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se》哐啷

20、赎罪

　　记得那一年也是雨天，有个十六七岁的孩子，他叫长今。
　　他疯狂地想要逃离自己的家，逃离那个让人生不如死的末世。
　　他跑了很久，一身都是湿的，他必须在黑暗把他吞没之前找到一个落脚之地。
　　他仓皇失措地跑到了一个地方，很大很空旷，他不敢进去，只敢躲在一个墙角，慢慢地贴着墙壁走进去，他知道自己必须那么谨慎，这是妈妈教给他的道理。
　　在隐秘的角落里，他撞见了两个人，贴在一起，耳鬓厮磨。被摁在墙上的人想要反抗，但是他面前的男人手上毫不脱力，反而更加用力，红印在那人皙白的手臂上泛开，比每日的夕阳还要显眼。
　　他们唇齿相依，毫不避讳地接吻，紧紧拥抱在一起。乔维看得很清楚，那是两个男人。
　　在那个夜晚，他撞见了一段不可见人，在黑暗里肆意生长的爱情。
　　他必须守口如瓶，两个男人离去是，他躲到了另一边，在黑黑的，狭小的巷子里过了一夜。第二天，在他醒来之前，有一个高大的男人发现了他，把他拖进了身后的建筑。
　　长今醒来时，是在一个类似于办公室的房间的转椅上，双手被绑起来，嘴上被贴了胶布。
　　他睁开眼睛是，模模糊糊得看见自己面前的有一个人坐着，手上不停地敲着电脑，手速极快。
　　他忍不住动了动被绑住的手，前面的人似乎有所察觉地转了过来，饶有兴趣地看着乔维。
　　他站起来撕掉了长今嘴上的胶布。眼前的小孩正瞪着他，一动不动。长今认定他就是昨晚那个把人家压在墙上的禽兽。
　　“绑我做什么？绑昨天那个人去啊！”长今脱口而出。
　　“都不用我说就自己招来了？”林宜说。
　　“切，老流氓！”
　　“...”
　　“真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么倒霉，就遇见你了，还遇到你...你偷情！哎呀，被你强迫的人真是可怜，手都被掐红了。”
　　真正被压在墙上一动不动，嘴直接被亲的发红的林宜:“...”
　　“啊啊啊啊，好了没，囚禁够了我要走了！”长今很不耐烦地说。
　　“小孩子不可以乱说话！”林宜把背后的椅子拖过来在长今面前坐下。
　　长今转过头不理他。
　　“话说是你得罪了我，应该是我要挟你做些什么不然不放过你吧，你怎么还反客为主了？”
　　“禽兽！”
　　“...都说了不是啦，这样吧，你不要到处去外面宣传这件事，我就让你住在这，包吃包住，行吗？”林宜向眼前的孩子递出了友谊之手。
　　面对住处，能够就在这里落脚是长今最好的解决办法，现在的世界太乱了，他没有什么能力去对抗那些高处势力。
　　“我怎么知道你是好心让我住在这？”他反问。
　　“如果我是坏人的话，我昨天在看到你的时候就会把你杀了灭口。”林宜眼神突然凶狠起来，用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抹了一下，以表示自己的手段绝对不容小觑。
　　“吓唬什么，就算你是坏人，我一样敢住。”长今不以为意道。
　　“为什么？”
　　“为了活下去，去找一个人。”
　　这是林宜第一次从他的口中听到这句话，从那天的口头交易过后，长今成了林宜身边的小跟班，林宜到处和人说这是他的下属，往往会让长今很不高兴，可林宜总说是为他好。
　　长今的一切林宜都安排地妥妥当当，能不让他出去自己的工作基地就不让，虽然每次这个小孩都会找他抱怨说太无聊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个把他摁在墙上亲的人走后，他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孩身上，或许是他的性格，他的眼睛长的很像他给予了一切思念与幻想的人。
　　在那一年，两级世界，夜区和华昼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强行合并在一起，不仅双方的地面受到超高级的损害，人民死伤严重，就连理论世界的工作者和居民都遭到了波及。
　　长今就是从华昼区逃出来的幸存者，逃出来的那一天，他见识到了生命是多么得脆弱。
　　他没拉住陷入万丈深渊的母亲，没有找到黎新和付瑶，就连希琳婆婆，他也没能挽救回来，他看着自己最亲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地离自己而去，深受重伤的他却无能为力。
　　他走出华昼地区之后，来到了和理论世界交接过渡的空白区，那些天，他把能找到的草药都找遍了，无论什么都往自己的伤口处拼命抹，他知道自己应该也必须活下去。
