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炬之火 ABO》棋子灯花

7、第 7 章

　　韩昱很快就再次到医院去了。他接到ICU主任的电话时，正在上乐理基础的公共课。当时眼前发黑，手抖地划不开接听键，也无力去按掉静音。铃声就这样在空旷的大教室突兀而诡异地响了几十秒，下面的学生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最后是坐在第一排的同学发现了他的异常，接通了放在他耳边。

　　是ICU主任的声音，他说秦筠醒了。

　　但是那个名字被韩昱的脑子和理智第一时间屏蔽掉了，他又问了一身，“谁醒了？”

　　“秦筠，秦筠！你赶紧过来！”

　　韩昱甚至来不及说一声‘抱歉，下课’就往门外冲，接电话的学生拉住了他，将手机塞到他手里。

　　很多人都站在病房外面，包括秦筠的父母——他们已经探视过了。ICU的医生说要控制探视人数，防止再次感染。人群看到韩昱，纷纷让出一条路。韩昱很害怕，这不是一句近乡情怯就能概括的，他怕这只是一个幻觉。

　　“小昱。”

　　“秦筠。”韩昱的声音很轻，他叫了他的全名，生怕眼前只是自己的幻觉。

　　“好久不见。”

　　韩昱哭的无声无息，但哀恸更甚。跟他从国外回来第一次见到秦筠躺在ICU一样，甚至失去站立的力气，直接跪在床边。他不想让秦筠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他这样，可是忍不住，头埋在病床上的被子里，止不住抽泣。

　　秦筠同样没有力气，他的手放在韩昱的头上，轻飘飘没有分量。他说‘哭吧’，然后轻轻闭上了眼睛。

　　秦筠醒了之后，恢复地比理论上的情况要快一些，毕竟身体素质在那里。还有就是，如果他认为自己要做到某件事，就是拼了命也会做到。

　　实际上，他对眼前的韩昱是有些陌生的。在他缺席的时候，当年的韩昱已经独自走过太长的时间。刚清醒的时候秦筠说好久不见，还不知道这个好久是七年。后来他听说了自己怎样失踪，又如何被找到。韩昱为什么回来，又决定不再离开。他们甚至还结了婚。

　　秦筠总是在韩昱做事的时候偷偷看他。韩昱联系康复医师预约好时间，陪他复健。从营养医师那里拿来食谱，严格按照碳水，蛋白，脂肪含量安排三餐。秦筠自己天天吃这些食物本来就够操蛋了，看着他毫无怨言地陪吃，心里不知怎的就泛起说不出的难过。

　　韩昱现在研究生毕业，在剧团做演员，还在音乐学院当助教，没有演出和上课安排的时候全部往医院赶——很多的时候他都很忙。就像当年那三个月，秦筠为了保证八个小时的相处时间拼了命从军区赶往那个小公寓一样。

　　韩昱已经将他那个公寓的贷款还清，每个月按时交水电费，每周请人打扫一次卫生。

　　秦筠听他絮叨这些，感觉不真实，怎么就走到了这一天呢。有些话他不该说，因为伤人伤己。但是必须说，跟当年一样。他放下筷子，“小昱，其实你当年在国外不应该回来的。”

　　韩昱奇怪自己听到这句话竟然没有哭，虽然心里已经裂成碎片。

　　“我希望你过得快乐，没有经历过沉重的人生。”

　　“可是你知道，根本没有这样的人生。”

　　秦筠沉默了，但至少我希望你的苦痛不是因为我。

　　“秦筠，你躺在医院的时候，有神志清楚的时候吗？”

　　那声‘秦筠’让秦筠有些恍惚。他清楚知道韩昱已经25岁了，也确实是25岁的样子，可是总记不起自己已经32岁了。无论是从实际的物理时间还是生命体验，他们都是平起平坐的了。“很少的时候，我分不太清现实和虚幻。”

　　“那你怎么就突然醒了呢？”

