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茂物语》山君过千枫

3、战国（1）

　　再次睁开眼就是战国的森林了，家主操纵着姬君的灵魂数据构建的六岁孩童的身躯，尽可能平静地从趴在草地上这个不雅的姿势挣扎到站起。

　　…不知道光团把他们投放到了什么地方，大脑的刺痛没有任何缓解，好在也没有增加…
　　他努力理清着思绪，却不可避免地被身体感官所引导，想到了另一些无时无刻都存在的。

　　…痛苦，不间断的痛苦，身体因此起了一股呕吐感，好像俯趴在地上这个动作本身就会让自己感到不适。不，不应该是这样…呕吐感如影随形，正如无时无刻的窒息感……那我…

　　家主及时睁开了眼——好的又是占满屏幕的血光，这次还更重更鲜艳了点。下一秒为了不被精神伤害刺激到下线家主就行云流水地恢复成加茂宪纪标志性的闭眼姿态，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如果没猜错，刚刚的反应应该是姬君那边的影响，不知道姬君到底经历了什么，反正光是睁开眼，抑制呕吐感这两个想法就让他发了一身冷汗，两侧没有绑起的鬓发粘在脸侧，他随手用袖口擦拭整理了一番，调整了下姿势，站起是别想了，浪费体力，还容易触发姬君的侵蚀，只好改为坐在草地上。

　　礼仪什么的是顾不上了，现在怎么好受怎么来算了。

　　——瞧他这短短一会都经历了什么吧！
　　莫名其妙穿越战国，还挂上了头疼和视野受阻的debuff，庞大的信息量让他都不知道如何办起了，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好在咒力和术式的运作总算恢复了正常，女性的身体更能忍耐流血带来的副作用，他姑且还算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呢。

　　身上穿的应该是小振袖…太长了，外披大了一号，材质的强度不明，但肯定价值连城，他勉强在满眼的红光中分辨出下摆的双叶葵图纹。
　　…好极了，至少加茂这个身份能用。

　　在家主努力思考着要怎么利用现有的线索在战国荒野求生的时候，一团鹅黄带着难忘的温暖贴上他的眉心。
　　…居然没走啊！这个自称世界的蒲公英！

　　头疼缓解了不少，他虚虚睁开眼，眯出一条缝。光团蒲公英在他的视野里居然没被血光同化，不过考虑到它刚刚就能让自己感觉好受一点，想来也挺说的通。

　　这点温暖的鹅黄用它的毛绒绒安抚着加茂宪纪。
　　「感觉好点了吗？」

　　家主没有搭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的耐力非常出色，即使如此在这样不间断的疼痛下能做到的也就只是保持着表面的礼貌罢了。

　　「再说一遍哦，你正在融合…我是不能插手的，现在和未来倒是差不多能混在一起了，接下来你的头疼会减轻一点。过去那边还得靠这个世界…」
　　它嘟嘟囔囔的，很像人类，不过人类本身就是世界的附属，又有什么能比世界更有人的样子呢。不管这个光团说的是真是假，此刻他都只能相信了。

　　他试探性地放松了一点仪态，原本笔直的腰身，现在松懈了下去，光团居然也跟着继续紧紧贴在他的眉心。
　　「在撒娇吗？没关系，来吧，我还是很疼你的！」它这样宣布。

　　……什么嘛。
　　加茂宪纪直接倒在草地里，光团贴在他的脸上，介于虚实之间的绒毛只带来完全美好的触感。
　　「别问太多，你现在的姿态承受不住。」

　　“那就请您避开我的问题好了…”他慢悠悠地说，双手从袖里探出来，拢住了光团。疼痛虽然没有再次减轻，但毛绒绒本身就很治愈。“刚刚不是很着急来到这个世界吗？”

　　「没关系，现在命运之一马上就要赶过来了，她不会放着你不管的。」
　　“那么。”他捧着这只毛绒绒的世界，像胎中的婴儿一样侧卧着缩起来。“在命运来到之前，请多为我解释解释吧。”

　　在光团的介绍下，目前加茂宪纪能知道的情报大概是这样的：
　　首先，姬君代表着过去，家主代表着未来。他们是体现“加茂宪纪”这一个体所处在的时间点的极端，是“加茂宪纪在这个时间段能达到的最佳结局”。
　　姬君代表的过去，世界最可能达成的结局居然是御三家之一的继承人身死。家主代表的未来，世界最可能达成的结局居然是社会瘫痪重建，光团气得发疯。

