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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救人要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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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陈思礼原来只是看着显成熟,实际上比秦雪还小了两岁,怪不得先前喊她“雪姐”。退朝路上,秦雪听她炮弹似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什么是生产关系哇什么是城市特征次生灾害。
“平日见你朝堂上一声不吭的,怎么今日口出惊人?”陈思礼还是不可置信地问了一路,“你这些都是从史书里学来的吗?哪本史书呀也不见你提及,我们平日里饮酒下棋时你可都说你考上了官后就不再看书了的。”
秦雪看她满脸问号,自己头都快炸了,但一想到以后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没准还得问她,于是耐着性子扯道:“我先前说过了,真的是近来有仙人给我托梦教学,但代价就是忘记曾经发生的一切。”
陈思礼叽叽呱呱问了许久,期间也有各种年长的大臣前来讨教,问那些术语的具体含义与相关理论。秦雪周围的人越聚越多,好容易出了宫门,看到不远处在树下乘凉的黎司百无聊赖地牵着马车,赶紧向众人道别,一溜烟地就冲进了马车里。
只是这陈思礼属实没什么眼见,一路跟着她也冲进了马车,素雅娇小的马车晃了两晃,木制底板发出吱哑一声哀鸣。
黎司实在不解,今日见主子被人从宫里围了出来,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似乎成了炙手可热的钦差大臣。再回头只见主子的至交好友陈大人从马车里探出头来让陈家马夫别等他自己回去罢,话音刚落就被人给挤了出来。
“驾驾驾驾!”惊慌失措的社恐秦雪忙不迭地催促黎司赶紧溜。黎司一头雾水,有些难以消化刚刚发生的事,但还是老老实实驾马离去。
马车载着今日朝堂之星秦雪渐行渐远,只剩青梅青梅陈思礼站在树下痛惜好友情谊不再。
秦雪疲惫地瘫坐在回家的马车上,上个朝竟然要站这么久,腿酸脚酸的,等回去了还得写个课后作业计划书上交给女皇,然后等上边具体安排,没准还得去京外出个小差。想想就累得慌,穿越第一天的工作量也太大了吧。
黎司隔着车帘对她说:“大人今儿起的晚,早膳也没来得及用,等回去了再晚些就可以吃午膳了。”
车帘还挺厚实,不仅遮光性好,听黎司讲话也不太清晰,只听得还得晚些才能吃饭,秦雪更是一声痛苦的嗯呢从车内闷闷地传了出来。就当是被迫减肥了。
在回家前秦雪让黎司先驾马带她去京城外边转一圈,查看一下具体的围聚灾民人数,再回府另做定夺。
一到灾民暂居点,秦雪可是吓了一跳,带着大包小包颠沛至此的灾民足足有成百上千人,同乡宗亲的各自聚在一处,一眼望去也是一大片人。人人食不果腹,面黄肌瘦,在巨大的自然灾害面前平民们难以周全自身。听他们说在逃亡路上已经有些老幼无法承受奔波之苦,难以为继后来的路途了,即便是许多青壮年也在到达京城脚下时饿昏了过去。在安抚了几个灾民问了更多详细情况后,压力重大的她心中盘算着回府了,有些后悔自己接了这么大个事情,又对这些只为求生的灾民同情无比。
打道回府后,秦雪见到了原身的母亲父亲,二人琴瑟和谐,慈眉善目,看起来就很好说话,便猜想在过去应该对女儿没有太高的要求和严厉的说教。用午膳时,二人也对秦雪关怀备至,询问今日上朝是否顺利等琐事。在马车上听黎司说在颂朝,高官富商之家的妻主多是三夫四侍,而像秦雪母亲只娶一人的如花美眷则不多见。
在社会学中,对孩子们来说,家庭的形式远没有家庭的内容来的重要。一个充满爱和支持的家庭,父母与孩子和彼此度过有质量和数量的时间,是孩子和父母健康和幸福的最强有力的预测因素。因此,秦雪想着原身虽然废柴,但一定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才能支持她勉励读书考取功名。
用过午膳后,秦雪飞速回书房拟草一份上交女皇的奏折。家小书房小,她寻思应该只有门口那个守门的家丁健壮。
书房虽小,但是五脏俱全,向阳的雕窗,古朴漆黑的桌椅,连成排吊着的毛笔。自从小学毕业以后,秦雪便再没有碰过书法了,纵使有许多想法在脑中盘旋,拿毛笔写竟像是写了几页的毛毛虫般,自己都看不下去。
