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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皇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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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疯狂的结果,是我的腰活活酸痛了两天。
北堂冀倒跟没事人似的,明明他才是伤员,结果最后,反倒是他把我抱回来。
想起那日蓝天下旷野中他淡淡地说“那就动手吧”的样子,我的心仍会轻轻地颤一下。
有些话仍然没有挑开说,但似乎,也已经不需要说。
我是做惯了鸵鸟的人,能不思考的时候自然不思考,虽然有那么多的问题等着我运动脑神经,但我也只是把头埋在沙子里,自己骗自己说:我看不见。
能安宁时,且安宁吧。
万不得已时,我想,我会做出自己该做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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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床上躺了几天,我终于还是憋不住了。也不知北堂冀中了什么邪,这几天腻人得诡异,说得好听点是为了养伤,说得明显点就是……呃,还是不说了。
难得这日北堂冀终于被皇帝陛下召唤走了,虽然仍然有些腰酸背痛,但我还是解放般欢快地蹦了起来,高高兴兴地穿衣服打算出去玩。话说我现在也不怕被皇帝抓了,可去的地方应该挺多才是,嗯,等下就去向侍卫大哥们打听一下京城哪儿美人比较多。
“这是什么?”正兴致勃勃地计划,忽然瞅见小绯拿过来的衣服,我顿时满面黑线。
小绯笑眯眯地把衣服往我身上披:“衣裳啊。很漂亮吧?王爷专门吩咐为你做的哟,小白你看王爷多疼你!”
我瞅着衣摆坠着流苏的衣裳嘴角抽搐:“我觉得王爷是看我不顺眼。”又或者那某人是打扮洋娃娃打扮上瘾了。
“怎么会?”小绯一边将我按着把衣裳往我身上套一边道,“小白你不知道王爷有多宠你!且不说昨日我看见王爷亲自为你穿衣,就说今天,王爷出门前还专门叮嘱我,一定要盯着你吃东西,说你昨晚耗了太多力气。”
“……”
“还有啊,王爷说了,以后你就不再是王府的下人了,什么事也不用做,对了,王爷还说要找人来伺候你。”
咦?终于听到句满意的,我眼睛一亮:“伺候我?谁啊?长得漂亮吗?”
“当然漂亮!”小绯嫣然一笑,纤纤手指往自己鼻尖一指,许是见我眼有惊恐,轻哼一声,似笑非笑,“怎么?不满意?”
我强笑道:“满意满意,我真是太满意了!”
小绯抿嘴一笑,很快又是一副甜美模样:“王爷说了,虽然我的任务是照顾你,但你一向不太听话,所以必要的时候,还得要管住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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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了一天,我正要回房,忽然在房间外被小绯拉住。
“王爷正生气呢。”小绯朝房内努努嘴,压低声音道。
“嗯?”说实话,我并不在意,话说燕王爷业务繁忙,又是天生的炸弹体质,哪天不气个一次两次的?但眼见小绯秀眉微蹙一脸担心的表情,我也只好配合着作怕怕状,“他怎么啦?”
“好像是王爷喜欢的什么东西给摔坏了。”
“哦?”虽然有点好奇什么东西能让财大气粗的燕王爷如此在意,但我还没傻到自己撞上门去,踮起脚尖往屋内望了望,我转头就走,“既然王爷在生气,我还是别打搅了。”
嗯嗯,侍卫大哥又给我弄了一本男色小说来,文荒这么久,刚好找个地方好好解解馋。
“你要去哪里?”还没走出两步,一个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刚迈出去的一步登时顿在半空,皱着眼睛鼻子,我磨磨蹭蹭地转过身来。
北堂冀果然就站在我身后,脸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我不由看了身旁的小绯一眼。
小绯朝北堂冀一礼,递给我一个“好好把王爷哄高兴”的眼神,安安静静,下。
留我一个人面对据说正在生气的燕王爷,恶寒着摆出一个狗腿笑容:“那个,王爷,您也出来赏月么?”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北堂冀的表情似乎有点黑线:“你在哪里看见月亮了?”
呃?我望望天,夜色如墨,无月无星。
我抓抓头,干笑:“呵呵,那什么,王爷您饿不饿?”
北堂冀的表情似乎松动了些,低眸看我:“晚上没吃饭?”
“啊,哈哈……”不知若我说我是因为和大家沉迷赌博事业忘了吃饭燕王爷会不会把我当典型全王府批判。
北堂冀牵起我的手往屋里走。话说自从那天上街后,燕王爷就爱上了这种对待宠物般的动作,这让我有种错觉,也许他一直把我当一只可以牵牵摸摸抱抱的小狗来着。
“刚才去哪儿了?”
