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同其尘

4、再遇天佑

　　深冬的一天，窗外飘起了雪花，昏黄的路灯让雪花披上了柔和的色彩。屋里热气腾腾，诗语一边吃着饺子，一边开心的说着在有钱人家看到的东西，还信誓旦旦地说：“爸妈，等我长大了，也让你们住那样的房子。”
　　长富满脸笑容地频频点头，内心却涌上一阵悲凉。他看看身边的翠秀眼角皱纹更深了，粗糙的双手，甚至裂开了口子。再看看自己的母亲瘫在椅子上，微笑着轻叹一声，对女儿说：“爸相信你，以后一定会有出息的。”
　　他看着翠秀的手说：“明天让花儿给你买双手套吧。手都裂开口子了。”
　　“不用，抹了瓦壳油，不碍事的。”翠秀说，“倒是你，一个人在家照顾妈，辛苦你了。”翠秀紧紧抓了一下长富的手。
　　“哎呀，”诗语捂着眼睛说，“我还在呢，没眼看了。”说着三人哈哈大笑起来。
　　“我明天给妈去买手套。”诗语说，“这样爸就不用担心了。”
　　翠秀冲女儿摆摆手说：“不用，不用。”
　　“我有钱，学校食堂给我发工资了。”诗语笑着说，“肯定够买手套。”
　　第二天，诗语拿着勤工俭学的90元，去了市区的商场，到了卖帽子手套的柜台，看着柜台里摆着的各种式样手套，诗语看到一双墨绿色的皮手套，手腕处还有一个小蝴蝶结的装饰，她指了指手套问售货员价格。
　　售货员扣着手指指甲，有点不耐烦地说：“这双70元，牛皮的。”
　　诗语惊讶地脱口而出：“这么贵！”
　　售货员抬眼打量一下，眼前女孩的黑色棉服袖口都磨出洞了，头上的红色毛线帽也已经很旧到有点发白了。她白了一眼诗语说：“这是商场专柜，不是门外的小摊子，嫌贵别买。”
　　售货员的话刺痛了诗语，她斩钉截铁地说：“谁说我不买啊，就买这双。”
　　售货员从柜台里拿出手套给诗语，开始认真的介绍产品了，诗语看到售货员突然态度大转弯，内心很后悔自己刚才的话，但是话已出口，只好硬着头皮买了。
　　回家的路上，她想象着母亲戴上自己买的手套的样子，很开心。晚上吃过晚饭后，诗语迫不及待地拿出了手套给母亲。翠秀看着女儿一脸期待的样子，就开心的说：“手套可真漂亮啊。妈妈也给你买了东西。”说着拿出了从门口的袋子里拿出了一个印有品牌标志的羽绒服，“我看别人学生都穿羽绒服了。”
　　诗语把这件长款的深蓝色羽绒服高兴地穿上了，坐在轮椅里的父亲看着女儿说：“嗯，这下冬天早晚就不冷了。”
　　诗语开心地对父亲说：“嗯，很暖和。”
　　晚上诗语睡着后，翠秀在卧室看着女儿给自己买的手套，笑了笑，把它好好的放进了衣柜的抽屉里。她看看躺在床上的丈夫说：“你说女儿会不会嫌我们穷啊？”
　　“怎么会，花儿是个好孩子，从我受伤后，只能说我拖累了你们，本来想让你们过好的日子的，没成想最后撞了人家铺子，还把自己给弄伤了。”
　　“你别说这话，你当时也是为了能挣点医药费，谁能想到呢，而且我们就快还完了。”
　　长富深深叹口气说：“要不是因为每星期都得带我和妈去医院，你就可以找个稳定点的工作，都怪我。”
　　“你今儿是咋了，不像你，别这么想，我觉得我们一家挺幸福的，虽然你没了腿，但是人在，有人在我们的日子会变好的，照顾你们，我只觉得满足，不苦的。”说着把手放到了长富的肩上按了按。
　　开学后，一天在晚自习下课后，诗语和桂嘉正准备回宿舍，一个高年级男生拿着一封信过来了，诗语定睛一看是钟昊，她开心对钟昊说：“昊哥，你是来找我的吗？”
　　钟昊害羞地挠挠头说：“高三学习比较忙，所以也没顾上来看你，你怎么样啊？”
　　“我挺好的，之前在家住，最近住校了。”诗语说。
　　“那你爸妈，”钟昊话还没说完，诗语就赶快解释说：“他们挺好的，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儿？”
　　“哦，我同学让我替他把这个信给你，”说完他指了指楼梯口一个高个子男生说，“就他，朱詹文。”说着把信塞到诗语手里就一溜烟跑了。
