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同其尘

3、初遇

　　诗语搬到了8人同住的宿舍，同宿舍的女生都在忙着自己事情，她也爬到上铺打开书看起来，和她对铺的女同学，圆圆的娃娃脸，戴着黑框眼镜，悄悄的说：“你是王诗语吧？”诗语点了点头，女同学接着问道，“你之前为啥不在宿舍住啊？”
　　诗语迟疑了一下说：“我爸妈没让我住。”
　　“哦，那看来你家条件不错啊，我叫容桂嘉。”
　　诗语没有反驳她的评价，只是微笑着说了句：“哦，我之前在班上没看到你啊？你在哪个位置坐呢？”
　　“我在第一排啊。”容桂嘉笑了笑，露出了可爱的牙齿，“我在你右上角，你居然没注意过我。”
　　“对不起啊，最近总是犯困。下午一起去上课。”
　　下铺的女同学没好气地说：“你俩有完没完，别出声了。”
　　桂嘉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下午俩人一起去上课，才发现俩人斜对角。
　　晚上下课后，桂嘉告诉诗语说：“咱们宿舍除了我和另外一个富家女，剩下的都是学霸，但是毛病一个比一个多，不好惹。下课洗漱好后，赶快上床，宿管会查寝。”
　　收拾妥当后，诗语终于躺平了，但她心里还是隐隐的担心家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看到下铺和对面的同学都闷着被子撑着手电筒在学习。不一会儿下铺的女生说：“王诗语，你别翻来翻去的，搞得我都没法看书了。”
　　诗语小声地说了声对不起，不敢再动了。不一会儿她睡着了，梦到了父亲和他一起在种菜，烈日炎炎，他们出了很多汗，父亲把围在脖子上的毛巾递给她擦汗，她把水递给父亲喝，俩人满脸笑容。
　　六点的起床铃响了，大家都起来洗漱了，六点半就要去教室上早自习了。诗语睡得还不错，早上上课没有犯困。
　　容桂嘉和她成为了好朋友，他们每天晚上下课会第一个冲回宿舍打水洗漱，桂嘉爱唱歌，每晚下课打水的路上，诗语都缠着桂嘉给她唱歌，虽然和宿舍其他同学不算好友，大家也是相安无事吧。
　　终于到了周五，放学的时候，校园门口围了很多家长来接孩子，桂嘉边收拾东西边兴高采烈的说：“我爸来接我，我先走了。”
　　诗语在校门口张望了一下，自己坐公交车回家了，进门后，看到正坐在轮椅上，帮奶奶翻身。她快步走过去扶住了奶奶：“爸，我来吧。”
　　王长富擦了擦额头的汗说：“好，那你来吧，我去洗菜。”说着转动的轮椅去了厨房。奶奶看到诗语一脸开心，但是说话越来越不清楚，还喷口水，诗语一边帮奶奶擦口水，一边说：“奶奶，我知道您是看到我高兴，我休息两天，这两天都在家陪您。”
　　晚上翠秀回来了，诗语看到妈妈清瘦了，有点心疼地问道：“妈，您干活是不是很累啊，要不就少打份工吧？”
　　“少打份工就没有钱给你爸爸和奶奶治病了，更何况我们还要赔偿给别人呢。”
　　“那不是卖房子还剩下的钱呢？”
　　翠秀深深叹口气说：“那些钱，给你大伯还赌债了。”
　　诗语一听，生气地扔下了手中正在摘的菜说：“我们家都这样了，你还拿钱还他的赌债，怎么想的。”
　　“那要债的拿着刀逼着你大伯来咱家，刀到架脖子上了，咱不能见死不救。”
　　“你被他们骗了吧，如果他受到威胁，报警不就行了，何必专门来咱家做戏呢。”诗语说。
　　翠秀惊叹道：“对啊，我当时被吓住了，咋就没想到呢。”
　　“你和爸这种烂好心迟早害死谁。”诗语话音刚落，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解释说，“我是说这样对大伯也没好处，他更不知道自己有错了。”
　　“放心，下回不会了，他再来，说什么也不会再借钱给他了。”翠秀给女儿保证道。

　　高一的期末考试结束了，诗语考了全年级第一。她看了看桂嘉的成绩排在年级第103名，搂着桂嘉的肩膀说：“要不要我帮你复习啊。”
　　桂嘉撇了一下嘴说：“不用，我自己努力。没准儿很快超过你，别得意。
　　“好，我等着你超过我，我愿意当这个第二名，只要你是第一。”诗语说着露出宠溺的笑容。
　　桂嘉和诗语击掌说：“好，我们互相监督，谁都不能懒散，一起进步。”
　　寒假里，诗语终于又能全身心的照顾父亲和奶奶了，只是母亲回来的越来越晚。
