木塑,木然不语,寂静中,只听见夜如练优雅的声音撕破月光夜色。
“只可惜大业不成!我本待功成之日告知他内中事实,没想到他竟猝然离世,倒是便宜了他!不过——”夜如练嫣然一笑,“我却没想到我的未央倒是好本事,不仅能引得生父为你痴狂,还能勾引亲生妹妹与你成亲,更和亲生兄长有染!这才叫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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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拂面,我脸侧的一缕发丝幽幽扬起又幽幽落下。
脑中心头茫然一片,似乎明白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不清楚,我努力清理了半天,只是想:啊,怪不得她要我跟花花成亲,还殷勤地在酒里下药,原来是这个目的,呵、呵呵……
“他是你的亲生儿子,你竟下得了手!”北堂冀的声音阴沉得可怕,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怒,森然劈开夜色。
夜如练看着他,冷笑道:“连亲弟弟亦不放过的人,又有何资格指责本座!”
北堂冀没有再接她的话,只见他身形一动,直接朝她攻了过去。
心里太过茫然,一时间,我竟不太能反应得过来,只呆呆想到:北堂冀平时挺稳重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冲动?还有那张好像别人欠了他十万八千两的脸,阴森得都有点扭曲了……
我愣愣地看着眼前二人的打斗,一时间,只觉自己完全置身事外,我不过是一个路人甲,静静地看着这荒唐混乱的情节开展。
只是眼见北堂冀被夜如练逼得越来越紧,我终于还是担心起来。
眼看夜如练的攻击就要落在北堂冀身上,我心头一紧,却不想此时花花突然一声大喝:“住手!”
夜如练愣了一下,倒真的收了手,退开一步,看向花花,讥讽道:“小丫头,他抢了你的男人,你还帮他?”
花花没有说话,只静静地向我望过来。
“你喜欢我么?”
我没想到她会在此时突然问出这个问题,不禁一怔,但仍本能地点头道:“嗯,喜欢。”
花花扬起嘴角,浅浅地笑了一笑,眼睛里却似有水光一闪而逝。
“但你也喜欢四哥,对不对?”
对着花花的清澈目光,我心中一沉,终于还是没能忍心撒谎:“对。”
一道劲风蓦地袭来,“啪”地一声,我的脸上已挨了重重一耳光。
惊愕抬眼,夜如练脸色十分难看:“你竟敢真的喜欢男人?”
我这才是哭笑不得。明明是你为了报复把自己的儿子送到男人身边,此刻却又不准他喜欢男人,夜宫主,你到底想怎样呢?
见我被打,北堂冀本就阴沉的脸色更见阴森,似要过来,却不想花花比他更快一步。
“受刺激了?人家两个人相爱,关你什么事?这么狠毒,怪不得当年你的男人不要你!”
我大惊,慌忙捂住花花的嘴。花花啊花花,你怎么能这么刺激这女人,她这么变态,惹怒了她只怕她不会放过你啊!
夜如练果然勃然大怒,我心头一凛,正全神戒备,却见她脸上的怒气竟又慢慢褪去,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来。
“小小一个黄毛丫头,竟敢指责本座,倒是有些胆量。不过,跟自己的亲哥哥逆伦之人,又凭何说本座的不是?生为女人,竟要和自己的兄长抢自己另一个兄长,而且竟然还抢不过,你不觉得,很悲哀么?”
这话实在是……我心中一抖,忙看向花花。却见花花拿下我捂她嘴的手,似是咬了咬牙,竟也慢慢扬起了嘴角。
“我是争不过,不过不是因为我不好,而只是因为他喜欢男人,既是他的错,我又为什么要悲哀?”
说着,花花转过眼来,在我欲解释前止住我,微笑道:“我知道,从前你确实是喜欢我的,只不过,你现在更喜欢他一点。”
“我……”
“我都明白。”花花截住我的话,苦笑着轻声道,“情节真狗血是不是?以前看小说每次看到小攻追直男我都为他加油,没想到最后我自己的男朋友竟被掰弯了,我竟然亲身感受了一把女配,这,算是报应吗?”