　　桂嘉笑着调侃道：“诗语，你这桃花运够旺的啊，怎么连高三的学霸学长和有钱少爷也喜欢你。”
　　“你说的是谁啊？”
　　“钟昊是高三的年级第一啊，大家都说他预订清华。朱詹文家里据说很有钱，经常看到有奔驰接送他。”
　　“哦，那我们赶快回去洗漱，要不然一会儿回宿舍的人该多起来了。”
　　“你不看信吗？”
　　“没空看，赶快走！”说着诗语拉着桂嘉往宿舍跑去。
　　回到宿舍诗语又把信扔进了一个快装满情书的鞋盒子里。桂嘉摇摇头说：“要是按这个速度收，等高三毕业，你得收个几大箱了吧。”
　　“别想有的没的，还是赶快洗漱学习，快期末考了，咱俩再不复习，估计该倒数了。”诗语说。
　　天气渐渐变热，高中的校园生活除了学习，也只有在上午做操时的15分钟休息了，做操的时候，学校的学生会纪律组会检查各个教室的卫生，如果做操不认真会扣班级分，而打扫不干净会扣班主任的分，还会影响到班主任的工资，所以打扫卫生的人都非常的认真。
　　这天，轮到诗语和桂嘉打扫卫生，教室里看起来，就剩他俩，其他人都去做操了，学生的课桌上垒的书墙，让教室看起来有一种压迫感。她俩一人负责扫地，一人负责拖地。刚打扫完，纪律组的人就来检查卫生了，组长是朱詹文，他带了两个组员，三人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朱詹文对诗语说：“拖把没拧干，我看楼道的水滴就是你们班的 吧？”
　　“不可能，我拧干了，还用水桶接着进的教室。”诗语解释道。
　　朱詹文无视诗语，在考核表上写了“扣2分”。诗语抢过她手中的笔说：“你是听不懂我说话吗？”
　　“听什么？要是都听别人说，就不用检查了，我只相信我看到的。”朱詹文说完就走了。
　　诗语怒火中烧，对桂嘉说：“我去教导处。”
　　桂嘉一把拉住诗语说：“你去干嘛去呀？”
　　“去让教导主任评评理啊，实在不行，就看看楼道监控，凭什么扣分，这个要扣老师的工资的。”诗语说。
　　桂嘉略带胆怯的说：“你还是别去了，到时候事情闹大就不好了，老师被扣分的事也常有，她不会怪你的。”
　　“不行，我去问问。”
　　诗语到了教学楼对面办公楼的一层教导处，喊过报告后，推门进去了，办公室窗明几净，一个戴着眼镜穿着棕色夹克衫的老师，一脸严肃地看着诗语说：“同学，什么事儿？”
　　诗语向老师解释了被扣分的事情，要求要看监控证明，老师呵斥道：“你这学生，做错事情不想着改正，还要来这里狡辩。”看到诗语一副不答应就不走的样子，老师只好安抚道，“你说的情况我们会调查，你先回去上课。”
　　吃晚饭的时候学校的评分表贴了出来，看到他们班并没有被扣分，诗语很开心地对桂嘉说：“你看，还是要据理力争吧。”
　　又到了周五放学，在校门口和桂嘉分别后，突然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停在了眼前，车里的人降下车窗后，诗语看到钟昊满脸笑容地对他说：“诗语，走吧，一起吃晚饭吧。还有你们宿舍的同学呢。”
　　同宿舍的，住在诗语斜对角下铺的女生姚绍霖降下车窗，笑着冲她说：“走吧，还没怎么和你聊过呢。”
　　诗语摇摇头说：“家里爸妈还等着呢。”
　　钟昊下车对诗语说：“没事儿，走吧。给你家打个电话不就行了。”
　　诗语想到自己家里根本没电话，又不好意思承认，就对钟昊说：“不用了，我还是回家了。”钟昊下车，不由分说的把诗语拉上了车。
　　诗语和姚绍霖坐在后排，钟昊坐在前排，驾驶坐上是一位中年男人，很专注地看着车。
　　车开到了市中心的一家餐厅，钟昊走在前面，姚绍霖挽着诗语的胳膊说：“以前总觉得你这样的学霸，估计不爱和我们这种学渣一起玩的，以后一起玩啊。”
　　诗语尴尬地笑笑说：“主要在学校也没时间玩。”
