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我怎么哭了 ...
-
第十九章:我怎么哭了
绿玉儿回到绿玉斋,亲手燃着龙涎香,静坐榻上调息一番,渐渐将心中纷乱理好,让真气在体内浑然协调,她慢慢睁开眼睛,专注于玉兔炉上的袅袅青烟,慢慢地伸出手,那青烟立刻形成一个细细的烟柱,继而又旋转而上,披拂而下,突然间又如青蛇蜿蜒曲动……绿玉儿轻轻转腕移掌,那青蛇便随之扭动,突然,绿玉儿双掌一合又迅即交叉分开,美目射光,那青蛇立即转成圆环继而那圆环幻化成千万束丝线向四下辐射而去。绿玉儿慢慢收势,青烟恢复自然袅袅。
此时的绿玉儿什么都不想想,她和衣躺下,耳里却远远传来小火苗哕哕嘶叫。她知道这是她的错觉,但她乐于陶醉这种错觉。
其实,今天下午,她独自去了关雎洲,如丝碧草绵延在她的眼底,她素裙摇曳,于碧草上撩过,脑中全是那一刻的回忆……忽然,一阵耳熟的嘶鸣,绿玉儿如梦似幻的看见“情风”和“小火苗”从青螺山那边奔来——
“清风——小火苗——”绿玉儿大声呼唤着,举臂飞身近前,两匹马儿也认出主人,亲昵地伸过脖颈,绿玉儿一边搂住“小火苗”一边用另一只手拍打着“清风”,喃喃道:
“清风,小火苗!你们怎么还在这儿?”她又搂过清风,嗅到清风身上的味道,仿佛还留着它的主人的味道,她闭上眼睛,想象着天河正坐在马上向她坏笑——
“是绿玉儿姑娘吧?”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张目一瞧,不知何时眼前站着一位老妇人,头包青头巾,身着粗布衣,笑吟吟地问道,
“您怎么认得我?”绿玉儿惊诧地说,
“有个俊俊年轻人把这两匹马交给我饲养,说如果有个天仙一样的姑娘来这,让我将马儿放出来,让姑娘骑两圈儿,解解闷儿。”
“原来是这样,天河!原来你早有安排。”听到老妇的话,绿玉儿百感交集,其中更多的是欣慰。
“谢谢您!老人家,那我就骑上两圈!”
“好!姑娘请!”老妇人含笑点头,看绿玉儿飞身骑上“小火苗”,轻盈奔去——清风也扬蹄跟上……
“好清风!快跟上——我们赛一赛——”绿玉儿欢快的大喊着,心里顿觉畅快了,风儿吹过面颊,有什么凉凉的滑过腮边,又在风里飘散风干?自己却为什么哭了?
……
太子落寞回府,太子妃不在,一群姬妾都列队迎接,纷纷使出招数来奉迎太子,他们并非庸脂俗粉,而是各有千秋的娇美,各有独特的特长,真是风韵楚楚,风情万种!然而,太子竟不肯认真的看她们一眼,就敷衍几句逐一遣散了。美女们都悻悻然,心冷意灰,本想趁太子妃不在争争宠,却不料,太子待她们的热情还不如太子妃在的时候,她们心凉了,嘴就冷起来,有人相互私下里窃窃不平,有的当着太子的面就小声嘟哝:“这怎么说呢!把我们这些如花似玉的弄了来,原是为了冷落的吗?”