夜如练的冷笑北堂冀的疑惑我都顾不得了,此刻,我只能呆呆地看着花花。
“没关系,真的。你也知道我现在都不看BG的,更何况还是禁忌BG,打死我也接受不了啊!”
“花花,我……”
“没事,这世上最不能勉强的就是感情,怪只怪,这穿越太狗血。”眼中水光一闪而过,花花朝我微笑着叹了一口气,“竟然做了一回炮灰……不过没关系,就算炮灰,我也要做个闪光的炮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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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基本可以预料了。
花花一番话估计夜女王听得是似懂非懂,但花花的态度显然是惹恼了她,夜女王再也没有耐心装优雅,直接挥手叫手下抓人。
这一来燕王爷又不干了,自是竭力反抗。但寡不敌众,一个北堂冀怎敌得过整个幽夜宫?结果自然地,这场极具戏剧性传奇性的逃亡以失败告终。
整个过程中,虽然高潮迭起,但立于夜如练身后的维扬却波澜不惊,一直没有出声,当然,想来他也不能出声。但最后关头,我却不得不用眼神恳求他,因为夜如练抓住我们三人,吩咐要分开关押,我自是不担心自己,毕竟,我现在至少还顶着夜未央的名头,但北堂冀和花花就危险了,尤其是今夜这两位行为都不太低调,夜如练抓住他们俩,还不知要打算怎么折磨呢。
维扬似是看懂了我的眼神,眼中虽有担忧,但仍是朝我不易觉察地点了点头。
我稍稍放下心,这才觉出一股疲倦,从心的最深处慢慢渗出来。
于是待看押我的人朝我鞠了一躬说了一句“少主,属下告退”后,我便毫无形象地在瘫在了榻上。
说起来,我的待遇还是不错的,虽然被关押,但牢房却颇整洁,而且房中床榻桌椅俱有,可算得特级牢房了。其实这也不奇怪,怎么说,我这身体还是夜未央的,夜如练再生气,应该也不至于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不过那也说不好,竟然将自己的亲生儿子送去与自己的老公乱X,这位夜女士不可谓不剽悍。
嘴角的苦笑越来越深,而苦涩的味道却慢慢从嘴中漫到了心里。
竟然,居然,跟北堂冀成了兄弟,跟花花成了兄妹,这是怎样狗血的情节啊!
抬起手臂,我无力地挡住眼睛。
虽然我不是夜未央,但这个身体却是他的,而这个身体,曾经和自己的父亲……和自己的哥哥也……还有和自己的妹妹斩不断理还乱……
这,算不算报应?
我背叛了花花,我明明有了女朋友还去喜欢一个男人,这,算不算上天对我脚踏两只船的报应?
终究,上天要我一个都不得,要我背负所有的罪孽……
想到这下我终于有理由驳斥北堂冀那娶我做王妃的荒唐想法,我不禁有些得意,再一想到北堂冀的衰命,我更是毫不客气地地呵呵笑起来。
说起来,燕王爷也真是倒霉啊。第一次爱上一个人,结果这个人被老爹抢了;第二次再爱上一个,结果这个人跟自己的妹妹纠缠不清不说,最后还成了自己的亲弟弟!这是怎样的一种衰啊!
我痛快地嘲笑着北堂冀的背运,并且还十分应景地哼起了歌。
“你真的忘得了你的初恋情人吗
假如有一天
你遇到了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他真的就是他吗
还有可能吗
这是命运的宽容
还是
另一次不怀好意的玩笑
……
如果再见是为了再分
失去才算是永恒
一次新的记忆为何还要再生
……
难道我就这样过我的一生
我的吻注定吻不到最爱的人
为你等从一开始盼到现在
也同样落得不可能
难道爱情可以转交给别人
但命运注定留不住我爱的人
我不能我怎么会愿意承认
你是我不该爱的人……”
唱起来,才发觉这歌词真是太配燕王爷了,于是我哼得越发起劲,连嗓子都哼得沙哑起来,连挡在眼睛上的手臂被莫名的水浸湿了都顾不上。
“如果这是最后的结局
为何我还忘不了你
时间改变了我们告别了单纯
……
拿什么作证
从未想过爱一个人
需要那么残忍才证明爱的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