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同其尘

14、回家乡

　　又到了诗语带母亲去透析的日子，每到这天她总是比往常起的更早，把屋里打扫干净，为母亲做好早饭，路上一直牵着母亲的手，她能真切的感受到母亲掌心的温度。无论做多少准备，在到了医院病房那一刻，看到医院的白墙，病房的白色床单，医生的白色大褂，还有那台机器开始转动，一切都化无乌有，即使是她平时都穿白衬衫，想以此来麻痹自己，接受生命中的白色，让自己可以陪在母亲身边直到透析结束。这次又失败了，她还是找借口出去了，直到透析快结束才回来。
　　翠秀安慰女儿说：“今天医生说我状态不错。”
　　这时医生把诗语叫了出去：“你母亲的各项指标还算稳定，不过这种病你也清楚的，透析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尽早做移植。”
　　诗语点点头说：“嗯，我明白，谢谢医生。”
　　出了医院后，俩人打车回家了，到了楼下，看到正好从另一个单元门出来的天佑，便打招呼说：“要出门啊？”
　　天佑微笑着说：“嗯，出去一趟，你这是？”
　　“我也是和我妈出去了逛了一圈，刚回来。”诗语说。
　　“那你今天不上班？”天佑问。
　　“晚点去。”诗语看了一眼手机说，“你是去应聘？”看到天佑面露难色，诗语慌忙说，“抱歉，抱歉，没有打探隐私的意思。”说完就要进单元门，天佑拉住诗语的胳膊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翠秀对女儿说：“花儿，我没事儿不用扶着我，我先上去，你们聊。”
　　“抱歉阿姨！都没和你您打招呼。”天佑说。
　　翠秀笑笑说：“没关系，之前都见过了。”说完就上楼了。
　　天佑一脸羞愧的说：“其实是一直也没找到合适的工作。所以不好意思说。”
　　“哦，这样啊，那我今天问问我们老板是不是还招人。”诗语拍了一下天佑的肩膀说：“别灰心，坚持找，总能找到合适的。”
　　“谢谢你！”天佑笑着说。
　　诗语点点头说：“嗯，别客气。你忙，我先上去了。”
　　诗语上楼后，天佑深深地嘘了一口气。他打电话给詹文约在了他们的秘密基地。那是他们小时候经常去喝冷饮打游戏的一家店，后来天佑把店盘了下来，还让原来的老板帮忙经营。
　　“约在那里干嘛？”詹文说。
　　“回去看看。”天佑说。
　　“那开车去？还是坐直升机啊？”詹文问道。
　　“开你的车偷偷去，我在兆余站A口等你。自己开。”天佑刚挂了电话又打了过去说，“低调点，别开你那些小红，小绿的。”
　　“好好好，等着吧。”詹文说。
　　詹文在兆余站接上天佑直奔朝晖市，如今的朝晖市也是高楼大厦，看不出往日的痕迹。俩人按照导航到了旧街上的这家老店小辉茶座，一进门，老板先是愣了一下后，热情的招呼道：“这是天佑和詹文吧？”
　　“顾叔，好久没见了，您这越来越年轻了。”詹文说。
　　“我是老了，你们俩才是变成精神小伙了，快坐吧。”顾小辉说。
　　“我们去里面聊，您帮忙看着点。”天佑说。
　　顾小辉点点头说：“好，你们聊。”
　　俩人从店铺后门出去是一个幽静小院，院子里有一棵槐树，槐树下有两把藤椅和一个小圆桌，他们坐在藤椅上，詹文从背包里掏出三个手机和电脑放桌上说：“来吧。咋弄？”
　　“你们这300万的货想怎么解决，我看了一下检测报告，只是超出了一点点，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找权威再测一次，重新出一个报告，通关就行了。”天佑说。
　　“你要是只给这个建议，我们也不用来这里了，说吧。”詹文一副要大展拳脚的样子。
　　“既然你们是刚接到这个消息的，而且还没公布，不如利用这个时间差，我们大赚一笔。”天佑说。
　　“怎么赚？”詹文用渴望的眼神看着天佑。
　　“看了你发来的资料，这一批是新的品种尝试，你让詹娜姐寄咖啡豆给素姨，让她在Y国的上流社会给你公关一下，发一些宣传，这件事儿先办。”
　　“怎么宣传？”詹文问。
　　天佑张了张嘴说：“你，就是把给我的所有材料传给素姨，告诉她宣传一下，她自然知道，剩下的不用你操心了。”
