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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生死茫茫,凭谁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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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生死茫茫,凭谁问?
下了朝,大家都如释重负,虽然各怀心腹事,但终算松了一口气,总算大家都全身而退了。希望的虽有些失望,但希望还在;害怕的虽然知道风波还没过去,起码今儿却逃出了一劫。
唯有一个人,默默经历着山崩地裂,晴天霹雳。虽然他所闻的他还不相信,但也是骇人听闻。他杵在那儿——一直在以为自己是在梦里。他耳朵里嘤嘤嗡嗡的嘈杂着,眼前人影重重叠叠,一切都是模模糊糊懵懵懂懂,他岿然不动,仿佛那一切都离他遥远,与他无关。他只在心里守住一个信念:绿玉儿不会死。绝不会死。
下朝的人一个个从他眼前经过,他木然不知自己也该退了,好在人们各怀心腹事,没人去注意他,可是当肖子武那瘦小的身影从他眼前经过的时候,记忆好想从他头脑里复苏了,他一把揪住肖子武,一双眼紧紧盯着肖子武的眼睛,盯得肖子武那双略带妩媚的眼睛不知所措,楚天河的目光像两把利剑直插入肖子武的心底,让肖子武不由得发怯。
“肖子武!你说绿玉儿她——”
“天河!天河,你别这样!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不!你告诉我,绿玉儿她没有死,是不是?快告诉我!——”
“这……”肖子武心念一转,其实对于绿玉儿的死,他也是怀疑,但,刑部的陆大人都亲自查验现场和尸体,应该不会有错,所说自己推测绿玉儿怀有绝世武功,但那只是判断而已,而且,魏顺王府的人也不是吃素的,若是在暗中下手,即便绿玉儿身怀武艺,也来不及反应,就着了暗算也未可知,俗话说:明抢容易躲,暗箭最难防。绿玉儿再能,也只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女,如何能算计过这些老谋深算的人?
可是,毕竟自己没亲眼看到绿玉儿的尸体,而且,自己和楚天河也毕竟是同窗数载,在他面前,表现冷漠如何让说的过去?他可是刚救了皇上,说不定明日就飞黄腾达了呢!思想及此,于是哭丧着脸,悲戚地说道:
“天河兄!先莫急,先莫急!我也是听说,听说而已——”
楚天河逼视着他,却只看见他那副无奈、忧伤、安慰的表情,却不曾听清他在说什么。因为他想听到的:“绿玉儿没有死!”这几个字,并没有有他的嘴里吐出来,其他的,对于他还有什么意义呢?他闭了一下眼睛,颓然松开揪着肖子武的手——飞身向芙蓉楼而去——肖子武跟在他后面碎步踉跄,
“天河!天河兄——我陪你去——”
天河感到自己像一个游魂一样,歪斜飘荡地来到芙蓉楼前,红楼已不再,真的已不在了,它变成一棟“琼楼玉宇”,天河疑是自己错入了天界,他飘荡的进入那玉宇,满院缟素纷攘,如梨花落雪,“梨花们”见他的眼神是异样的惊慌、哀怨。收起她们的嘤嘤低泣,她们只用那样的眼神望着他向里边去——里边果然是一座灵堂,香烟缭绕,纸钱、纸灰飞扬,黑漆棺椁上鲜花围绕,灵前白烛摇曳,一副挽联从舞台上垂下:素袖当风,风情袅袅玉人去,天音绕梁,良宵默默离恨声。楚天河读罢挽联如温霹雳轰然之声,大呼一声:
“玉儿!扑倒至灵前——玉儿!天河回来了!你在哪里?快出来见我啊!”老鸨早闻声出来,扶住他、悲悲戚戚地道:
“楚少侠您可是回来了!呜呜——玉儿为您可是受尽了委屈啊!呜呜——可怜啊!如今您们却只能阴阳两隔——”
“不——玉儿她不会死的,你快别吓我,让我见见她吧!”楚天河如梦方醒的拽过老鸨,
“妈妈!您快叫她来见我吧,她生了我的气,我知道,只要她肯见我,我怎样都行,只是不要这么惩罚我,我受不了啊!”
“老鸨为难的哭道:
“楚少侠啊!人死不能复生,您就认了命,节哀吧!呜呜呜!”