太子也不在意,索性连宫女也打发了,只叫随从取一坛好酒独自在书房痛饮。
从小到大他就有一种强烈的孤独感,身边的人不是教导如何做太子、如何保住太子位置的,或者想攀附他利用他的;就是恨他做太子、想把他从太子位置上拉下来的;就连做皇帝的父亲,皇后的母亲也是时时用审视的眼睛盯着他;还有他的同胞弟弟,总是对他谦恭有加,但一双眼睛盯着他的太子之位很久了,他如何感觉不到?他始终要提着小心,冒着冷汗,遵循教导,唯唯诺诺的做事,除了云霓,他感觉不到亲情,可是,云霓不知为什么却似乎和他二哥穆旷更亲近,也许也是这个太子的位置的缘故,亲人都离他远了。他有时简直想说:父皇母后!我不想做太子,把他让给二弟吧!可是他不敢,他背后有一群人,他们不会答应,他们一直都竭力支持他做太子,如果他放弃,他们怎么会好过?就连他自己也是死路一条,他怎么会不知道?他本想把逃离孤单的希望寄托在婚姻上,可是,恰恰是婚姻更给了他当头一棒,母后为了巩固娘家的势力硬是将表妹嫁给他做了太子妃,本来他和柳湘伊兄妹一样的感情一直是他很珍惜的,可是为了利益,母亲竟不顾她的感受强加给他,让他失去了亲情,更失去了爱的希望,他于是用搜集美女充盈姬妾作为反抗,可越是满眼娇媚却越增空虚与落寞。
太子自斟自饮着,一阵阵无声的冷笑,太子,他这个太子究竟算什么?身上有无数的线绳拽着,脚下有无数个绊子缠着,身后有无数眼睛盯着,什么都得被束缚。他是个奴隶,但不知是谁的奴隶,不,是宿命的,玉儿说的没错他无法逃脱。这是他的命。他自言自语着,歪着头,迷蒙的望着空荡荡的室内,只有两个小厮远远地站在门口,他轰道:“去去去,都给我滚。”哈哈哈,这样好,孤单的干净。
他踉跄的把着玉盏朝殿外走去,心中有种惬意的感觉。
心腹随从关东和关西跟在后面却不敢靠前,见太子华服不整,歪歪斜斜朝白玉桥晃去,两人只好跟在后面。
穆宏来到桥上,手扶白玉栏杆,垂着头向翡翠湖里望去,他看到一张涨红的大脸,在水波里晃荡着,吓跑了湖里的翡翠鱼。太子自己也恶心起来,“这是谁?啊!这是谁?如此不堪?啊!”他举盏饮尽盏中的酒,随手将那琉璃盏掷入水中,噗通一声,翡翠湖碧青的湖水如翠玉破碎一般溅起碎玉点点,划开层层裂痕,那变形在波光里的脸也就在破碎里淹没了。
“哈哈哈!”太子傻笑起来,身体斜倚着栏杆往桥那端挪蹭——忽然,他朦胧的视线里闪现一个美人的身影,在桥下的柳荫里正望着他呢。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有位佳人在水一方,佳人在水一方——玉儿!你终于来了!玉玉儿!——”太子穆宏跌撞着向前扑去——
美人迎上前,他扑倒在美人怀里。
“大哥!你这是怎么了?从来没见过你这样!是谁让你一个当朝太子变成这样?”云霓哀怨的说,心中已猜到几分,口中银牙直咬,“绿玉儿!你真的害人好苦啊!”
“关东、关西还不扶你们主子回去!怎么照顾的主子?”
关东关西不敢分辨,早颠颠的跑上前来,扶住太子,正欲起身,太子却突然瞪开朦胧的眼睛,望着她的亲妹妹——
“玉儿!你相信我,我宁肯不当这个太子,玉儿!只要你能陪着我,不让我孤单。玉儿!我怕孤单,我怕——玉儿!只有你才是我今生的寄托!”他抓过云霓的手,紧紧的攥着,眼角流下清泪。云霓狠命的抽回自己的手,也早已滴下眼泪。
“大哥!我是云霓啊!你清醒点啊!“
“云霓?你是云霓,怎么玉儿呢?”太子使劲儿眨着眼睛,还是看见的模糊人影,“云霓!你把玉儿怎么样了?你为什么和她过不去啊?”穆宏突然又抓住妹妹的腕子,摇晃着问道。
“我把她怎么样!我是你的亲妹妹呀!你问我把她怎么样!是她伤害了我,伤害了我——”云霓公主又急又气,眼泪越发潸潸而下。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就不能认认真真的爱一个人,为什么你们都和我过不去?我这个太子究竟算什么东西?”太子依然不散手,他用力的摇撼着云霓的手臂,连同她的身体也撼动起来,云霓望着穆宏,泪流满面,恍惚有痴迷的样子,想到自己何尝不是,她用力甩开穆宏的手,大吼道:
“我们为什么这么贱啊!为什么?变得这么可怜!你振作点,你要知道你可是太子啊!你不能这样的!”
她摆手示意关东关西将太子扶回去,吩咐好好照料。目送太子口里嘟嘟哝哝的被二人扶走,她一屁股坐在石碣上,头垂在自己的膝上,呜咽起来,她的肩膀不住的起伏起伏,抖动着垂柳投在她身上碎影,依依柳枝伸过纤纤的柔臂,却不知怎样安抚她。翡翠湖的翡翠鱼静静游曳湖边,红的、黑的、蓝的、橙的,竟也有一只白的,娟娟皎皎的——是胆小的白壁影。
云霓缓缓抬起头,慢慢起身向湖边移步,“白璧影”忽然猝尔远逝,云霓轻叹一声道:
“果然是只能远望的‘白璧影’,真到就如何也走不近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