她将安置难民的法子细细写在了一沓纸上,细说由于难民都是一乡宗亲围聚,而宗族有大有小,通常大宗族成年女性较多,也就是劳动力较多,而小宗族的较少。为这些可用的劳动力设立最低工资五钱银子一月,如果想要与他们签合同需要雇主本人或是家仆带上印来签字。五钱银子一月普遍低于市面上劳动力价格,签卖身契除外。除此之外,家里的老幼也可以帮衬做一些雇主的手工活,按件计价来获得每日或每周的酬劳。这样一来,虽然安置他们的居住地点和食物用品在最开始需要一些开支,然而到了中后期难民就可以自给自足并且留下一部分钱财作回家的盘缠,甚至是回家再立家业的本钱。
以市场经济的角度来看,另一批成年女性的到来相当于扩大了劳动力市场的供应,短暂的最低工资设立会导致京城失业率上升,然而社会福利的确切影响取决于最低工资影响收入和就业的程度。但在这个情形中,安置难民并让他们有继续正常生活的可能性,并且不因为没有资源影响治安才是此时此刻的头等大事。
待秦雪写完这堆大大小小措施事项和政策优缺点,已是日落西山,凉风袭来。
她将这堆纸封好,并交给黎司让她务必在宫门下钥之前送进宫中。若不出意外,明日就要开始置办各种物资准备处理事宜了。
她心下牵挂逃亡至此的难民,待黎司回来后,又与她一同前去宫外查看他们的夜间生活状况,再确认下他们这个时间段生活物资的需要。
与秦雪猜想无二,此时正是夏末秋初,京城昼夜温差大,女皇虽下令给他们提供了简易帐篷与柴火来保证居住与供暖,但也只有成年人较抗冻一些,老人孩子虽睡在帐篷最中心,缩着手脚也仍是无济于事。夜风侵袭,秦雪怅然心想灾难事件的降临受苦受难的永远是平民百姓,因为没有足够对抗风险的资本,无论是艰难的求生之路还是默默无闻的离世都少有人关心。
即便是封建社会中也应以民生为本,否则也是导致王朝覆灭变迁的一大因素。
待查看结束,秦雪正准备与黎司回府歇息,却看见不远处的杂乱草丛里似是躺着一男子,二人走过去细看,应该也是难民中的一员,灰头土脸奄奄一息,再询问其他宗族的人都听说他在流亡途中与家人失散,随众人一路到了京城。也没有饮食照顾,此人已是重病在身,其他居民本就自顾不暇,更没有法子让城里的大夫出来救治,这等情况下人人自危,无人照顾的他左不过在这儿等死罢了。
秦雪也不嫌脏,只想着救人要紧,摸了摸他额头,再靠近听他微弱的呼吸,只觉着他身子滚烫应该是发了高烧,赶忙与黎司将人带回城去找大夫。
所幸自家对门就是赵大夫,世代在太医院就职。听黎司说两家交好,只不过最近赵大夫不在轮值日期,因此没见着她一同去宫里。那敢情好,秦雪寻思对面也是给女皇打工的,今日劳烦一下对方,希望人赵大夫以后也多劳烦一下自己,相互麻烦才能是最好的关系嘛。
赵隐刚吹熄了书房的灯,伸了个懒腰,就听书童来敲门说对门秦雪上门求事儿来了,她正奇怪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怎的今儿半夜倒是来了。虽说二人母亲关系不错,但两个小辈平日里不甚联系。赵大夫狐疑地走向大门,就看见对门主仆扶着个半死的灾民在门槛边上等待着。
赵大夫一惊,今日白天虽没有去宫里,却也听母亲说起了前朝秦雪即将主理安置流亡灾民一事,只是本就半信半疑她的才能,这会儿才确信她真的对此事如此上心。
“赵姐姐您快替我看看这人,额头滚烫应是发了烧,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吃药或是有没有别的毛病。”秦雪见她出来就急忙说这男子的情况。主仆二人扶着这位昏死过去的男子,只觉得他身形轻薄,形容枯槁,也不知是病了多久,饿了多久,若是她俩没有发现只怕撑不过今晚。
赵大夫闻言赶紧先给男子把了脉,随后眉头略微舒展,沉声道:“并无大碍,只是高烧不退,你们先安排他休息下,我回屋去给他备些药,否则可得烧糊涂了。”也不等秦雪应答,便急忙回屋取药材称量去了。
听完了赵大夫的诊断,秦雪也一刻不停地将人扶回家里,与黎司备出客房来,再给人扶去塌上躺着。今日忙了一天下来,秦雪发现黎司虽然话少但是行动力巨强,并不常主动与她说话,但要黎司做事却又是实实在在地完成一切,并不抱怨多言。
家里并不十分富裕,男性仆从更是几乎没有,父亲身边的小厮也早已睡下,秦雪便自己给骨瘦如柴的男子稍作收拾,再叫黎司去对门赵大夫那取了药来煎。
待用清水给床上躺着的虚弱至极的男人简易地擦了脸,换了身干净的外衫,秦雪直接一个大震惊。这人皮肤细腻,三庭五眼极为标准,即便是长时间奔波下来的风霜灰尘也难以掩盖他温润如玉的容貌。只见他眉头紧缩,似是处在不安痛苦之中,即便是在睡梦中闭着眼,睫毛也在不住地颤着。鼻梁高挺,薄唇紧抿,脖颈细长,真是叫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秦雪看得呆了一会儿,直到黎司将药煎完端进屋才回过神来。黎司进来看见床上躺着的人也是一惊,似乎与方才灰头土脸之人大相径庭。
俩人平日里都少有与男子的接触,又怕在人不便之时轻薄怠慢了他,手忙脚乱地撑着他喂下药才算完事。
忙碌了整整一天,在谢过赵大夫后秦雪便回屋直接躺着睡了,穿越第一天就累了个半死,她真的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