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五十四章 第五十 ...
-
第五十四章
很遗憾，陈逸没能在暑假之前研究出何蒙库鲁兹。就算有求必应屋里有好几百年的前辈经验，但他对此还是毫无头绪。
在他做出的上百水银瓶里，只有三个出现了透明的具有人类形状的物体，但它们无一不是在三天之内融化成一滩血水，没有一个成功的。
而陈逸的情绪也不由得急躁起来。
他把坚持了最久的那个水银瓶晃在眼前，透明的瓶子里，那只胚胎正在缓缓融解在血液中，它坚持了74个小时，但还是失败了。
陈逸闭上眼睛，吐出一口气。
不对，不对还是不对。他失败了太多次，浪费了太多时间，但一无所获。
难道真的没有人可以复刻出何蒙库鲁兹吗？
“你不能放弃，”陈逸把刘海理到耳后，低头喃喃道，“你得成功……”
他重整旗鼓，把有变化的三个水银瓶排成一列，抄下瓶身上贴着的标签。
至少排除了很多错误选项。他勉强安慰自己。
他对那些可能的药材重新进行排列组合，分门别类的放进新的水银瓶里。
就在他划破手腕向瓶子里滴血时，一阵强大的眩晕感袭来。陈逸甩头，试图清醒，他扶住桌角，但还是陷入黑暗。
1967年的科可沃斯已经在落后的边缘徘徊了，那里充斥着煤灰污垢，白天是阴沉的灰暗色调，无数烟囱指着天空，释放着难闻到令人窒息的煤烟味。就连下雨时的雨水都是灰黑色。
无数下岗工人流连在街头，各种夹缝中的小酒馆亮起煤油灯，流莺们裹着掉毛的假貂皮大衣向来来往往的男人抛着媚眼，黑暗中的小巷子就是十五枚便士可以买到的临时发泄场所。
一个小孩子穿着宽大的烂毛衣，翘着脚从地上的污水洼跳过，他紧紧抱着半个法棍面包，警惕地看着窝在垃圾箱旁边的流浪汉们。
这半根法棍是他捡了一周的煤渣换来的，在此之前，他已经连续吃了半个月的土豆汤。
他不想回家，家里有酗酒的父亲，如果食物被他看见，那么就不会有一丁点能落到自己和母亲嘴里。但他不得不回去，妈妈还在家里等着。
他像只小老鼠一样穿梭在密布着工人住房的狭小街道中，然后偷偷溜进一扇半敞着的门。
很幸运，那个喝醉了会打砸东西的男人此刻正躺在地板上呼呼大睡。他小心地舒了口气，厌恶地绕过男人，钻进小房间里。
“妈妈，妈妈。”他轻轻推着睡在床上的母亲，“我带了一点东西回来，我们一起吃。”
女人缓缓睁开眼睛，她的颧骨上肿了一大块，是刚刚被木杯子砸的。她瘦骨嶙峋，手指上满是粗糙的老茧。
“不，我不饿，你吃吧，西弗。”她用温柔的声音悄悄说，“厨房里还有一点土豆汤，应该还热着。”
西弗勒斯摇摇头，把那半截面包使劲掰开，干掉的面包硬得像是石头，发出咔拉的声响。
男人在客厅翻了个身，不耐地咂咂嘴。
母子俩立刻停住了，直到听见客厅重新传来震天响的呼噜才微微放松下来。
“你快吃，”艾琳急切地催促道，“如果被你爸爸发现了你会挨打的。”
西弗勒斯用破损的碗盛来稀的看得见碗底的土豆汤，他抿着嘴，固执的要求艾琳和他一起吃。犟不过他的艾琳只得和他一起凑在一起分享那些少的可怜的食物。
当陈逸睁开眼睛时，看见的是黑糊糊的城市，以及被乌云遮挡住的月亮。
“这是哪？”他喃喃自语，“我不是出车祸死了吗？”
他环顾四周，街道上几乎没有什么人，只有几家破旧的门上挂着昏黄的灯。
他想去敲敲门，问问这里到底是哪。
陈医生迈出一步就愣住了。
他不是用腿，而是用飘的。
什么东西？陈逸满脑空白，我变成鬼了？
这实在挑战他接受了三十二年无神理论。
他试图去拍击墙壁，但手穿了过去，仿佛触到了空气。
啊……陈医生慢慢长大了嘴。
就在这时，一扇门突然被砸到了墙上，一个喝的醉醺醺的男人扶着门框走出来，他穿着油亮的夹克衫，里面套着好几件破旧的衬衫和露了线头的毛衣。他踉踉跄跄的走到巷子口，弯下腰响亮的呕了出来。
他看不见自己？陈逸懵住了，黑色头发的男人就吐在他的脚下，但他对此似乎无所察觉。
男人浑身酒气，双颊红亮，眼神朦胧，他一边大吐特吐，一边捂着自己的小腹痛苦地呻，吟着。
陈医生后退一步，嫌弃的避开吐的到处都是的男人。真脏，他拧着眉毛，嫌恶的看着男人歪躺在地上，他现在躺在刚刚他吐出来的那滩秽物上，半闭着眼睛猛烈地喘着气。
大概是喝到胃穿孔了。陈逸冷漠地看着男人，他已经开始出现了短暂的休克情况了。
他蹲下身，试着触碰一下躺着的男人，但指尖穿过去了。他摸不到他。
救不了，陈医生收回手，转身准备走了。
身后，一个矮小瘦弱的男孩用惊恐的眼神看着飘在半空中的陈逸，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叫出声，而是立刻调头跑开了。
他能看见自己？刚刚接受了自己已经变成幽魂的陈逸也是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不受控制的追了上去。
“等等！小孩！”
听见他声音的男孩跑的更快了。
男孩熟知这些像是蜘蛛网一样的巷子走向，所以陈逸很快就看不见他的背影了。
陈逸失去目标，不得不停下。
那个男孩看上去并不像中国人。陈逸想，这里看上去也不像中国。
甩掉鬼魂的西弗勒斯惊惧万分的躲在家里的门后，他小心地透过门缝观察着外面，外面一片漆黑，月光只能照亮一点点。他的心脏还在剧烈跳动着，恐惧让他肾上腺素飙升，身体不自觉的颤抖着。
好半天都没有看见追上来的影子，西弗勒斯终于舒了口气，缓缓坐在地上。
他刚刚居然看见了试图杀死他爸爸的鬼魂！躺在地上的托比亚不知道是否还活着。西弗勒斯死死咬着自己的手指，压抑着想哭的欲望。他其实并不在意托比亚的死活，反正那个男人也只会喝酒打人，喝令妈妈把所有钱都交出来。但是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盯上，毕竟他撞见了那个鬼魂，而鬼魂显然也看见了自己。
艾琳出门去工作了，她得到天亮才能回来，在流水线上工作整整十个小时可以拿到四十五枚便士，而这些钱除了买一些廉价的土豆，剩余的几乎都被托比亚抢走买酒喝了。
西弗勒斯抱着自己的膝盖倚在门上，半睡半醒的等待妈妈下班。
这里绝对不是中国，陈逸皱着眉，看着立在街道中心的破旧广告牌，上面用英文写着“Rogers canned meat, pure meat delicious!”街边的电线杆子上贴着大幅的披头士乐队海报——“The Quarrymen”.