“不——你骗我!让我见见她——”天河猛地推开老鸨,疯了一样的冲向棺椁——这时候,肖子武,才赶过来,拉住他的胳膊,
“楚兄!你要冷静啊!——”他语音未落,早被天河甩出去了,天河什么也不顾,到棺木跟前就要启棺,又有好几个身形矫健的护院上前拦住天河,老鸨晃着她身上的赘肉,呼呼直喘的上来苦劝:
“少侠的心情我知道,都怪老身没有照顾好玉儿……可是你不能冲动开棺那!不吉利的啊!何况人都去了两三天了,怎会有个好颜色?少侠见了只能更伤心,玉儿爱美,不会愿意你见她那样,她只要你记住她最美的样子的。嗯——少侠,你就听老身一句劝吧!给我们姑娘留个体面吧!”老鸨几乎哀求地说。楚天河却把两臂一分,甩开上来阻拦的人,朗声说道:
“我和绿玉儿两情相悦,两心相知,并不是在于外表的皮囊美丑。如今她虽去了,我总要见她最后一面,不管如何面貌,他在我心中都一样完美,请妈妈成全我吧!我不会造次的。”说完楚天河双膝跪下。
老鸨泪如泉涌,忙俯身去扶,
“楚少侠一片深情,我们玉儿在天有灵,也该感到欣慰了!也罢,老身就破一次规矩,只是少侠要答应我:您只需看上一眼,却不能上近前,更不能动她,您恐怕已经知道,她她是被·……哎!请少侠体谅,千万不要动她,让她难堪啊!”说罢,又是泣不成声,楚天河见此,心更是一沉,又一沉,希望的光就又黯淡了几分,但他还是倔强的抱着一线最后的希望:
她希望他看到的——不是绿玉儿。
可是,众人不再阻拦他,使他的心更加凄惶、他竟然不敢、不愿打开那隔在他和棺里人的那一层盖子,他犹疑、纠结,慢慢地将手放在盖棺板上,心中不停地念着这不是玉儿、不是玉儿、不是玉儿!“吱呀呀”的一声,他终于还是推开那层板,却闭着眼睛不肯看—-只闻得一阵浓浓的香气飘起,他一个激灵,正是玉儿身上的那种清香,此时却浓了许多倍,他睁开眼,绝望的看见了他不希望看到的一幕:绿玉儿——真的是绿玉儿躺在那里——没有了表情的、僵冷的、惨白的、躺在那,
“玉儿!——”
一声凄厉锥心的呼叫让所有的人动容,楚天河心如刀绞,身体也颤抖起来,他扑过去,“玉儿!玉儿!”声音噎在喉咙里,眼泪却纵横而下,身旁的人,早有准备,不待他近前,已经挽住他的胳膊,楚天河此时伤心欲绝,身上没有一点力气,他觉得世界是黑的,只有绿玉儿那惨白的脸是白的,发着荧光的白,渐渐模糊的白……终于一切都不存在了,连同他自己,消失在痛苦里……
不知过了多久,当楚天河醒来的时候,只看见肖子武在他的身边,
“我在那儿?”他问,
“在我的驻所,他们把你送回来,我怕你回统领驻所引人注意,平添麻烦,就叫他么把你送我这里了。你觉得怎样了?郎中说你是伤心过度,血气急速郁结导致的晕厥,需要静心修养,不可再过激动悲痛……喂喂!你怎么……你要上哪儿去?天河!你……哎!——”
不等肖子武说完,楚天河兀自翻身下床,奔出门外,肖子武哪里拦得住,只得由他去。看着楚天河失魂落魄、悲痛欲绝的样子,肖子武这下才实实在在的确定:绿玉儿果然已死。哎!果然是红颜命薄!好在自己没有像楚天河一样被她所迷。男人,若是被情所困,再有能力,再有地位,也成不了气候,太子这样,楚天河未必不是这样。哼!我肖子武却是个能放能收的人,二皇子亦是。所以,看吧!一切迟早是属于我们的。
楚天河再一次撞到芙蓉楼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灵堂已经撤去,零零残残地留下一些痕迹,满院满屋的寥落,凄清。残光在楼宇内外布下斑斑碎影,残花片片零零,白绫挂着夕阳雨下的血色,萧索摆动,披着缟素的人儿都隐去了。
楚天河在屋里徘徊,寻找,不知在寻找什么?最后他不知不觉地来到了绿玉斋,——那个装满他的记忆里柔情的地方。
绿玉斋的门是虚掩的,楚天河小心推开,室内一切依旧,仍然是那种馨香的气息,妆台上菱花镜却是空洞的张着“眼”,书案上素笺犹存,有一页正自飘零,天河拾起:“若是两情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正是绿玉儿的字迹。天河来到桌案前,看到的是满纸都是天河、天河、天河,都是绿玉儿的天河。手抚着这些字,仿佛看到绿玉儿的婀娜倩影,伏在桌子前一笔、一笔认真专注的写着她的思念和深情。楚天河不觉泪流,他那俊美的脸是安静的忧伤,憔悴的忧伤。抬头望,瑶琴静静地挂在粉墙上,也似乎在静静的忧伤着,楚天河伸手取下它,把它放在桌案上,指尖在琴上抚摸良久,终不敢碰那琴弦,他取出自己的玉箫轻轻放在瑶琴的旁边,他决定自己从此不再吹箫。
“玉儿!玉儿!你真的抛下我了吗?玉儿!你在哪里?你的□□、你的灵魂,在哪里啊!”
许久许久,他像一个影子立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只在心里痴痴的问,好像什么也没想,他怕想,他像被抽空了的壳子,只剩下虚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