　　一天，诗语突然提出说：“妈，我和你一起去你打工的地方看看，我还能帮你一下。”
　　翠秀慌忙拒绝道：“你还是在家照顾爸爸和奶奶吧。”
　　“我会提前准备好吃的，我就去看看，我到现在还不知道您到底每天在哪儿打工呢。”诗语说道。
　　“你心思多用在学习上，不用担心我。”翠秀对女儿说。
　　长富趁翠秀收拾东西的空档对诗语说：“你去看看你妈吧，家里不用担心，有我呢，我也想知道你妈都在什么地方打工。你明天偷偷跟着她。”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任翠秀就走出家门了，诗语悄悄的跟在她身后，走了差不多四十分钟，到了一家早餐店，诗语站在对面巷子里，看着母亲在忙碌的帮着洗碗，擦桌子，一直天亮后，早餐店人越来越多。过了早餐人流的高峰期，翠秀便从早餐店出来，又走了二十分钟，到了一个粮油批发的集散地。她和其他男人一样的在把一袋袋的大米和一箱箱的油往车上装，不时的手揉揉肩膀，一些熟识她的工人笑着说：“你一女人跟我们男人抢活儿干啊。”
　　翠秀笑着擦了擦汗说：“那怎么了，妇女能顶半边天。”
　　等搬卸工作快完成的时候，翠秀和其他工人的毛线帽都开始冒白气了，负责发工钱的人站在车前，挨个给大家发放，翠秀拿到钱发现和开始说的不一样，就问负责人：“为什么我的少了10块？”
　　“你一女人能干多少？给你这些不少了。”负责人说。
　　“那不行，我没比他们少搬啊，清点的时候你是看见了的。”翠秀争论道。
　　“少罗嗦了，就这么多，爱要不要。”负责人没好气地说。
　　翠秀也生气地说：“那不行，要是这样，我就用你的大米顶工钱，”说着就要伸手从车厢里拿，负责人一把推开了翠秀，锁上了车门，跳上了驾驶位说：“女人就是麻烦，干不了活，就想着多拿钱。”说完便开车扬长而去。
　　翠秀爬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土，吐了口口水说：“不要脸。”
　　其他工友都安慰道：“别生气了，明早找别家干，带上你。”
　　翠秀把钱揣进口袋里，整理了一下衣服说：“嗯，明早不给他家干了，找一家说话算数的。”
　　“都十二点了，吃饭去吧。”工友们一起去了一个馒头摊位，一人买了两个蹲在墙根边晒太阳，边吃馒头。
　　躲在对面平房边的诗语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叫了，她摸了摸自己的兜，没带钱，又低头翻了翻自己的口袋，这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递上了一个馒头，她抬头一看是妈妈，慌忙掩饰说：“我是碰巧来这里的。”
　　“不用骗我了，从出家门就知道你在跟着我了，趁热吃吧。”翠秀把馒头塞到了女儿手里。
　　“吃完了，下午妈要去别人家里打扫卫生，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我能去吗？”诗语问道。
　　翠秀想了想说：“能，你不就是想看看我每天都在干啥。”翠秀说。
　　吃完馒头，妈妈带着诗语去了公共厕所的洗手池，她自己洗了一把脸，也给诗语重新梳了一下头发，她们坐着公交车到了一处高档小区，门卫让他们登记了身份信息才放他们进去。
　　小区里很安静，环境很优美，他们到了一个独栋别墅门口，隐隐约约听到里面传来钢琴声，翠秀按了按门铃，大门打开了，诗语跟着妈妈进来后，铺面而来的是夹杂着清香的一股暖风，诗语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屋里很奢华，地毯，真皮沙发，水晶吊灯，落地窗，窗边还有一架钢琴。一个穿着针织长裙，长发披肩的女人站着钢琴边，在教一个和诗语差不多大的男生弹钢琴，男生穿着水蓝色的衬衫，棕色的条绒裤，坐在椅子上姿势挺拔，他修长纤细的手指在钢琴上优雅起舞。
　　翠秀推了一下女儿说：“愣什么呢？赶快把鞋脱了。”诗语下意识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校服。
　　女人看到翠秀身后还跟了个人就问道：“秀姐，这是谁啊？”