看样子是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的披头士乐队。陈逸沉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处可去的陈医生悠闲的飘在马路上，他想去找那个能看见自己的小孩，但很显然他找不到，对方跑得像只兔子，一眨眼就不见了。
清晨的科可沃斯像是裹在浓雾里，大量的煤烟让这里的空气浑浊不堪，就连太阳都没法把光透过那些烟雾。
艾琳笼着自己脏兮兮的大衣步履匆匆地走进蜘蛛尾巷，她拎着一小袋土豆和两个洋葱，怀里塞着一小块白面包——那是昨天晚上主管吃剩的，他难得大发慈悲把这块面包给了工作最勤快的艾琳。
西弗勒斯才七岁，艾琳很担心她一个人在家里，但为了活下去，她不得不把他和酒鬼丈夫放在一个屋子里。
希望昨天晚上托比亚都在酒馆里。她忧愁地拧着手里的袋子，不然喝多了的托比亚可能会伤害到西弗勒斯。
艾琳推开门，惊醒了坐在门口的西弗勒斯。
“你怎么睡在这里！”艾琳惊诧道，“你会生病的！”
西弗勒斯揉了揉已经麻掉的双腿，默不作声的接过那袋子食物。
“爸爸昨天晚上回来了吗？”艾琳把大衣换成更脏些的夹克，“你饿了吗？”
西弗勒斯想起昨天晚上看见的，他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爸爸昨天没回来……”
“可能是醉倒在街口的酒馆了。”艾琳习以为常，她掏出那块被体温捂热的白面包，“正好他不在，你快吃掉它。”
西弗勒斯惊喜的看着那一小块白面包，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了，但他还记得白面包松软的口感。西弗勒斯抬头看着艾琳，她疲惫的眼睛里满是困倦。
“快吃呀。”艾琳催促道。
西弗勒斯把面包推回去：“我不饿，我喝了土豆汤了。”
啧啧，真惨啊。靠着门的陈逸叹了口气，他徘徊了一晚上，终于找到了这里。日光并不能对他造成什么影响，走在街上人也都对他视而不见。这让他更加好奇为什么男孩可以看见他了。
他没有出声，而是在阴影里看着母子两互相推让着那可怜的一小块面包。
艾琳叹了口气，把白面包用油纸包好，藏在了壁橱后面。
“我先去煮土豆汤，西弗勒斯你去找找你爸爸在哪。”她卷起袖子走进厨房。
西弗勒斯？西弗勒斯？！陈逸呆住了。
这个营养不良瘦弱不堪的男孩是西弗勒斯·斯内普？是他知道的那个吗？
他不由得发出了声音。
西弗勒斯敏锐地抬头，看见了那个昨天晚上的鬼魂。
他追过来了！西弗勒斯瞳孔地震，愣在了原地，双腿打战。
我要死了吗？他迷茫地想。
“西弗勒斯去找找你爸爸呀。”艾琳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等等男孩。”陈逸尽量用温柔的声音说，“我知道你能看见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西弗勒斯置若罔闻，僵硬着走出门。
如果你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那就装没看见。这是隔壁的约翰大叔告诉孩子们的话，他总是喜欢说恐怖故事吓唬那些到处乱跑的小孩们。
我看不见，我看不见。
西弗勒斯安慰自己，但不自觉地越走越快，甚至鼻子已经开始酸了。他只有七岁，就算他再早熟，但还是会害怕。
他飞快地走到昨天托比亚躺着的地方，男人还躺在原地，发出恐怖的呼噜声。
他居然没被自己的呕吐物堵住气管？一直默默跟在后面的陈逸惊奇地挑起眉毛。联想起小说中西弗勒斯的童年，他觉得这个男人还是死了比较好。
西弗勒斯努力不让自己去看飘在身后的幽灵，他蹲在地上，使劲推了推男人，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着托比亚：“爸爸，我们该回家吃饭了。”
他小小的身体颤抖着，却不敢露出一点异样。
那个幽灵把脑袋凑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