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药石无医》Smoorer

56、第 56 章 第五十

　　第五十六章
　　“你没有去找那对姑娘玩吗？”陈医生打了个哈欠问，他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盘着腿，飘在半空中。
　　西弗勒斯低下头，认真地把一堆银币放进一个木盒里，然后埋在地下：“我没有时间……”他更想多赚些钱，帮艾琳减轻点负担。
　　“我觉得没有交朋友的必要，”他轻声说，“我不需要他们，对吧先生？”
　　陈逸耸耸肩，他其实也不太想让西弗勒斯认识莉莉，那对他们两个人来说都不好。
　　“等等，你上哪去？”陈逸看见西弗勒斯突然站了起来，僵硬地向外走。
　　“我不知道！我不能控制自己了！”西弗勒斯的声音里藏着惊恐，但他面无表情，大步走出家门。
　　陈逸懵了：“你……不能控制自己是什么意思？”
　　“就像现在，”西弗勒斯惊慌失措，“我明明在试图停下，可我不能阻止我的身体。”
　　陈逸追着西弗勒斯来到那条小水沟旁边，在一小丛灌木后面蹲了下来，水沟的对面正是伊万斯家的两个女孩，她们嬉笑着，绕着那颗歪脖子柳树玩闹。
　　“是那家新搬来的人家？”西弗勒斯小声说，“可是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他想要站起来偷偷跑掉，但不知为何，仍旧控制不了自己。
　　陈逸沉思着，没有开口。
　　等到夕阳将至，两个女孩玩累了回家，西弗勒斯才终于可以控制自己，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脱力地松了口气。
　　“这到底怎么回事……”西弗勒斯被巨大的不安和恐惧笼罩，他下意识地求助陈逸。
　　陈逸不知道怎么开口，难道要告诉他你生活的世界只是一本书，而你在那本书里是一个深情但没有好下场的双面间谍男配吗？
　　他们沉默着走回家，试图说服自己今天只是一个意外。
　　“明天我要再去一趟乔亚瑟镇，”西弗勒斯说，“我可以多买一点香烟回来……”他的声音颤抖着，显然仍在后怕。
　　陈逸点点头，斟酌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到底是因为什么。
　　但当第二天他们想以往一样试图爬上火车时，却被列车员抓了个正着。
　　“嘿！小孩！你在做什么！”高大的男人像拎小鸡崽一样拎起西弗勒斯，然后恶狠狠地把他丢下火车，“你怎么敢不买票就爬上火车！”
　　辛亏火车还没有启动，西弗勒斯被丢在地上，口袋里的便士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你还偷了钱？”列车员眯起眼睛，把西弗勒斯浑身上下都搜了一遍，所有便士都被他拿走了。
　　“还给我！”西弗勒斯气愤道，“那是我自己赚的！”
　　列车员抛着两枚银光闪闪的硬币，不屑地从鼻孔里喷出一口气：“不要——撒谎！你这个样子能从哪赚钱？”
　　西弗勒斯跳起来想要夺回自己的银币，那是他几乎所有的本金，他还需要那些钱去买香烟，用来倒卖。
　　“一边去小鬼！”列车员一把把西弗勒斯扒拉开，“如果你不想因为盗窃而进监狱的话！”
　　火车发出刺耳的鸣笛声，然后缓缓启动。
　　“把钱还给我！”西弗勒斯带着哭腔怒吼道，“你凭什么拿走我的钱！”
　　但火车渐行渐远，西弗勒斯根本追不上。
　　列车员得意的大笑声传来，西弗勒斯终于忍不住掉了眼泪。
　　“他把我们所有的钱都抢走了，”西弗勒斯抹着脸上蹭到的黑油哭道，“我还怎么给爸爸买药啊？”
　　陈逸抱着伤心的西弗勒斯，他皱着眉头，终于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原著中西弗勒斯偷偷关注伊万斯姐妹，一直穷困潦倒，而现在的西弗勒斯显然没有想要了解莉莉的冲动，还在自己的指引下得到了一小笔横财。这是不被允许的，剧情的力量试图把脱轨的发展拉回原有的道路上去。
　　这是世界的意愿，而他们，根本抵抗不了剧情的拉扯。

