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梦云影》云飞燕wly

29、漩涡

　　第十八章：漩涡
　　次日，老皇上正在鸟语花香里同忠义王穆谷下棋，信使来到，呈上宫里传来的上报文书，皇上看了，面露欣慰之色。忠义王见了笑着说：
　　“看来宫里一切皇兄定然是都满意了。”
　　“是啊！我们已经离宫五日之了，总是有些挂心朝中之事，毕竟是两个孩子头一回主政，总怕出什么状况。”皇上将一枚棋子轻轻落下。“叫吃——”
　　“皇兄倒真是一片慈父心啊！但愿太子他们能领悟得到。”忠义王笑着，只端详着棋局，却不下子。突然，他将子一摞，无语的看着皇上，皇上再看那局棋，已然定出胜负。
　　“穆谷，怎么你的棋艺渐长啊！今儿，竟然破天荒的赢了我！”
　　“哈哈！皇兄，不是我棋艺渐长，而是你太在乎自己的筹划，并没看我的棋势，不经意，我却悄悄做成了。”
　　皇上若有所思，“你这话倒是耐人寻味。”
　　……
　　朝堂上,太子处理完日常事务，正要宣布退朝，忽见他的老师李尚大人出班上奏：
　　“太子殿下，臣等近日闻听坊间传闻，太子殿下经常出入那芙蓉楼，请恕老臣斗胆，臣以为以太子的身份不适合去那种地方，况且太子如今正在监国，理应全身心放在朝中政务之上，方不负皇上陛下的厚望。”
　　李尚一番言辞引起了不少老臣的相应附和，特别是皇后娘娘和太子妃娘家人魏顺王柳南宫的响应，他翘着络腮的胡子，声若洪钟的说道：
　　“李大人所言甚是，太子身为国之储君，是应等处处禁言慎行，不可太过随意，更不应该沾染不良嗜好，招致悠悠之口。太子殿下皇后娘娘可是对您寄予了厚望啊！你可不能……”
　　“罢了，你们说完了没有？我知道我的身份，不用各位提醒。至于出入芙蓉落，请问你们哪家王孙子弟骚人名士没有到过那种所谓的风尘之地？谁又以沾染风尘为耻？您们那叫风流雅事，怎么本太子偶尔为之就成了不良嗜好？”太子冷冷地扫视众位大臣，鼻子里直出冷气，他心里狠狠骂道：“李尚啊李尚，你仗着是我的老师竟如此过分，竟然在朝堂上让我难堪，真是白活了一把岁数，竟不知进退。”
　　“太子虽有委屈，但的确如此，太子不同平常之人。的确应该恪守礼教典范。”李尚大人朗声道。
　　“李大人!未免太过迂腐，小题大做了，我只不过去欣赏一下歌舞，并无越礼之处，李大人何苦揪住不放，难道是想为难本太子？”太子已经几乎是从牙缝里往外挤话，心中骂道：
　　“老糊涂的，你可是本太子的老师，却不知护短，真是愚不可及。”
　　李尚及忙跪倒在地，白须颤抖着道“老臣不敢，只是老臣身为太子的老师有责任提醒太子，望太子答应臣等，以后不再踏入那芙蓉楼。臣等感激太子圣明，心也就安稳了。”
　　“臣等恳请太子慎行，臣等感激太子圣明！”于是很多老臣在李尚大人和魏顺王柳南宫的带动下呼啦跪倒，伏地恳求，大有逼驾之势。太子已经说不出话，竟拂袖而去。
　　众人面面相觑，李尚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
　　太子穆宏心中郁闷，将身旁的随从统统遣散，自己骑上那匹心爱的白马，信马由缰地逛荡，竟不知不觉地来到芙蓉楼前。马儿在楼前踟蹰，人望着楼内倩影叠叠，笙歌阵阵，竟有几分恍惚：
　　“我是谁？华灯烁烁，人海人潮，我却是如此的孤单。太子又是谁？是那个被各种丝绳牵提的木偶？还是被别人觊觎算计的那个位置？我究竟是谁？我拥有这无与伦比的荣华富贵，我将拥有那炙手可热的王权。可我究竟属于谁？”
　　太子穆宏只管驻马在芙蓉楼外痴想，红尘的喧嚣对于他似乎遥远，他的眼前一片朦胧。
　　突然，一个袅娜的身影从他茫然的眼前掠过，猛地，使他的视觉恢复了合理的焦距，定睛一看，不由他心中一动，那脸庞，虽然藏在朦胧的幂罗里，单凭那身影也能一瞥认定：正是芙蓉楼的绿玉儿，是他几日里梦绕魂牵不能放下的人。几多次他派人送补品、首饰，绮罗与她，都被一一拒绝，连同那件曾披在她身上的大氅也一并的送回。难道我与她的缘分只是浅浅的擦肩？