　　钟昊带他们到了一个包间里，已经有两个人坐在那里打游戏了。看到诗语她们了，其中一人扔下游戏机，满脸堆笑的说：“大美女来啦，赶快坐。”
　　诗语这才看清眼前的人是朱詹文，她有点不高兴地说：“怎么是你？”
　　说着就要走，旁边的姚绍霖拉住她说：“别生气啊，他就是因为那天扣分的事，专门跟你来道歉的。顺便认识一下，吃个饭。”
　　这时另一人也放下游戏机抬起了头，是那天诗语和母亲一起去的那家住着豪宅的曾天佑，他露出一副淡然的神色对朱詹文说：“是不是可以开饭了。”
　　朱詹文冲天佑憨笑一下，又对诗语说：“我真是为了赔礼道歉的的。”
　　钟昊圆场道：“大家别搞的这么严肃嘛，就当是同学聚会好了。”他拉着诗语说，“就吃个饭，别想太多。我们都是同学嘛。”
　　这时曾天佑打趣道：“别算我，不是你们学校的。”
　　诗语看到曾天佑冲她露出温柔的笑容，好像丢魂似的，跟着钟昊坐下了。
　　姚绍霖笑着冲詹文说：“还是你有面子，能把曾大公子请来作陪。”
　　大家边吃饭边聊起了学校发生的趣事，姚绍霖调侃道：“詹文，你看看这桌上，就咱俩学渣，以后要互帮互助啊。”
　　朱詹文看一眼诗语说：“那你请诗语帮你补补课呗。”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诗语的身上，诗语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好，你有不会的题，可以找我。”
　　吃过饭后，朱詹文约着大家去打台球，诗语摇摇头说：“我得回家了。”
　　“我也回家了。”曾天佑站起身说。诗语这才发现原来曾天佑高过自己一个头。
　　“那咱们三个去？”姚绍霖问道。
　　朱詹文撇着嘴摆摆手说：“不了，都回家吧。”
　　这时门口开过来一辆黑色的闪着钻石般光泽的汽车，停在了曾天佑身边，他问诗语：“你家住什么街？”
　　“我住长丰街。”诗语说。
　　朱詹文看看天佑说：“那她和你一个方向，你顺路送一下吧，安全送到家啊。”
　　曾天佑轻叹一声说：“要不然自己送。”
　　“我这不是反方向嘛，拜托了。”朱詹文说完，来得时候他们坐的那辆奔驰车也停在了门口，朱詹文冲诗语挥挥手说：“周一见。”朱詹文他们的车开走后，只剩下诗语和曾天佑了，曾天佑坐到了后排后，对诗语说：“上车吧。愣什么呢？”
　　“我还是坐公交回去了。”诗语说。
　　“要坐公交你刚刚提出来啊，我都答应詹文安全把你送回去了，你要是路上有点问题，我怎么交代。”
　　听了曾天佑的一番话，诗语只好默默地坐到了天佑旁边，路上诗语大气都不敢喘。悄悄歪头看了一眼天佑，他正闭目养神。车里有一股清香味，诗语深深地吸了一口，看着车窗外的街景。不一会儿，前排开车的人把车停了下来，走到诗语这边打开车门说：“您好！已经到了。”
　　诗语本想和天佑道声谢，可是天佑依然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她只好对司机说：“谢谢您。”
　　诗语关上车门后，天佑睁开眼睛看着诗语的背影露出了笑容，他对司机：“记住这里的地址。”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翠秀和长富都在焦急地等着女儿回来。
　　翠秀看到女儿进门后，关切地问道：“怎么回来这么晚，我想着再不回来，就要去学校找你了。今天也是因为拖堂了吗？”
　　“没有，碰到了钟昊哥，然后和同学一起去吃饭了。”诗语说，“还碰到了那天跟您一起去的那家的儿子。”
　　“哦，那家的儿子好像是在私立高中念书，据说学习很好，还会钢琴，是个好孩子。”
　　诗语冷哼一声：“没看出来，反正今天是一时鬼迷心跳，以后不会再见了。”
　　回到卧室，诗语内心反省道：“不能在和这些人混在一起，也不知道昊哥怎么和他们混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