　　有着特异能力的世界并不只有光团一个，发展好了基本上能比普通世界高出一个阶级，只不过这些几乎等同于砍号重来的可能也比普通世界高出不少…光团做世界头一回见到砍号重来危机，慌乱之下急急忙忙自己上了…

　　讲到这里光团左扭扭右扭扭气得咬牙切齿：「我还以为我设置了御三家就可以避免这种危机…结果我的御三家继承人就这样死了一个被封印了一个…」

　　虽然不是他死了但确实是死了的加茂宪纪：（无辜）

　　原来是死了一回…家主看了眼意识里紧闭门户的姬君，在光团讲故事的时候太阳从正中微微下移了一点，估摸着现在是下午一两点左右。这么一会可靠的少主宪纪酱就已经建好了印象中的加茂家，镜面反射出三座古宅，姬君占据的那户在她进去的瞬间已经变得满是秋意，红叶四落，鲜活得一如家主视野里的血光。

　　总之，气得发疯的光团为了让自己不至于沦陷到被咒灵占据、失去文明发展能力的地步，决定喊御三家的继承人们过来打工，最主要的是要把这条乱七八糟的世界线修改成好结局后覆盖原本存档，务必要掐死威胁于萌芽中。

　　至于为什么不想被咒灵占据，因为代表着现在的加茂宪纪是男性，在刚刚的意识混战里已经达成了条件，差不多和家主的意识混在了一起，所以可以视作此刻现在和未来已经相连，光团就很痛快地给了答案：无论是咒灵还是诅咒师成功的未来，社会都必将收到极大的冲击，他们也不可能为文明锦上添花，咒灵圈养人类是下下策，人类全员变成咒术师也充满乱来，就算是最好的可能也会至少会受到重伤的世界怎么可能允许自己变成那个鬼样。

　　最后，这里的战国也并不是加茂宪纪所在的世界的战国，是光团从文明这里截取的可以方便工具人们（原词）升经验的小世界，相当于技能本。
　　「你就顺着你的本能提升好了，在这里至少能待五十年呢！」光团这么总结到。

　　宪纪：
　　宪纪：？等等！！那我的世界怎么办！！

　　急急忙忙想从意识中浮现出来提问的加茂宪纪一占据身体就被刺痛逼得大脑空白，家主只好再度冒出来接管：“那宪纪原本的世界呢？”

　　「啊，这个倒是不用担心。过去那边世界线能调整到一切开始前所以无所谓，未来能直接被现在更改所以也无所谓，现在那边已经存档了，到时候直接覆盖！」

　　“覆盖是指…”
　　「把加茂家继承人失踪导致的混乱发展覆盖掉，让一切回到宪纪酱失踪的那个时间点。」

　　怎么你就开始喊宪纪酱了。

　　四十六岁的家主忍不住顺着十八岁的自己的影响吐槽了一下。

　　原来宪纪那边是直接失踪了啊！家主思考了一番，反正高层肯定混乱到觉得御三家都要完了吧…好在可以覆盖，不然那堆随便想想都知道多得不能再多的烂摊子真是辛苦宪纪了。自己已经退休失踪也无所谓，姬君那边是已死所以也可以…他又忍不住看了眼又是死了又是准特级诅咒师的姬君，再感受了下刚刚虽然因为疼痛没有察觉，但光团贴上来后就能察觉到的有点微妙的身体…果然！

　　用姬君的数据捏出来的身体咒力强到不科学，这就是满点10格的咒力吗…平衡岌岌可危，差一点就会转换成咒灵，现在就是靠着上号的是他和宪纪才没真的变成咒灵…姬君那边到底经历了什么！

　　姬君，姬君你说句话啊姬君！

　　红叶无动于衷，姬君也无动于衷。

　　“…总之，现在我和宪纪认知一致，那只要姬君表示认同，头疼就能缓解吗？”从姬君那边突破不成功，家主开始求助光球。

　　「不，头疼能缓解确实是因为你和宪纪酱基本上等同于一个人了，但最主要的是因为数据还在融合，现在用的是姬君的数据，等现在和过去的数据融合了，能用的就是你们三个人的数据叠加起来的数据！」

　　也就是说，等到最后咒力会变成9+9（10）+8吗！至少能有两个特级叠在一起的咒力水准…！！
　　硬实力在御三家的继承人中堪称垫底的加茂宪纪狂喜。
　　等下，那座学和弓道这些怎么办？三个特级叠加在一起的座学和弓道…？这种东西重复叠在一起有用吗？

　　「没有啦，现在真正的数据其实是这样的。」

　　加茂宪纪-女-六岁
　　咒力：10（27）
　　术式：9（已掌握不完全的领域展开-不可用）
　　座学：12
　　弓道（绳艺）：10
　　礼仪：15
　　理智：0（5）
　　运动神经：5（7）

