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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射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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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被身下的马带到城外,直到眼前出现了一片无垠的旷野,直到身后胸膛的心跳终于不再那么激烈,我仍然处于晕眩状态之中。
被北堂冀一路拉着出寺,被他强硬地带上自途中遇到的一个侍卫模样的人那儿要来的马,被他一路抱着冲出城,再一路鞭马在这旷野上奔驰……虽然我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我仍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
长风从耳边掠过,视野里一片无垠,真是让人心胸一阔的苍茫景象。
我战战兢兢地抓着北堂冀,生怕他一个松手,便会把我扔下马去,又或是一个转手,便会将手中那条狠狠抽在马身上的鞭子抽在我身上。
马身侧的弓箭袋里有细细的碰撞声,我知道那是什么。虽然我那一句话后,他的脸色难看得好像要一把掐死我,但走的时候,他仍然不忘拾起蒲团前的两个胖胖阿福。
我知道他在愤怒什么。
因为这种感觉我也有过,那时候,我的感觉又何止是愤怒?
北堂冀啊北堂冀,你真以为,一席话,便能消去一身疤?
一气奔出了不知多远,□□的马终于慢慢停了下来。
身后胸膛里的心跳已经慢慢平复如常,看来燕王爷是发泄得差不多了。
只可怜我这从来没有骑过马的人,早已是晕晕乎乎,要不是被人扣着,只怕早就摔下去了。
“放我……下来……”虽只几个字,我却说得很辛苦。
身后的人没有做声,正在我吃力地想再开口的时候,身上一松,我被一把扔下了马。
虽然身后好像有一股力道托着让我没有生生摔到地上,但我还是无力地跪了下来。
然后便是一阵呕吐。
真是的,没想到我不晕车不晕船不晕机竟然晕马……
身后的人没有出声。
我知道他正高高地骑在马上,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正冷冷地看着我。
果然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哪,一点就炸,而且一直从城内炸到城外,好强的爆炸力。
一手撑地,一手按胸,我喘息着笑。
真是的,明明我也是响应他啊,菩萨面前,要说真话,结果说了真话,他又不爱听。
一双锦靴映入视野,我缓缓抬头,映入眼帘的是北堂冀冷着的脸,揪着的眉头。
“很难受?”他单膝跪下来,开始拍我的背。
我摇摇头,撑着站起身。
刚站直身子,腰忽然被一把勒住。
他从背后把我紧紧拥在怀中,咬牙切齿的声音响在我耳边:“真想把你打一顿!”
我该害怕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嘴角却扬了起来。
“但……”一个欲言又止的字,袅袅地消散在风声里。
我没有动,他也没有动。
良久,他的声音低低响起:“要怎样,你才肯原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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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僵,我没想到这个一向高贵高傲高高在上的男人,也会有这样低声下气的声音。
静静地闭了闭眼,然后睁开,我把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天际。
天蓝得很纯净,蓝色天幕上,一只苍鹰横掠而过,渐渐消失在天边。
“王爷,”我的声音在风里听起来有些模糊,“教我射箭吧。”
握弓,搭箭,举弓,拉弓,放箭。
北堂冀沉默地教,我也便沉默地学。
旷野里并没什么目标,一支支箭放出去,不过都是射向虚空。
终于,天幕上出现了一片黑点,一群不知名的鸟雀拍着翅膀飞过天空。
北堂冀蓦地握紧我的手,我不由自主地在他的力道下拉动弯弓,搭箭指向它们。
然后一箭破空,直射苍穹。
鸟雀惊散,一只小鸟被箭横穿着坠在茂盛的草丛中。
“怎样?”北堂冀的气息柔柔地拂在我的颈上。
“王爷好箭法。”我真心赞赏。
然后挣脱他的怀抱,前走,转身,弯弓,搭箭。
直指北堂冀。
我静静地看向他:“不知道要练多久,才能有王爷这样的神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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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堂冀的脸上阴晴不定。
慢慢地,却平复下来,万千情绪,也不过化成风中一声低叹:“你还是恨我的,是不是?”
我没有回答,手却不由收紧。
北堂冀静静地看过来,随便一站,便是个优雅而毫无防备的姿势。
“如果真要这样你才肯原谅的话,那就动手吧。”
胸中一时有血气涌上,我蓦地拉动了弓。北堂冀,你真以为我不敢?
只是手上却开始微微发颤。
若这一箭真的放出去,射中北堂冀的几率会有多大?
就算他笃定我不会射他要害致他于死地,难道他就不怕我这初学水平自己也控制不住让箭不由自主插进他的咽喉心脏?
暗暗吞了一口口水,我抬眼定定看向他。
他的脸上早已是一片平静,深邃目光柔和地望过来。
到这时候还要表演深情!
心中不知为何涌上恨意,一咬牙,我手中的利箭“嗖”地放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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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中。
悬着的心随着坠地的箭一起落了下来。
北堂冀动也没动,衣袂飘扬在风中,依旧是潇洒优雅的姿态。
定定地看着我,他淡淡的声音飘在风里。
“要不要再射一次?”
一连三箭。
没有一箭射中。箭箭都自北堂冀的身旁擦过去,没入了茂盛的草丛中。
不远处的男人依然静静地看着我,那么挺拔的身形,那么优雅的身姿,似乎这广袤的天宇,这无垠的旷野,这高远的天与地,都不过是衬托他的一个背景。
再次取箭,搭箭,我的动作已经熟练。
只是手却仍是不易觉察地轻颤,而握紧的手心,早已经湿成一片。
其实,我知道这样会显得矫情,其实,我也想潇潇洒洒,我也想真的挥手,大方地说一句“前事不究”。
但无论我平日怎么嬉皮笑脸,怎么没心没肺,怎么做出一切都过去的样子,刺,其实还是在心里。
我想,我只是不甘。
我的王爷啊,如果你只是一个陌生人,也许我真的可以就此原谅,释然一切。
但,你不是。
你真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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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力拉弓,咬牙放箭——
北堂冀闷哼一声,身子微微晃了晃,却依旧屹立。
而我呆呆望着插在他左肩的羽箭和那锦衣上迅速泅染开去的一大片红色,忽然就失了力气。
手中的弓掉在脚下的草丛中。
我转身想逃,那边一把拔掉箭的男人却猛地扑了过来。
然后便是天旋地转。
我还来不及惊呼出声,他的唇已经凶狠地覆了上来。
相贴的肌肤一寸寸全是滚烫,长风也吹不灭的火热。
他肩上的伤口不断有血渗出来,涂得我的身上也是,但他却毫不在意。
身下是广袤的大地。
周围是茂盛的青草。
头顶是高远的蓝天。
而我们就在这样的天底下,疯狂纠缠。
火辣辣的灼痛蔓延开去,整个天地都像起了火。
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水汽蒙蒙的凶狠表情。
“我……是谁……”我咬牙盯紧他的眼睛。
他的眼眸霎时深得像海,一片如夜的漆黑中却又似有云烟漫过。
“说!”我的手按在他的肩头,顾不上红色漫过指尖。
似是痛了,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但眼神却慢慢变得柔和起来。
他伸出手覆上我的额头,将我汗湿的头发都往后抚去。
然后低下头来,印下和动作一样忽然温柔的吻。
“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