　　“然后我们要拿下独家代理权，要找当地专家重新评估你的咖啡豆，出一份相同的报告就行。然后，我们找庄园的人谈这笔生意，我们以独家代理权为主要目的，但是价格要比现在的低1美元。”天佑用手指敲了敲桌上的材料说。
　　“1美元怎么可能，他们不可能接受的。”詹文说。
　　“先做检测，报告出来后，你让对接人在专家面前抱怨一下，然后透露一些国内消息给他们。然后去找另外一批没露过脸的人去谈生意，让他们以为是你们内部消息不畅，谈的时候我们要守住独家代理权，但是这1美元，不能急，要1分1分的涨回来。以我的推断，他们不出三天他们肯定愿意放手，我们只签一年的合约。天佑说。
　　“为什么只签一年，”詹文问。
　　“要在这件事的最高点把它抛出去，我们靠素姨的宣传手段能维持的热度只有一年，你不要太贪心。”天佑边翻资料边说。
　　“好，我现在先发资料，再请我姐寄豆子，然后呢？”詹文问。
　　“唉，算了，一步步来吧！我说什么你照做就行。”天佑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俩人从院子里忙到屋里，一直到第二天下午，又从屋里转到院子，詹文累到眼睛都睁不开了，天佑倒是精神抖擞，边喝咖啡边说：“有回复了吗？”
　　看到詹文如小鸡啄米一般磕着桌子，他从后背拍了詹文一巴掌说：“有美女来了。”
　　“在哪儿呢？”詹文擦擦口水，立刻精神起来，一看是顾叔过来了，“嗯，看到一帅哥。”
　　“你俩在这儿大门不出的忙乎啥呢？也不休息一下。”顾叔说着又给他们加了点咖啡。
　　“嗯，我们一会儿出去转转。”天佑微笑着说。
　　“嗯，你们需要什么跟我说啊。”顾小辉说完就去前院的店里了。
　　“有消息了吗？”
　　这时候詹文接到了消息，他看完后对天佑说：“报告已经出了，话也已经送到位。”
　　“嗯，那我们走吧，出去逛逛。”天佑说。
　　“啊？难道不应该是进去睡睡。”詹文一副苦瓜脸委屈巴巴地看着天佑。
　　“那你去睡吧。”天佑看詹文兴奋的从椅子上跳起来，“你也别睡得太踏实了，盯着点。”
　　“知道了，你带手机啊。”詹文说。
　　天佑走到门口时，迎面走来一个醉酒的男人，他一把抓住天佑的衣领，醉汹汹的说：“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天佑皱着眉，摘掉眼镜，用手捂住口鼻，仰着头说：“先生，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没有，就是你，我爸就是听了你的话，才做假酒骗人的。”醉汉说。
　　顾小辉从库房出来，看到天佑被醉汉拽着，一把把醉汉拉开了。天佑看看顾小辉说：“送去警局吧。”
　　顾小辉悄悄说：“这是王长贵的儿子。”
　　天佑低头整理衣领时听到王长贵三个字，斜眼看了一下顾小辉，他整理好衣领后，微笑着对顾小辉说：“顾叔，我们也不方便收留醉汉啊，还是送警局，警察会把他送回家的。”说着拍了拍顾小辉的肩膀，“放心，相信警察叔叔。”
　　顾小辉勉强挤出笑容说：“对对，相信警察。我现在就把他送过去。”
　　顾小辉走后，天佑也出门了，他漫无目地的在街上闲逛，看着繁华的街道，路上的行人脚步匆忙，迎面走来的路人都是一副冷漠脸孔。这时詹文给他打电话。
　　“刚刚发布了新规定，可是我们生意还没谈完呢。”詹文焦急地说。
　　天佑看了一下手表说：“那就只能靠时差了，他们那边现在还没起床，让你那边的人明早第一时间去谈，但是绝对不能让对方看出我们着急，要稳。还有你盯住你们家的股价，还有咖啡期货的价格，这个操作你应该不用我教了吧。我们要双保险，这样无论最后是涨还是跌，赢家都是我们。”
　　“哦，我好像现在能明白你的操作了，放心交给我吧。”詹文说完挂了电话。
　　天佑把手机放回口袋后，不知道自己从茶座出来走了多远，他原地看了一圈，似乎这里和刚出门时候看到的周围环境并没有什么区别，路两旁的店铺，有的里面人头攒动，有的却顾客稀少，高楼的样子也没有差别，突然不能确定自己身在何处，心中的空虚和慌张交杂在一起让他不知所措，只好就近找了一家人少的店，坐了下来。老板问他吃什么的时候，他轻轻喘口气，看了看墙上贴的菜单，点了一碗面，吃着吃着当年的情景好像近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