　　“雪的味道没有了，我很害怕。”

　　韩昱的眼泪还是落下来，说话都带了鼻音。“走的时候，你对我说死而后已，但实际上死而后已的人是我。我接受了这个遇到你的人生，接受了我韩昱没有你秦筠就是不行。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我整个生命渴求的东西并且付出了代价。”

　　“这个代价太大了。”

　　“是太大，这点不用你再强调。”韩昱心内怨愤起来，“秦筠，你总是在对我感到愧疚，这个婚姻是束缚的到底是我还是你。”

　　秦筠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说什么。

　　韩昱扔下筷子，直接甩门跑了出去。小的时候，秦筠不认为他会有那种‘没了秦筠不行和非秦筠不可’的爱。现在发生了 ，他又宁愿韩昱不是非秦筠不可。

　　秦筠你这个杀千刀的，不如不醒。但是立刻就为不醒这个念头哭了起来。秦筠这两个字，是韩昱生命里最大的不幸，也是最大的幸运。

　　把眼泪擦干，缓缓朝军区门口走，用面无表情来掩饰茫然和狼狈。

　　秦筠没法走楼梯，等电梯急的要爆炸。到了草坪上，眼见韩昱越来越远，拿出列队时的嗓音狂喊，“韩昱，你别走。韩昱，韩昱！”从醒来没这么大声讲过话，喊的自己要断气了。

　　韩昱听见了，停下来担心地回头看。他怕秦筠出事，但是还在生气，不愿意主动走回去。

　　秦筠站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韩昱一阵眩晕，朝他跑过去。

　　“你个兔崽子，要累死你老公吗。”秦筠呼吸急促，大汗淋漓。

　　“你对老公这两个字接受倒很良好。”韩昱冷冷地说。

　　“我走不动了，你背我回去。”虽然有些丢脸，但细想一下，又有一点隐秘的甜蜜。

　　“你要不要脸。”

　　“不要。”现在的秦筠好像又回复了当年的样子，他们初见面的时候。“当年我抱着你众目睽睽之下从篮球场走到住院大楼，现在我腿还软着呢，你就不乐意管我了。”

　　韩昱笑了。“筠哥，我脑子很乱，其实我大概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不后悔，你昏迷的时候不会，现在你活生生地在我面前就更不会。我十八岁的时候就说过我不会后悔，你不肯信罢了。”

　　“咱们的婚姻，一开始是我发泄绝望的出口。所有现实的情感的伦理的因素都被考虑在内了，唯一漏掉的就是你的意志，因为那时候我不敢想你能醒过来，你的意志是最不重要的东西。无论当初还是现在，决定权都在你手上。这个婚，你想结，咱们就结。你不想，咱们就去离婚。”

　　秦筠双手撑在地上才不至于仰天倒下去。剧烈的跑动和韩昱的一番话，让他的身体和精神都不堪重负，可是他不想再逃避，无论主动还是被动，他都让韩昱等了这么多年。

　　“小昱，我就问你一句话。”

　　韩昱认真地看着他。他们去除标记的前夜，秦筠也找他说就问一句话。

　　秦筠知道他想到了这点，“我不是得了便宜卖乖。”

　　“既然你这么虚弱，就赶紧把想说的说完。”

　　“你真的愿意和我结婚吗？没有一点点委屈和勉强。”

　　“当然。”韩昱倾身去抱着秦筠，把左手上的军官戒指亮给他看，“你的问题来的太晚，我早就给出了答案。”

　　秦筠将头埋在韩昱肩上，笑了出来，声音闷闷的，“我爱你。”

　　韩昱突然笑了一声，“你先前说完那一番话，再说爱我，可信度其实没那么高。”

　　“我知道，我爱你是真的，比以前更愧疚也是真的，只是你小时候我只敢说我的愧疚。”秦筠看着他的面孔，“对不起，是我浪费了我们的时间。”

　　给出军官戒指时，我佯装不在意。我本以为我们没机会再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