　　然而，每一次被拒绝，他心痛一次，但也更曾加了对绿玉儿的敬重与爱慕。而这一刻见她，就再不能自已。太子翻鞍下马，紧随绿玉儿进了芙蓉楼。
　　太子来到自己的包厢，老鸨早笑脸迎上，不等老鸨搭讪，太子直接开口：“能请你们绿玉儿姑娘到这里来一见吗？”
　　“这——我们绿玉儿姑娘这几日身体抱恙，休着假呢！”
　　“我知道。请您务必转告她，只是一见而已。——难道你们就这样对待帮助过你们的人吗？”太子又在后面加上一句。
　　“那好吧。请公子稍后。”老鸨见实在无法推脱，只好去回。
　　穆宏在包间里转着，不停地踱着步——“她会来吗？她会来吗？”
　　他一遍遍问自己，希冀的火苗在胸中明明灭。
　　忽听珠帘清响，帘外倩影微动，绿玉儿已闪现眼前：绿裾白裳，青丝半束，柔滑如丝。款款万福之际披覆于肩，微遮起半边脸。
　　太子不由欣喜，疾步上前，伸手欲扶，玉儿已自行起身，后退半步。太子心中微凉，“谢姑娘愿意与我一见，不胜荣幸。”
　　“公子本有恩于我，我理当当面道谢，请恩公恕我怠慢之罪。”
　　“姑娘请别太客气，请坐下说话。”太子见绿玉儿与他分宾主坐下，心中稍安。
　　“方才见姑娘好像出去了？”
　　“哦!只是出去散散心。”
　　“姑娘受委屈了。身体可好些了？”
　　“倒是无妨，只是不知人家还会不会再来拿我这个刺客。”
　　“姑娘放心。我保证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了。”穆宏斟了一杯茶，轻轻递过去，绿玉儿忙道不敢。
　　“也不知公子出自哪家豪门，怎敢让您为我这卑贱之人倒茶。”
　　“什么卑贱之人，这世上只有自轻自贱的人，哪有什么卑贱之人。不管我有多么高贵的出身，我其实才是一个卑贱的奴隶。玉儿姑娘！在我眼里，你才是最高贵的人，你……我——真的想配得上你。你不要嫌我……”
　　“公子！您哪里的话！绿玉儿此来只是想当面谢谢恩公。我该回去了。”玉儿说罢，起身便走——
　　“且慢——玉儿姑娘您真的是讨厌我本人，还是讨厌我的身份呢？”
　　“请公子不要多言，公子的身份与我无关，公子只是我的恩人，我绿玉儿虽是个弱女子，但也是有恩必报的。我会记住你对我的帮助。请公子不要再来找我。”绿玉儿娇容冷冷。
　　“我知你定然会讨厌我，讨厌我的一切。荣华富贵不过是埋葬人的尘土，权势和地位只不过是欲望的深井。我所有的一切，所能给你的一切，你都是不屑一看的，金玉其外的我，被你一眼望穿，是个败絮其中的窝囊废。我不做你的恩人，也并不是你的恩人。我只是个可怜的不得自由的俗人。”穆宏仰天而鸣，之后却深垂下他的头，他不知道，为什么在绿玉儿面前。他竟然觉得自己那么卑微。
　　“你何苦这样？谁又能不是俗人？谁又能完全主宰自己？谁又能逃得出宿命呢？谁都会有许多身不由己。”绿玉儿声音渐渐温婉柔和，她也想到了自己。
　　“能逃得出。只要你一句话，我什么都不在乎，什么储君皇位，什么江山社稷，我都能放弃，只要有你相陪，此生不再孤单。”太子抬起头，白皙的脸上泛起了红光，眉目含情。
　　“你说什么？你你你是太子！”绿玉儿忽然血往上撞，刹那间有点晕眩，我早应该想到啊！那天那位云霓公主分明叫出大哥、二哥的啊！一抹苦涩的笑掠过绿玉儿的脸，她好像自语似地说道：
　　“老天！我既然已经放弃了一切怨恨，却为什么要陷我于这漩涡之中？
　　太子却好像没听见她的低喃，他正沉浸于自我的热烈里，
　　“玉儿！我发誓为了你，我可以放弃一切，只要你不要怪我从前的所作所为，我发誓……”
　　“不，不，你不要发誓。你有你的世界，你不能抛开，你也无法抛开。太子殿下，你是一国储君，你应该有自己的使命，你命中注定应该是绑在历史车辕上的人，你无法逃离。我们的相遇只是个错误。”
　　绿玉儿再也不想多停留一刻，她要逃离这是非纠葛。心中暗呼：“天河，让我们远离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