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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第五十 ...

  •   第五十五章
      托比亚在地上翻了个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西弗勒斯躲避着父亲打过来的胳膊,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僵住了,陈医生也僵住了。
      我居然可以碰到鬼魂!西弗勒斯颤抖着想要站起来,远离被自己撞到的那双小腿。
      陈医生回过神来,用手去触碰了一下托比亚,毫无疑问,手再次穿了过去。
      “你能看见我,还能碰到我,对吧?”他把头凑到西弗勒斯旁边,用气音轻声说。
      西弗勒斯双腿打着摆子,直接跪倒在地。
      “爸爸……我们要回家了……”他坚强地不去看在自己身后好奇探头的陈医生,但也不敢再去推托比亚,他只能用哭腔小声喊着父亲。他只有七岁,即使父亲表现的再荒唐,西弗勒斯还是想要求助他。
      陈医生看出了西弗勒斯的害怕惶恐,他轻轻笑了一下,然后再接再厉的把手搭在了他瘦弱的肩膀上。
      “你看,我也能碰到你哦。”
      西弗勒斯终于无法承受这样的恐惧,他放声大哭:“呜啊啊啊,不要杀掉我呜呜呜!”
      “……”陈医生懵住了,他不是儿科医生,根本不懂怎么安抚小孩。他只能讪讪的把手收回来,低声辩解道:“不是……你别哭啊,我没想杀你……我就是……”
      他没说完,因为地上的托比亚因为西弗勒斯的哭声终于睁开了眼睛。
      不过他刚睁开眼就暴躁地抬起手要去打跪在地上的西弗勒斯:“你哭什么哭!都把我吵醒了!”
      西弗勒斯立马抹掉眼泪,躲开了托比亚挥过来的手。
      “你还敢躲!都是因为你和你妈那两个怪胎!”托比亚更加愤怒,他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扶着墙向西弗勒斯踢去:“要不是你们,我根本不会被辞退!也不会破产!”
      这一脚实在又快又狠,躲不过的西弗勒斯熟练的抱住头,把脊背朝外。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他被抱在一个冰凉的怀里,滚了出去。
      反应超快的陈医生抱住西弗勒斯,躲开了那一脚。他条件反射的想踹回去,但他的腿依旧穿过了气急败坏的托比亚,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一脚踹空的托比亚失去平衡,他差点没站住。无处发泄的怒火加之对西弗勒斯胆敢反抗自己的惊讶,托比亚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恶狠狠地朝他扑来。
      “你跑呀!”陈逸急切地催促他,“我打不到他,只能帮你挡一点。”
      西弗勒斯咬着下唇摇了摇头,他不能跑,没有打到他的托比亚必定会把怒气发泄到艾琳身上,他不想妈妈受伤。
      于是他抱着头蹲下,作出防御的姿势。
      迫切想要找回一家之主威望的托比亚一刻不停的把拳头砸在了西弗勒斯凸起的脊骨上:“我叫你躲!我叫你躲!”
      西弗勒斯瑟瑟发抖着,他很想再哭一场,但哭声只会激起托比亚更深的暴虐。
      束手无策的陈逸只能紧紧抱住西弗勒斯,妄图让他收到的伤害少一点。
      早已被酒精掏空身体的托比亚并没有多少力气,他挥出最后一拳,气喘吁吁的停下:“你和你妈妈都是怪物!”
      西弗勒斯咬紧牙关,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也许是暴打一顿“怪物”后让托比亚的信心与掌控欲得到了满足,他恶狠狠地啐了一口,然后晃晃悠悠地走了。
      “你没事吧?”等到托比亚走远后,陈逸才松开紧紧抱着的手,他关切地问:“身上有哪里受伤吗?”
      西弗勒斯抬起头,露出一双噙满泪水的眼睛。但他没有哭,他使劲地把眼泪擦掉,然后一瘸一拐地跟着托比亚走回家。
      宿醉之后急着想要喝水的托比亚一脚踹开了门,然后推开灶台前的艾琳,举起一个木桶往嘴里倒。西弗勒斯沉默着走进屋子,顺带把摇摇欲坠的木门扶正关上。
      “……你少喝一点酒吧。”艾琳小心翼翼地劝说着,“这样对身体不好。”
      喝完水的托比亚把木桶使劲砸在地上,冷笑一声:“如果不是你这个女巫,我会落到这步田地?”
