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战国（1） ...
-
在成功与命运小姐汇合后，光团就处在一种极端的兴奋之中。
具体表现为仗着巫女看不见它就发出“呜呼呼”的诡异笑声，同时肆意改变亮度，像个故障的电灯泡一般绕着她们乱飞。说实话，这种只有加茂宪纪一人能看见的精神骚扰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她，光团发出的亮度刺得她眼皮疼，视野里蠢蠢欲动的血光似乎要像当初的黑泥一般蠕动起来，就算光团自带缓解，也让她几乎维持不住平静的表情。
为了家主不因为头疼加眼花缭乱而过载掉线，光团只好勉为其难地决定由他来担当下线的那一方——用它的话来说则是另一番解释：「我只是退到了观众真正该坐在的位置上而已！」
怎么样都好，被桔梗牵着又走了一小段路后真的没有听见光团发出的动静，家主才半信半疑地放下戒备。
…总算，总算能从光团的骚扰下解脱了。尽管一下从光团的保护下脱离，重新靠自己的力量开始和细密的头疼做对抗很困难，但至少这种疼痛能让她清楚意识到自己该做什么。
巫女的手很凉，她们并没有非常亲密地交握，加茂宪纪很有礼貌地只是牵住了巫女的手指，靠着巫女行走的动作来得到一点点牵引的拉力。借着这股凉凉的力道，主宰身体的四十六岁的加茂家主开始思考对策。
多到恐怖的疑点让她的脑子乱糟糟的，就算光团说着“可以相信我”，“退到了观众的位置上”，她也只能顺着对方给出的信息前进。前路一片漆黑，摸着过河的石头到底是石头还是鳄鱼，她不知道。目前为止得到的情报，都可以归类为可以说也可以不说的次等信息，根本不算重要。
那三座小岛是什么？为什么只有日本岛？是因为天元结界的原因吗？
镜面是什么？黑泥又是什么？为什么十八岁的宪纪上号时黑泥表现得如此兴奋，四十六岁的家主上号时，则又表现得彬彬有礼？如果是姬君上号的话，黑泥又会做什么打算？
用姬君灵魂数据捏出的身体，为什么穿的是有双叶葵图纹的和服？落地的这里又是哪里？对现在的状况，只知道时代是战国，且是有妖怪的战国。命运小姐是将来要守护四魂之玉的巫女，四魂之玉是什么，这里的巫女，能不能等同于咒术师？更多的事情完全就是一无所知。
但不能对“命运”多问，要问为什么的话，那就是害怕。害怕情报不对等让对方抛下自己，也害怕情报不对等造成的被利用。最害怕的是“暂时不能知道的情报”冲垮姬君危危可及的理性。能相信的只有另外两位自己。
说到底，这位“命运”，到底是好的命运，还是坏的命运？在世界截取的这个战国副本中，她担当的角色到底是哪一个阵营的角色？被突然带到战国的加茂宪纪统统不知道。
…
心越发沉甸甸地落下去了。
只是，现在的情况，也不能让她只是因为“害怕”就停止不前。毕竟从见到巫女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开始狂赌了。
加茂宪纪的考虑很简单，做下的赌也很简单。在光团的催促和节奏极快的发展中，她尽可能地利用了两个加茂宪纪所统帅的里世界御三家之一加茂家的情报，赌这个世界也有加茂神社，巫女使用的力量证明这个世界有着类似咒术，或者根本就是咒术的体系。因此，身上和服有着双叶葵的自己，有着加茂家传术式的自己，再怎么样也能得到一席之地。
事情顺利的话，就有了落脚点，而有了落脚点，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所以，在完全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抢占了开口的先机，几乎算强赖上巫女小姐的加茂宪纪，凭着感官勉强感受到巫女是真的在带着她前进后，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接下来，如果巫女小姐不可信的话，就只能杀了她或者伺机逃走了…就还要再用这样的手段去诈骗下一个见到的人类，或者接受命运小姐身死的世界动荡…两方筹码都不完全…这样的赌越说越有漏洞，穿着这样的和服身边又没有人，还不能看见…怎么想都很自己都很诡异。加茂宪纪回想着自己在血色视野中也与郊外格格不入的装扮。
…
加茂宪纪自暴自弃地继续把一半注意力移回意识空间，融合灵魂的进度条现在为0.1%，头疼完全没减缓也可能是因为上号的家主早就失去了衡量疼痛程度的标准，反正他们要做的就是把加茂宪纪们相同的经历融合，不同的拼起来。姬君那边先放着不管，拼家主和加茂学长的记忆拼下来，感觉就像在玩消消乐和拼图的混合版，从零开始的搭积木，搭出自己…也算一种乐高。
到加茂神社不知道还要走多久，拼图的空隙还能祈祷巫女小姐是好人，真是一举多得呀…
总之，巫女小姐，千万要是可信的好人。
毕竟除了你以外我也没遇见别的可以交流的生物了…千万要是好人啊。