　　西弗勒斯越发沉默寡言，除了在面对陈逸时偶尔会笑，他已经很久没有开怀过了。他在近半年的时间里不断失去自己身体的控制权，无法抑制地躲在那丛灌木后面偷看那个红头发的女孩，他已经知道那个女孩叫做莉莉·伊万斯，是个阳光且开朗的姑娘，和阴郁沉闷的自己完全不同。
　　“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刻，我就不是自己了？”深夜，西弗勒斯轻声问陪在自己身边的陈逸，“在我的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我，你要爱上她。我是疯了吗？”
　　看着快要被逼疯的西弗勒斯，陈逸无奈又心疼。
　　“别这样想，西弗勒斯。你永远是你。”沉默片刻后，陈逸安慰他，“坚守本心，你知道那不是你。”
　　“我很害怕。”西弗勒斯颤抖着把身体缩进被子里，“我会不会忘记自己，接受荒谬的事实，会不会忘了……你？”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陈逸轻轻拍着西弗勒斯的身体，还是决定告诉他真相，“那是一个在我的世界里的故事。”
　　西弗勒斯探出脑袋，他早就知道先生不是这里的鬼魂，但他从未听先生说过关于他那个世界的事情。先生总说那些是已经过去的，没有说的必要。
　　“在我的那个世界里，有一系列很出名的小说，叫做《哈利·波特》……”陈逸叹了口气，“讲述的是一个叫做哈利的男孩，在魔法世界的故事……”
　　西弗勒斯渐渐瞪大了眼睛。
　　“……您是说，这里只是一本小说幻化成的世界，而我，只是其中一个人物？”西弗勒斯不可置信地颤抖着，他很想笑一下表示这并不好玩，但他知道，也许这正是事实。
　　“这就是为什么我会不由自主地去偷看伊万斯的原因吗？”西弗勒斯带着哭腔问，“因为我必须要爱上她，然后在未来为她的儿子死去？我不能拥有自己的想法吗？”
　　“什么都不能改变，那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西弗勒斯喃喃。
　　陈逸开始后悔将真相告诉他了，因为西弗勒斯显然不能接受：“我以为我出现在这里可以让你与那些见鬼的剧情分割，但事实证明我不行。抱歉，西弗。”
　　西弗勒斯摇了摇头，把自己的头重新用被子盖住。
　　他越来越阴沉，有时会一整天都不说话，有时会不得不被迫去那条臭水沟盯着伊万斯。他的精神状态开始变得封闭，失去对未来魔法世界的憧憬，他逐渐不再反抗，顺应剧情走到莉莉面前，告诉她，她是一个女巫。
　　陈逸则开始奔波于各种研究神秘的人的家中，试图找出可以打破剧情的方式。
　　“等着我，西弗勒斯。”他温柔道，“我会成功的，你不会死的。”
　　西弗勒斯勉强地冲他笑了笑：“先生，你要离开我了吗？”
　　“不，我会一直陪着你。”陈逸抱着他，承诺道，“我会让你自由的。”
　　西弗勒斯觉得自己被分割成了两个人，一个是默默喜欢着莉莉，沉溺于难得友谊中的斯内普，一个是知道了真相但无法逃脱进而被痛苦折磨的西弗勒斯。他们在一具身体里争夺着主导，但显然西弗勒斯占据下风，陈逸的离开更是让他独木难支，他偶尔会昏睡一天，醒时发现自己正在和莉莉相谈甚欢。
　　在他十一岁生日那天，一只猫头鹰送来了一封魔法世界的邀请。
　　陈逸就是那天回到西弗勒斯身边的。
　　西弗勒斯长高了许多，虽然依旧瘦弱，头发也因为缺少打理而变长，但他显然变得成熟了，他正在抽长拔高，显露出少年的青涩意味。
　　“西弗勒斯，生日快乐。”陈逸笑着说。
　　但是西弗勒斯没有笑：“先生，你离开了一年零四个月。”
　　他在自己的小房间里走来走去：“在你离开的日子里，我的爸爸去世了，妈妈开始像他一样酗酒，我不得不用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情绪去和一个我并不喜欢的女孩相处。我在黑暗里，却想不到办法逃离，我以为你会偶尔回来看看我，告诉这不是我做的梦不是我的幻觉，但你一次也没有。”
　　“一次也没有。”他停下了，直勾勾地看着陈逸，“对吗？”
　　陈逸哑口无言。他不是不想，他是不敢，他不敢回来看见西弗勒斯失望的表情，不敢告诉他自己还没有找到解决的方法。直到自己的研究可能出现了一丝转机，他才能心安理得的回来，告诉他我可以让你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抱歉，”陈逸沙哑道，“是我不对。”
　　他想把自己可能会成功的话说出来，但他噎住了，因为西弗勒斯正死死抱着他，默默流着眼泪。
　　“虚无缥缈，踪迹全无。”西弗勒斯呜咽道，“我根本找不到你，我也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找你。我不想要自由了，你能不能别再离开我了，我需要你。”
　　当一束光照着他的时候，他觉得稀松平常，即使黑暗和滚滚而来的车轮裹挟着他身不由己的前进，但至少有人陪着他。当光消失时，他才惊觉这些黑暗有多么难捱，他会有多么委屈。
　　他不能再让他的光离开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