“去赵叔那儿帮他照顾了一下园子里的花。”
“以后晚了别到处乱跑,我不想我回来看不见人。”
“哦。”
北堂冀将我拉到桌旁坐下。只见桌上摆着几碟吃食,虽然不多,但都分外精致。
把一碟玫瑰酥推到我面前,他淡淡道:“以后一次不吃饭就罚禁足三天。”
北堂冀你把我当你儿子呢!
虽然心头暗暗腹诽,但不可否认,看着这些平日里我十分喜欢的吃食,我的心里莫名地有了些暖意。
所以当北堂冀拈着一块玫瑰酥喂到我嘴里的时候,我都没有拒绝,乖乖吃下了,不过顺便“不小心”把他的手指咬了一口而已。
待我吃完东西,燕王爷便优雅地坐好了,自自然然地等着我给他换药。
我刚开始的时候还有点不情愿,但一看到他左肩上的伤口,顿时就没有了立场。
说来我平时力气并不大的,但却没想到,那一箭竟能射这么深。
北堂冀自然像没有痛觉神经似的,仍旧是优雅完美的姿态,只是目光就……
被北堂冀静静地瞧着,我满身不自在,一边为他擦药一边努力找话题:“王爷,你刚才在生气么?”
“嗯?”
“小绯说,你不高兴来着。”
“……坏了。”
“啊?什么坏了?”
顺着北堂冀的目光看去,我眨了眨眼,又回头看了北堂冀一眼,这才不太确定地问道:“就因为这个?”
堂堂燕王爷竟像个小孩子般为一个小小泥娃娃的摔坏生气?
我有点无语。
许是我的不以为然表现得太明显,北堂冀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幽幽缓缓把我的话重复了一遍,却完全变了一个调:“就、因、为、这、个?”
我一愣,不知道自己又哪儿惹到他了,忙道:“啊,我是说,不过一个阿福娃娃,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一样。”
呃?不一样?什么不一样?不就是一个阿福嘛,大街上多的是……等等!
不、会、吧?难道是因为——这阿福是我送给他的?
说实话,我还真被这个猜测雷得不轻,原谅我实在不能将阴沉面瘫的燕王爷和小女儿般的别扭联系到一起。
“那个,”我呐呐道,“如果王爷喜欢,我再买一个送给王爷就是了。”
北堂冀的脸色果然缓和了些,但还是不太好看,他叹了一口气,语中颇见懊恼,更似有点恍惚:“还是不一样的。”
这次我是真被雷得外焦里嫩了。
张了张嘴,我也不知道该接句什么,而且明明是北堂冀不为人知的无语一面大曝光,但不知为什么,我的脸却隐隐发起烫来。
一时尴尬。咳了一声,我努力没话找话:“王爷,能不能,能不能,咳咳,那什么……”
北堂冀抬眼看我:“说。”
我支支吾吾:“那什么,就是,呃,我想我好歹也是服侍王爷的,那个,什么,月钱的话……”
北堂冀眼中了然:“你缺钱?”
岂止是缺钱,我根本就没钱好不好?想我服侍了这家伙这么久,结果一分钱也没拿到!就算我平日吃在王府住在王府而且根本出不去用不到什么钱,但该给我的也该给我才是,堂堂燕王府,怎么能克扣员工工资?
心头郁闷,我脱口道:“是啊,我现在不还欠着你钱吗?如果有钱的话,刚才跟他们玩的时候就用钱了,也不用赌脱衣服!”
想到这个我就郁闷。因为古代没什么娱乐生活,无聊之下,想到以前电视剧中看到的情景,就打算找几个人大家小小进行一下健康的赌博活动。本来嘛,小赌怡情,好不容易我又是保证又是催促地让颇有些忌惮的大家答应了偷偷玩一下,结果咧,到头来我才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最重要的道具——钱!
眼见大家一听我没钱便兴趣缺缺的样子还附赠两个同情的眼神,我那叫一个郁闷。情急之下,我忽然想起以前在宿舍的玩法,于是我灵机一动,道:“没钱也可以玩啊!不如我们换个赌法好了,不用钱,赌脱衣服,谁输了谁就脱一件衣服,直到脱完为止!”