　　“这是我闺女，她放假了，非想来看看我每天都干啥呢？”
　　“哦，原来是您女儿啊，我以为是什么不相干的人，您来我家也就干了三天，就带人来家里，不合适吧？”
　　男生转头看了一眼诗语，面无表情的继续弹琴了。
　　诗语看着男生弹琴的背影，心里默默的说：“可惜了这张白净温柔的脸了，怎么有一双如此冰冷的眼睛。哼！神气什么！”
　　“对不起啊，家里离得远，没法把她送回去，她来可以跟我一起干活儿的，不用算她的工钱。”
　　女人脸上略过一丝笑容说：“哦，那好吧，那就让她进来吧，”她转头对诗语说，“你把袜子脱了，在套个塑料袋吧，家里没有准备多余的拖鞋。”
　　“那，那要不然我套塑料袋，让她穿上我的拖鞋吧。”翠秀对女人说。
　　“那也行吧，她没脚气吧？”
　　“哦，放心，没有的。我也没有。”翠秀手上拿着拖鞋说。
　　终于可以真正进屋了，翠秀开始上楼打扫卫生，女人对诗语说：“你把我儿子的衣服手洗了吧。”说着用手指了指一楼洗手间的位置。
　　诗语应了一声，默默地进了洗手间，她第一次看到贴着白色瓷砖，如此明亮安静的洗手间，洁白洗手池上的金色水龙头，像是一个优雅的舞者姿势优美的站在那里。
　　有一身校服放在水池里，诗语摸了摸水龙头，拧开了，她感觉流出的水都格外清澈了。她用手搓衣服的时候，发现胸口有金色丝线绣着“博亚高中曾天佑”，她在学校听桂嘉提到过，这是本市最出名的私立高中。诗语更加小心翼翼地洗着衣服，配着大厅优美的琴声，她感觉眼前的一切美好到有点不真实，原来真的存在像同学传阅的杂志广告那样的家。
　　就在她沉浸在眼前的美好景象里时，楼上传来了东西掉到地上摔碎的声音。琴声停了，听到女人对妈妈厉声说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知道这个多少钱吗？”说着听到拖鞋嗒嗒走下楼梯的声音，只见女人拽着翠秀的衣服，把她拉下来说：“你赶快走吧，明天不要再来了。”
　　诗语出来看到妈妈一脸祈求的样子，怒从中来：“你在干什么呢？凭什么拉我妈？”
　　“你怎么这么没礼貌？”女人生气的说，“打碎了我们家的东西还有理了？”
　　“东西坏了，赔给你就是了，你凭什么欺负人？”诗语争辩道。
　　“你知道那多少钱吗？你赔得起吗？”
　　“多少钱你也不能欺负人，你说多少钱，一定赔给你，别瞧不起人。”诗语说。
　　女人冷哼一声，斜眼打量了一下俩人说：“算了，算了，我跟你们这帮穷鬼较什么劲，赶快走。要不是我的管家请假不在，我也不至于让你们进家门。”
　　翠秀拉着女儿换了鞋，准备往外走，女人一脸嫌弃地说：“把那双拖鞋拿走。”
　　翠秀把拖鞋抱在怀里，拽着气呼呼的女儿说：“王诗语，别闹了，赶快走吧。”
　　诗语母女走出门后，那个男生又弹起了钢琴，他嘴角露出一抹微笑，自言自语道：“王诗语。”
　　母女俩人出门后，诗语看到妈妈还紧紧抱着那双拖鞋，有点生气地抢过来扔到路边说：“你为什么要拿他们的东西啊？”
　　妈妈憨笑一下说：“别生气，”说着捡起拖鞋拍了拍土，“这也没有坏，还是可以用的，不要浪费。”
　　“妈，你在里面为什么不和他们理论啊”诗语说。
　　“我确实不小心打碎了花瓶。”翠秀向女儿解释道。
　　“那也是因为他们让你光脚，还套个塑料袋，能不滑吗？”诗语说。
　　“不用生气了，这事儿不管咋样，咱们确实打碎了人家的东西，人家也没让咱们赔钱，就别计较了。”翠秀说。
　　“我计较，你摔倒还没和他们要医药费呢？”诗语的话说出口后，突然像是漏气的气球一样，声音越来越小地说，“那你有没有受伤啊？”
　　“没事儿，你看我这不都好好的嘛。”翠秀开心地看着女儿说。
　　“走吧，我们回家吧。今天买点肉吃吧，还没庆祝你期末考了好成绩呢。”翠秀搂着女儿的胳膊，抱着那双拖鞋。
　　“鞋别要了。”说着诗语要抢走妈妈手里的拖鞋。
　　翠秀抓着女儿的手说：“花儿，你记住妈妈的话，不管咱干啥，得踏实点。”
　　肖舒雅在翠秀母女走后，气急败坏的给张宇打电话：“张宇，从现在开始不要再找钟点工来家里打扫了，挑几个靠谱的人来家里长期干。”说完气呼呼的上楼了。
　　天佑挑着眉，笑着自言自语道：“王诗语，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