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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天子坐明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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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天子坐明堂
老皇上正要退朝,忽然觉得,朝堂上少了一个关键之人。
“魏顺王爷怎么没上朝?”群臣忙止步,却不回答,面面相觑。皇上一见,刚刚舒缓的心情又收缩了——这时,还是刑部的陆大人,回禀道:
“威顺王爷的独子世子柳抱石昨个夜里殁了。魏顺王府正忙办丧事呢!”
“什么?”皇上心中一紧,“世子正当少壮之年,如何就殁了?”
“臣不敢期满皇上,柳抱石世子昨晚在自家的花园由于受到惊吓,心胆俱裂而亡。”
“心胆俱裂?吓死的?”皇上狐疑,知道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他早知道魏顺王的独子骄奢淫逸,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废材。但碍于他是皇后的侄子,开国元勋的独子,也就姑息了他闯下的那些令人不齿的祸。柳家只他这一条根啊!难怪太子今儿个神色憔悴,涣散。一定是为此事伤心费神所致。如此,倒是我这个当父亲的错怪了孩子。
“宏儿!你可知道此事?”皇上此问,本意是关心太子,可却正碰在太子的痛处,李尚等人的心虚处。一个个竟微微地变了神色。
“是。儿臣知道。”
“你可知道什么内情?他如何被吓死了呢?”
“这——”太子呐呐,
“皇上!臣听说,世子是被一个叫绿玉儿的青楼女子的冤魂给吓死的。”不知是谁从众朝臣队伍的后边插上一句。
“宏儿!是这样吗?”
太子道:“是。”
“哎——”皇上长叹了一声,“柳抱石这孩子,到底还是因为这风月之事毁了自己。倒是可怜那魏顺王爷,白发人送了黑发人。”
“可是,万岁!世子并不是因为自己的行为不端殃及性命,而是替别人枉死的。臣本不想说明此事,徒惹了人家的怨怼,可臣以为欺瞒皇上乃是不忠,所以臣顾不了许多,斗胆禀明皇上:那柳抱石世子是因为牵扯到芙蓉楼头牌歌妓绿玉儿被谋杀的案子而死的。”
说话的人乃是新科探花,李尚的学生翰林编修肖子武。此时,他那单薄的身体上正扛着千万双目光!惊的、怒的、恨的、窃喜的、得意的。他略微晃了晃,但终于定住神。仰着头,显出正气凛然的样子。将他的老师李尚的目光狠狠地丢弃不顾。
“是吗?陆大人?到底是怎么回事?”皇上又一次感到事情本不像他想得那么简单,脸慢慢的凝重起来。“还有什么事,都痛痛快快的告诉我,不许有一丝隐瞒,谁据实不报,就是欺君。”
“回禀皇上,臣也是只知道案子本身的事。只因皇上刚刚回宫,鞍马劳顿,况且芙蓉楼的案子乃是民间的谋杀案,虽不同一般,但并未涉及到宫中。所以——”
“陆大人说的未免武断了吧?难道你已经将案子已经破了么?”还是那个声音,有点微微的颤抖,但却异常的高昂。李尚等人恨不得上去封了他的嘴——
“肖大人且听我慢慢回禀皇上就是,何必着急呢!”陆大人依然面无表情,一字一句的说道:
“禀万岁,那绿玉儿本已是歇病假在自己的绿玉斋里,据现场勘查来看,她是在梳晚妆的时候,凶手从后院樱桃园潜入,猛然破窗而入,点中了穴位,在她不能反应的情况下,将其折颈而死。如此,臣判断,凶手定是个功夫不寻常的人。此案只到此未结。柳世子死于此案发生的第二天晚上子时,我已经说过,是惊惧而亡。据臣询问调查,当天夜里有家人看见什么一个白衣女鬼出现在王府。至于女鬼的身份么?臣只闻听魏顺王妃说一句是绿玉儿的鬼魂。其他臣的确不敢妄言。”
皇上沉吟片刻道:
“如此看来,倒像是魏顺候与绿玉儿被杀案子有关联,肖大人又如何知道柳抱石是替人枉死的呢?你不妨直说。朕为你做主。”
“肖子武!你别忘了,你只是个初上朝堂没几天的小小编修,竟敢信口雌黄!”