　　没吃的了就去找野菜，喝水只能等到下雨，晚上到之前蹭到过这里的旅人留下的破旧的棚子里凑合住。他没过过这样的生活，至少在这场突如起来的大战之前，他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有很多个夜晚，他接近崩溃，用身上带出来的刀片割腕，让自己彻底清醒。他想要找到那个只见过一次的人，那个人叫萨耶。
　　他不理解自己对那个少年的情感到底是什么，还是在利用这样一个人来强迫自己活下去，他还有可信的人。
　　即使他知道，当初这场大战的导火索的“外境者”可能是他。想念与失望交织在一起，让他备受煎熬，他的夜晚再也没有了星星，没有了光。
　　在没有光的日子里，他义无反顾地跑向了理论世界，那个都是正常人，被大家誉为完美世界的地方。
　　也许林宜的出现真的是他生活的最后一根稻草，即使他对这个人的第一印象是禽兽。
　　他知道自己逃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有个人常常让他干着那些重复且无聊的事。
　　他很想告诉林宜，他想知道自己生活的地方变成了什么样，变成了众人践踏的废墟还是一无是处的糜烂之地。
　　没有任何人愿意帮助自己的滋味他领略过不止一点点，他祈求过道华昼来检查实地的工作人员帮他寻找他的亲人，但是没有一个人理他，在他不小心被撞到在地上时，手指被皮鞋踩过去的钻心的疼痛，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可是他一有这样的念头出现，林宜就会安排一大堆有用的没用的工作给他，让他忙到忘记那些念想。
　　在无数个孤独的夜晚，他不知道多少次睡不着，多少次想过死亡，多少次打破床头的玻璃杯，用玻璃片划手来保持理智。
　　他很庆幸的是他活下来了，还见证了一个新旧交替的世界。
　　在新世界法则将要公布的前一天，基地出了大乱子。
　　有人入侵了高级秘密管理系统，将所有的数据打乱，在各地发布末世谣言。
　　“什么新世界啊，上次闹得事情还不够大吗？多少人死了你们是不知道吗？”
　　“就是想让我们去死是吗？这个世界真的是恶臭味到处可见！”
　　“你们不知道吧，这次和上次的始作俑者都是一个，就是想当万人拥护的神罢了，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以为自己有多伟大。”
　　一时间，这些带着极强抨击性的话语如海浪一般散播开来，根本找不到源头。
　　基地对其他地区的管理系统更是成了一团乱麻，一群工作人员都聚在一起敲电脑，显然，没有任何效果，一切都乱了套。
　　林宜作为高级管理员，背了锅，还要连夜赶到办公室开始紧急制定方案。
　　很遗憾的是，并不像上次一样顺利，他失败了，所有电脑全部死机，一开始与他工作的元老级别的人都在那一夜一哄而散，连半个人影都找不到。
　　他心如死灰地坐在地上的时候，他看到了长今，那个小孩在经历一年多的历练之后，已经开始有了成熟的意味。
　　他庆幸，这里还有一个人，可是他做不到把一切重担都压在一个孩子身上。
　　那次林宜终究还是自私了一回，在万千人民集中在一起，要求管理人员出来讲话的时候，他走了。
　　留下一个长今，孤零零的长今。
　　面对一个孩子的出场，人们又怎么肯罢休，他们开始各自为营，一开始是扭打，后来直接变成了厮杀。
　　一瞬间，所有人都红了眼，为自己伸出了那把杀人的刀。
　　长今从台上走下，走到人群中，与他们融合。
　　十三天，整整十三天，整个世界处于混乱不堪的状态，没人再去想那些所谓的互相帮助，互相救赎，为了生，为了死，谁都说不清，只有在面对敌人时，拿出刀保命，信任这个词被“活着”狠狠地踩在了肮脏的泥土之下。
　　直到，一束光的出现。
　　黑了十三天的天空重新被光照亮，安静的音浪漫过每个人的“生存宣言”，穿过厮杀的风，打破了那道无法破解的枷锁。
　　被困于囚笼的人们被神明洗礼，连同他们的记忆。
　　站在高台上的人，依旧是那个孤零零，身后什么都没有的少年，不过，人们都不曾记得他了，他也已经变成了一个青年。
　　他不再是长今，他有了一个新的名字，“乔维”，这是他在一张纸上看到的，失去了记忆的他以这个名字出现在大众的视野时，他有了威严，众人都愿意听他说话，愿意听他的种种安排。
　　他一手创造了这个新的世界。
　　有一个年轻人在他上任最高执行长官后，来找过他，说想当他的下属。
　　他问为什么。
　　“想赎罪，想找人。”
　　回答的话语和问答的人的顺序都变了，即使知道真相的人只有一个。
　　他同意了，这个年轻人，毫不避讳的说出了自己的本名:林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