      艾琳揪着自己的衣角,慌乱地摇着头,却什么也不敢说。托比亚走出厨房,躺在房间的木板床上再一次呼呼大睡起来。
      西弗勒斯走进厨房,帮母亲刷洗土豆。
      “他打你了吗?”艾琳抹掉泪水,心疼地抱住他,“你不要怪爸爸,爸爸他只是心情不好……都是妈妈的错……”她抱紧西弗勒斯,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西弗勒斯轻轻拍着母亲的背,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笨拙地扯起一个笑来:“没有,妈妈,我不会怪爸爸的。”
      陈逸飘在客厅,无奈地摇头。
      懦弱的母亲,酗酒的父亲,在暴力和辱骂中长大,难怪他会那么渴望力量,那么渴望温暖。
      “还有两天你就可以去学校了,”艾琳哭完,用温柔的声音说,“只要你可以好好上学就可以走出科可沃斯了。到时候你可以去伦敦,那里会有更好的生活。”
      西弗勒斯点点头,他并不想回学校去,那里没有人喜欢自己,学生们只会朝自己丢着纸团,骂他是没人要的垃圾。而老师们对此视而不见,甚至会对他的旧衣服指指点点。
      陈逸看着那对母子喝完稀薄的汤水,然后艾琳去睡觉,她下午还有另一份工作要做。
      西弗勒斯在走出家门之前看了一眼陈逸,陈医生立刻心领神会的跟了上去。
      他们走到一条小小的臭水沟旁边,西弗勒斯坐了下来,背靠着一颗柳树。
      “谢谢你。”一阵漫长的沉默后,西弗勒斯轻声说。
      陈逸挑眉,他还以为西弗勒斯会继续对自己装看不见呢。
      “爸爸以前不是这样的,”西弗勒斯低下头,“他从前在煤炭公司工作,虽然薪水不多,但他并不喝酒,也不会打人……后来煤炭公司倒闭了,他失去了工作才会这样的……我不能怪他……”
      “为什么不?”陈逸冷漠道,“失去工作的人那么多,但就连你妈妈都可以找到一份养活家人的工作,他为什么不可以?他把所有的错都推到你和你妈妈身上,自己像个懦夫一样沉迷酒精,而你却要被教育不可以怪他?”
      西弗勒斯抱紧自己的膝盖,没有说话。
      “最没用的人才会把过错归于他人,作为丈夫和父亲,他都是不称职的。”陈逸讽刺。
      “我妈妈……是一个女巫。”西弗勒斯颤抖着说,“爸爸看见她用魔杖逗我开心了,就在他失去工作那天。”
      陈逸冷哼一声,但他也知道这个时候的人对于女巫是有多么厌恶和恐惧。甚至会有愚昧的人活活烧死那些无辜的女人。
      这是时代的局限性。托比亚把一切都认为是自己的女巫妻子带来的厄运,艾琳则从来不曾想过离婚,带着孩子逃离。
      “……等你十一岁的时候就可以离开这里了。”陈逸最终还是心软了,他蹲在西弗勒斯身边,“你身上流着女巫的血,你会是一个男巫,会在未来系统的学习魔法,你可以带着你妈妈离开这里,去一个新的地方生活。”
      西弗勒斯惊诧地看着他:“我会是一个男巫?”
      陈逸点点头。
      西弗勒斯的眼睛亮了起来。

      1969年,科可沃斯彻底被时代抛弃,这里只剩下了废旧的烟囱和厂房,大多数人离开了这里,去到别的城市讨生活。
      西弗勒斯快步走在街上,他低着头,一小把银光闪闪的便士在他口袋里被紧紧握着。
      两年过去,他只长高了一点,依旧瘦的可怜,衣服套在他身上,宽大而空荡。他没去上学,学费被他偷偷存了下来,按照鬼魂先生所说的,他偷偷爬上了运货的火车去了更发达的乔亚瑟镇,从那里买了一些香烟来科可沃斯售卖。
      至于学校,没人关心他,一个又穷又阴郁的男孩会不会上学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那些倒卖来的钱这让他至少能吃饱一些。
      托比亚的身体越来越差,他被酒精掏空了健康,变得消瘦,乏力,甚至卧床不起。鬼魂先生说他得了肝硬化,这里没有能系统治疗的手段,各种并发症会在两年让他死掉。
      西弗勒斯不明白什么是肝硬化,他只知道托比亚日复一日的躺在床上,吃的越来越少,肚子却越来越大。而艾琳则因为躺在床上的丈夫变得躁动不安,她偶尔会歇斯底里的冲西弗勒斯怒吼,有时又会在砸了杯子之后痛哭。
      “小心点,”陈逸拽了一把西弗勒斯,免得他被一辆疾驰而来的汽车撞到,“好歹看着点路先生。”
      西弗勒斯摩挲着被拉住的胳膊,轻轻嗯了一声。
      他看向开远了的汽车,科可沃斯已经很久没有新的汽车出现了,这是一家新搬到此地的人。
      “先生,你说的我妈妈的躁郁症可以治好吗?”西弗勒斯问,“那需要多少钱?”
      “目前没有有效的治疗方法,”陈逸摇头,“现在的医生会用电击来给你妈妈治病,但那只是让她变得迟钝温顺,并不会治愈她。”
      西弗勒斯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远去的汽车上载着伊万斯一家,他们从拜伯里镇上搬来,住到了伊万斯祖父留下来的一栋三层小楼里。
      坐在汽车上兴奋地叽叽喳喳的佩妮和莉莉还在憧憬她们会过什么样的生活。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站在街边的穷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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