　　领域不能用啊…算了，反正现在也开不了，不知道过度使用咒力会不会造成咒灵化，怎么感觉明明变强了却被削了呢……

　　为什么理智是5！不应该是15吗！还有运动神经是怎么回事！不也应该是叠加吗？
　　还有之前就想说了为什么是绳艺，姬君，说话啊姬君！！

　　「因为头疼的debuff啊，顺便一提血色视野这个debuff也是要姬君那边融合完毕才能结束的。至于运动神经…」

　　光团发出含糊不清的咪咪声：「在赤血操术下能达到6，在体术技巧的熟练下能达到7…毕竟现在才六岁嘛！」

　　…好有道理。

　　“…知道的都差不多了，命运什么时候来…？”
　　靠着光团，加茂宪纪总算能站起身了。

　　「哦这个，要看妖怪什么时候来。」

　　…
　　加茂宪纪：
　　加茂宪纪：我就知道。

　　根本不靠谱，说了跟没说一样…他算是对这只蒲公英有所预料了…算了，再怎么样也只能顺着他的话走。“妖怪是这个世界的咒灵吗？”

　　「是哦」光团在他手里飘飘，很有水准地不忘让自己的某一部位始终能碰到加茂宪纪。「就是说起妖怪第一时间会想到的那种妖怪，你能拔除的，没问题！」

　　“命运是妖怪，还是我去找妖怪了，就会遇见命运？”他顺着问，好在光团没把他空投到真的荒郊野外，只是走了一会，不远处就出现了条小河。看样子就算是真的荒野求生也不至于渴死。

　　「嗯嗯…差不多吧，现在都一样了！」

　　…？

　　虽然不知道光团在说什么但总感觉这家伙意有所指…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站在小溪旁边。或者现在应该改一下用词了，她站在小溪旁边，血色视野是不能忽略了，只能勉强能看清现在的身体到底是怎么样…姬君的脸不能说完全是男性的加茂宪纪的软化版，更多偏向母亲，柔和的脸部线条，六岁小孩不能避免的婴儿肥，眼睛是温柔又忧郁的母亲的眼睛，公主切贴住脸侧，长发。

　　确实是姬様。她注视着水面的自己。

　　有什么在靠近。

　　和咒灵不一样的味道，更偏向人类一点，总之都很奇怪，有血…能感受到血。
　　说起来，加茂血脉的能使用赤血操术的咒灵不靠自身的血而是靠咒力…现在的她也能吧。真是谢谢姬君了，这具身体要是流血了还真的很难分辨，各种意义上的。

　　越来越近了，她合拢袖口，掩住的双手中咒力拉出一只血箭。
　　真是的…居然没告诉我到底是要被妖怪抓走才能遇见命运，还是杀死妖怪才能啊。

　　近了。

　　在她的箭将要洞穿这只妖怪之前，一只充斥着反转术式气息的箭抢先完成了她的行动。

　　加茂宪纪没睁眼，反正看见的也全都是红色。她只感觉到了妖怪倒地震出的小小波动，没有靠近的脚步声。

　　于是，站在水边的，穿着不该出现在郊外的华贵和服的小小姬君，朝桔梗转过身来。她闭着眼，洁白的外披被妖怪的血溅到，纯黑的缎子一样足以让她扬名四国的长发披在身后，除此之外，并没有多余的色彩。
　　但这并不是桔梗止步不前，并提弓防备的原因。

　　这孩子的身上冲天的怨力在宣告着她非人的身份，但她确确实实有着人类的味道。
　　更别提衣物上宣告身份的双叶葵…加茂的标识。神道的孩子？怨灵？

　　「前面就是这个世界的命运哦，将来会守护四魂之玉的巫女，桔梗。顺便一提，她是看不见这个光团一样的我的，我和你的对话也只是发生在你的脑内。」

　　这就是所谓的“都一样”啊…加茂宪纪捏了捏自己在袖下拢握的双手，提步朝前方走去。

　　像削弱三倍的光团一样…不知面容的桔梗在她的感知内散发着光芒。
　　这个人是可信的，加茂宪纪的直觉这么说。

　　“你是人类吗？”
　　任由持箭的手被女孩捧起放在她脸侧，桔梗保持着这个动作询问。这个距离，再怎么强大的妖怪也会被她的灵力伤到。

　　“应该很快就不是了。”她平静的回答。“我看不见，如果您是可信的，请将我送往加茂神社。”

　　手没有收回的意图，在短暂的僵持后，巫女主动牵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