结果是,大家仿佛吓了一跳的样子,飞快作鸟兽散,依稀间还能听见他们小声嘀咕:“要让王爷知道了,非挖了我们的眼睛不可……”
“脱衣服?”正郁闷着,北堂冀忽然沉沉出声。
对上他漆黑的眼神,我心头顿时一跳:糟糕!竟然说漏嘴了!话说北堂冀这么严厉的人,一定不容别人在他的王府里搞赌博。
“啊,那个,我们其实也没做什么,只不过是玩一玩。”惴惴之下,我辩解也辩解得乱七八糟,同时还有点郁闷,明明都没玩成啊,北堂冀这反应怎么大成这样?啊啊,还是那样的眼神,真是恐怖!
“啊!”突然被北堂冀压到床上,我不禁惊呼一声,“王爷……唔……”
可怜我一边拼命呼吸氧气一边还要从他的魔爪中保卫自己的领土。
“这里有没有被看到?”不同于我的狼狈,身上的男人仍是大大方方,连做色狼都做得十分有格调。
“没……”
“这里呢?”
“没有……啊……”
“还有这里?”
“放、放开……”
“以后还会不会乱脱衣服?”
“不会、不会了……王爷我错了……”
好不容易结束,我已是腰酸背痛全身无力,只能趴在床上装尸体。
见我气息奄奄的样子,北堂冀笑得毫无同情心,神清气爽地抱我去温泉池中清洗了一番,再抱回床上。
我已经累得够呛,自然没精神再去抗议他把我洋娃娃般搂在怀里的姿势,眼睛半睁半闭,已经准备去梦周公。
正意识朦胧时,头顶上忽然传来声音:“小白。”
“嗯?”我应得迷迷糊糊。
“九妹出嫁的日子已经定下来了。”
哦,是吗……啊?
所有的睡意皆消失不见,我蓦然抬眼:“你说什么?”
搂在身上的胳膊紧了一紧,北堂冀的脸色微微一沉:“你还在想着她?”
我当然想着她!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问题的时候,我一手攀住他的胸膛,急急问道:“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一定要去和亲?”
北堂冀的眼神有点暗,声音也有些沉:“是,她一定得去。”
“为什么?”我忍不住欲挣起身来,却被北堂冀使劲按住,当下更是激愤,“他是你妹妹,你怎么忍心?”
北堂冀的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手上劲力猛然加大:“你以为,是我要她去的?”
“难道不是?”我努力想挣脱他的手,却不料我怎么挣扎也挣不开,愤怒之下,我反倒不动了,只抬头直直迎上他的眼,“要做什么你冲我来就是,何必去为难一个女孩子!更何况,她还是你的亲妹妹,她那么敬你爱你,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待我一气吼完,才发现北堂冀没有动,甚至没有反驳,只静静地看着我,目光漆黑莫测。
然后他慢慢松开了手,嘴角牵起,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声音却微微有些低哑:“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我一怔。
北堂冀却不再看我,转过身去,背对着我。
我看着眼前的背影有点无语,怎么感觉倒像是我欺负了他似的?
静静地望了会儿床顶,我终于忍不住转过头去看了他一眼。
没动。
很好。我暗暗点头,摆谱?谁不会啊?
我刷地转过头来,然后恶狠狠翻了个身,嘶——
靠!腰好疼……
我的鼻子眼睛登时都皱到一块儿,而罪魁祸首那个姓北堂的早被我在心里揍了无数遍。
“怎么了?”一只手忽然搭上我的手臂,带来淡淡的温暖。
身体莫名地颤了一下,不知是不是被他突然靠过来的身子吓的,先前对他质问指责的勇气竟一下子不见半点。
“腰,”我的声音低低闷闷,“疼。”
他没有说话,只把温热的手掌慢慢放到我的腰上,轻轻地揉起来。
我僵着身子一动不动,心里五味杂陈。
其实,他也可以温柔的是不是?
对我一个陌生人都可以如此,为什么就不能对自己的亲妹妹好一些?
又或者,他只是征服欲太强,如果我说我不喜欢花花了,也许他就会改变主意放过花花?
不管怎么说,花花总是他的亲妹妹,也许他也不是存心要让她去和亲的,只要他消了气,一切就都还有转回的余地。
我缓缓伸手,把我的手轻轻盖在被下他放在我腰上的手上。
他的手一顿。
我鼓起勇气转过身:“王爷,我错了。”
他没说话,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心里有些惴惴,我深深地做了一个呼吸,蓦地抬起脸,在他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但,花……公主他是无辜的,”我努力把声音放得卑微再卑微,充分满足他贵族男人的尊严,“求求您,别让她去和亲好不好?”