此刻牵着加茂宪纪行走的桔梗，其实并没有加茂宪纪设想的那么警戒这个小女孩。也没有想着要找个机会把她丢了。
诚然，一个在荒郊野外穿着华贵和服，浑身怨力的女孩是很吓人，看上去就很古怪。但对方既然指明了要去加茂神社，这个在平安京最古老的神社，同时也是神道的重要据点之一，就代表她暂时没有与桔梗敌对的意图，如果她真的是妖怪亦或者怨灵，有这种程度的人形了再怎么样也不至于直接把自己送入敌人大本营吧，她主动暴露弱点也算是在和她示好。
也不排除她说的是别处的加茂神社，但这里是京都附近，桔梗就决定一不做二不休把她带去贺茂神社了。
所以，这件事情其实在桔梗眼中很简单，算是一次帮助走失儿童。虽然不知道她的眼睛是不是真的不能看见，但既然她都已经把话说到这样了，作为一个强大的，在神道已经挂上号，正在游历救助人民、拔除妖怪的巫女，她对自己的自信和对旁人的善意，其实都能从她愿意这样轻易地让小小的姬君牵手这一点上看出来。
不过由于这孩子浑身上下都是怨力，在桔梗的眼中她就等同于一团行走的毒雾，很难搞清楚她到底要做什么，所以该有的戒备还是有的，桔梗处于随时都能徒手放灵力光炮的正常戒备状况中。
这么牵着她走了快半小时，平安京鬼门已经近在咫尺。还没等桔梗对于站于门下焦虑不安的一众神官和阴阳师做出反应，他们就在远远看见在桔梗和她牵着的姬君的瞬间飞奔而来。
急急忙忙跑过来，发中插着葵叶的两位巫女边对桔梗点头示意，边轻柔地俯下身把加茂宪纪抱了起来，她染血的外披也在这会被解下，交给待命的神官。
没对血迹，泥印和草叶做出反应，没有训斥也没有疼惜，她们只是极速地将不该存在于加茂身上的污物拍掉，擦掉。一系列举动都在极端的静默中有序完成，正当插着葵叶的巫女准备退后拉开距离方便把加茂宪纪抱走时，才发现她依旧紧握着巫女的袖口。
——没办法，不知道为什么被这群巫女靠近拼乐高的进度会加快但是痛死了痛死了痛死了！！！
看着灵魂自动融合是很好啦但是好疼啊！！！
现在只是在皱眉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忍耐余额，奄奄一息的家主只求她们不要把减弱版光团巫女也从他身边夺走…虽然不知道桔梗会不会起到光团的镇静作用，但看个氛围也是好的！
被强行留下的桔梗眨眨眼，加茂神社的巫女们也眨眨眼。被她们抱起的小小一只的姬君极力散发着“不想你走”的氛围，和初遇时的优雅自若截然相反，像是被痛苦困扰已久总算得到缓解的绝症病人，握紧她袖口的手用力到发青。
“…事先未曾介绍真是万分抱歉，我们是加茂神社的巫女，这位则是本代斋王玉依内亲王…名为宪纪，公主？殿下？”
六岁姬君没吭声，也没松手。
巫女们面面相觑，抱着宪纪的巫女等了一会，就主动踏前一步，将她放进了桔梗怀中，平静有礼地小声询问：“……总之，看样子姬君在依赖您…所以为了姬君和阁下着想，能否请您和我们一同回神社呢…？”
不是家主不想说话，而是因为他现在能做出的最大抵抗就是不发出尖叫了…他甚至不知道玉依内亲王指的是他这具身体本身的身份还是在光团的作用下造成的偏差…混沌的大脑不允许他对过量的信息进行及时处理，只是一味在喊着痛。
不管了！
反正痛死了！不想桔梗走！
紧紧牵着她的被称作本代斋王的玉依内亲王依旧闭着双眼，桔梗没有沉默太久，自然地将她从巫女的手中抱到自己怀里：“我是桔梗，那么就麻烦你们了。”
巫女这才露出轻松的，带了点真切的亲近的笑容：“原来是桔梗大人…难怪姬君会依赖您…正好，我们也有事情想拜托您，赶到一起了，一定是加茂大神在保佑吧。那么请…”
她引着桔梗坐上神轿，这顶轿的规格无疑是负责神降的巫女，或者侍奉神的大神官才能使用的，极其郑重。桔梗借着这几步路默不作声地打量了一番，脚步没停，自然地顺着巫女的动作坐进其中，蜷缩在她怀里的姬君在昏暗的轿内也没睁开眼，阳光只微弱地从布料下方探进来片刻，没有照到她的脸就立马流走。
代替阳光，她碰了碰孩童的侧脸，对方似乎因为她的触碰而好受了不少，至少眉间没再紧紧皱起，但脸色依旧不算太好。似乎从见到加茂神社的巫女之后，她的状况就极速下落…到底是怎么回事？
体感中，轿子并没有走多久，鬼门朱红的天顶却已经被甩在身后远处。
只是一眨眼，她们就穿过了加茂神社的鸟居，清澈的灵力如同鸭川水流将宪纪包裹起来，初次见面时冲天的怨力就这样在桔梗的眼下被掩盖得严严实实。
同时，随着轿子愈是进入神社深处，她愈能感受到一股和宪纪身上极为相似的怨力在张牙舞爪，同样是被包裹在纯粹的灵力中，但那股邪恶的力量让她忍不住露出严肃的表情。
轿子却在朝着那个方向前进。
…被封存在平安京的加茂神社里的邪恶力量…
名为宪纪，却被称作玉依姬的女孩…
以及斋王。
情报极其有限，本不该做出额外的猜测，但桔梗心里却因它们指向的可能沉了一块石头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战国（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