李尚实在按耐不住,竟然接了皇上的话茬,他气得浑身颤抖,抢到肖子武跟前指着他的鼻子,挥着他的手,好像就要上前给肖子武一个耳光。肖子武却对他深施一礼,
“李大人是我的恩师,对我有知遇之恩,可也是李大人教会我:做官要正直、要忠君。所以,我今日之行为是为了皇上能耳聪目明的听到真话实情,而不是欺瞒皇上,混淆视听,使万岁爷受到欺满而不知。皇上是明主,不能听到真实的言论,如何能成为明主呢?我肖子武无奈,只能忠于皇上,而惹怒老师了。”
“你你你……”李尚指着肖子武气的说不出话来。肖子武这才面对皇上,他俯身下跪,
“臣肖子武对天发誓所言无虚,如果我说的事情,引起了皇上不快,还请万岁恕微臣之罪。”
“你尽管说来,朕就是要听实情。”
“谢万岁,容臣祥禀:其实柳世子之死跟当今太子有关——”一语刺破九重天,仿佛一道霹雳花开黑沉沉的天空。众人惊愕无比,连皇上也变了脸色。李尚等人颓然叹息,只有太子嘴角竟一丝挂着浅笑。
“是因为太子钟情那芙蓉楼的绿玉儿,不思朝政,李大人和魏顺王爷屡劝不行,李大人就和魏顺王爷商量除掉绿玉儿,那杀绿玉儿的凶手正是魏顺王府派的人。此事李大人一定比我更清楚。而且,那个凶手已经被二皇子抓到。”
又是哗然一片,众人目光又都投到二皇子穆旷那里——二皇子满脸的惊愕,继而转为怒容。他冲着肖子武吼道:
“肖大人!你不要胡说,你如何知道我已经抓住了那个凶手?”很少见的,二皇子的关公眼竟然瞪起来了。
“请齐王息怒,那日,你与太子在云霓公主的宫中的对话我都听见了,还有那个被你带去的凶手我也看见了。”
肖子武竟然越说越胆子肥了起来,声音竟然不再颤抖。但他的脸色是煞白的。看得出,他的情绪很亢奋。众人一定皆想:天哪!他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你!你这个卑鄙之人!竟敢到云霓斋去偷听窥探?真是胆大包天!”二皇子怒不可遏,冲到他近前就要动手——
“皇上容禀啊!”肖子武瘦小的身体立刻堆缩,他只能向皇上求救——
“穆旷,朕在此,莫胡来!”皇上制止了二皇子,但他此刻也想抽肖子武一巴掌。
“回皇上,微臣并不是私自进宫窥探什么,而是云霓公主有时询问,召见我,我去了,竟被他一顿鞭子赶出来,蒙头转向地躲在一边整理衣服,却见太子气势汹汹的闯进公主的院子,接着又有争吵的声音,我本欲离去,却又怕出什么事情。故而犹豫不决,好在齐王殿下又去了,才使一切回复平静。皇上!微臣之心可鉴日月,并没有丝毫猥琐不堪,请万岁明鉴呐!”
一席话下来,肖子武已经是冷汗夹背,他跪伏在地上,一个劲儿叩头。
皇上手双扶着龙椅,紧紧抓住椅子的边缘,那上边是盘龙的花纹,凸凸凹凹在他手心地下,使他的手发痛乃至发麻。半晌,他像一个被怒气袭击的老人苍凉又愤怒的吼道:
“原来是这样热闹!竟然连云霓也牵扯进来!这就是你们上报给我的祥和太平!这就是你们的历练?简直是乌烟瘴气!还真是老猫不在家,耗子上房扒!你,你们竟还想欺瞒朕!你,你们臣不像臣,子不像子!”
皇上猛然从龙椅上立起,来回地踱着步,两臂倒剪,宽大的袍袖像经了风一样的摆动着。他的怒气像山洪一样爆发了——
“穆旷!凶手在哪里?快将他带上来——”
二皇子略微踌躇,好像要对皇上说什么,皇上却紧跟一句:
“快——”二皇子不敢再迟疑,迅速下去,一会带上一人,正是魏顺王府的得力府将——江近,皇上也似乎见过他。他已经失去了往日神采,慌忙匍匐在地瑟缩着说:
“皇上陛下,魏顺王爷也是为了朝廷着想,那芙蓉楼妖女乃是红颜祸水,妲己在世,不处她恐生后患。所以······皇上,微臣是受命行事·····”
皇上闻言,也不再问他,事情细节虽不甚明了,但他已经洞察了一切。他已经心力交瘁,不想再听什么细节本末。传话道:
“将江近交刑部候审,太子禁足宫中思过。其他人等听后处置。退朝——”众人都暂缓一口气,蔫声退下不提,老皇上身心俱疲,也回宫安歇。
一场风暴好像并没有天崩地裂的地步。自然有人暗自庆幸,也有人暗自不甘。无论如何,大家都知道,一切并未就此了结。就连皇上也一样,他感到自己老了,越来越力不从心,就连发怒也不能淋漓尽致的去发,他没有力气,他还要留着点力气安排他的事情。国事家事,皇上也好,父亲也好,他要理清思绪,不能草草了解,所以他不能将所有的力气都使出来用在发怒上。像气球一样,“嘭”的一声就完了事,如何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