他的反应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不是生气,也不是消气,而是——
我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蓦然放大的面容,一时有些呆呆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放开了我。
我呼呼地喘着气,双眼无神地想:也许北堂冀上辈子是当山大王的,不然为什么每次吻人都这么有强盗的作风?
“真想把你打一顿。”他说。
正好,我也有此意,就是不敢。舔着自己唇上被咬破的伤口,我郁闷地想。
他的眼神蓦然深邃,拇指轻轻抚过我的嘴唇:“疼?”
我老实地点点头。
他满意地道:“那就好。“
……靠!
“你听好了,”他的脸离我的脸不过咫尺,“我没有让九妹去和亲。”
我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脸色渐渐有些不好看,眉头一皱:“你不相信?”
我不置可否,默然片刻,低声道:“不是你的话,那是谁?”
他抿了抿嘴角,刚毅的大男人,做出这个动作来,却奇异地有些痛苦的感觉。
“是皇兄。”
我愣住:“他?为什么?公主不也是他的妹妹?”
“本朝和北国争战多年,深受战火之苦,眼下北国皇帝有心言和,皇兄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就没有别的法子了么?”
北堂冀叹道:“是北国天子亲自开的口,说九妹风华,他仰慕已久。”
靠!天下皇帝一般色!自己后宫里老婆一大堆,还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这种全世界男人的公敌就该找个小攻OO了再XX,XX了再OO!
心中气愤难抑,我抬头看着北堂冀,大声道:“他要就给吗?这样不是太没面子了?”
北堂冀露出一种疑似苦笑的表情:“无论如何,两国捐怨言和才是最重要的,如果牺牲一个女子能换得两国交好天下太平……”
“哼!”我终于忍不住冷笑出声,“平日里想不到女子,做出牺牲就想到女子了?这么大的天下,竟要靠一个女人来保全,这些男人还要不要脸?”
北堂冀的脸色登时有些难看。啊,是了,他自己不就是带兵的?堂堂三军统帅,不去保家卫国,结果倒要靠自己的亲妹妹来保全,哼!
许是我的鄙夷实在太明显,北堂冀终于忍不住了,一手狠狠攫住我的下巴,难得地吼出声:“你以为我愿意让九妹嫁过去?但皇兄登基不久,内忧尚未解决,怎能贸然兴兵?北国兵强马壮,一旦再次开战,牺牲的又岂只一个女子!我知道九妹委屈,但我又能怎样?怪只怪,她为什么要是北堂氏的公主,要生在这样的帝王家!”
北堂冀重重地喘着气,一向不兴悲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种仿佛悲愤又仿佛痛苦的神情。
我被他的大吼震得动弹不得,只能怔怔地看着他。
他亦狠狠地盯着我,漆黑的眼睛里风起云涌,山重水复。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明白过来,他那时眼里的痛苦和委屈,不仅是为花花,也是,为他自己。
本来我是很有立场的,但不知为什么,面对这样的北堂冀,我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表情慢慢平复下来,只是眼睛依旧深邃,一瞬不移地盯着我。
然后伸手过来,将我抱住,把脸埋在我的颈中。
“小白。”他轻轻唤我。
那样轻柔而恍惚的声音让我心中一动,我缓缓伸手,抱住了他的背:“嗯?”
他的气息喷在我的脖子上,声音却是低沉:“你真的喜欢九妹?说实话。”
我苦笑,莫非他竟一直以为我只是一时赌气骗他?
我诚实地点头:“嗯。”
脖子上一痛,他狠狠地咬了我一口。我差点弹起来,却被他压下去。
“以后不准再喜欢!”他忽然抬起头来,盯着我的眼睛。
我本想翻个白眼,但慑于他的淫威,终于还是没敢翻出来。
“我从前喜欢过别人,所以你……”他似乎很不爽地顿了顿,这才接道,“以前喜欢九妹我不再管,但,从现在起,你不准再喜欢!”
本是这么搞笑的话,不知道为什么燕王爷偏偏还能说得这么认真,更莫名的是,我竟然还听得很认真。
许是见我表现良好,北堂冀表情缓和了些,再次趴下来,埋在我颈中,有一下没一下地亲着刚刚被他咬过的地方。
我被他弄得麻麻痒痒,正想动,忽听他闷闷的声音道:“你放心,我会让你见她最后一面。”
我一愣,不由看向他,惊喜道:“王爷?”
北堂冀轻哼一声,不轻不重地又咬了一下,这才道:“这次送亲的是我,你跟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