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远征 一期尼独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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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远征
青碧色的天守阁遥遥伫立着，繁华的街道随处可见的商贩和军队，城内行人旅客络绎不绝。一身格格不入的军装和本体太刀被藏青色的斗篷覆盖住，一期一振成功地混入人群中，但过于优越的相貌依旧引来了少年少女的注目。
“主上，这一次的远征，能否让在下独自前往呢？”
年轻的审神者眉头轻皱，道：“一期殿下，我需要知道原因哦！”
“是。为您守护历史的同时，也想去看一看过去自己生活的地方，可能时间会久一些。”
“真是的，一个比一个任性！”审神者虽然口中埋怨着，但依旧无奈地点头，顺便拿出了一件斗篷给他，“别暴露自己，也别参与任何历史进程，你只要平安回来就好。”
一期恭敬地接过，保证道：“多谢主上！”
远征对于所有刀剑而言也不过是一个任务，完成时间溯行军的清缴，获得主人想要的资源，以往都是结队相伴而行，避免发生意外，一个人的远征，还是第一次。
陌生的城市，完全没有曾经在这片土地上存在过的印象。
三日月也会在这里吗？
一期拿着临行前审神者所给予的盘缠，走进了一家旅店，店主已年过花甲，是个慈祥的老婆婆。
“小哥年纪轻轻来此地可是想为关白大人效力？”
“您说的是。”
店主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一期也只得顺着她的意思回答。
“近来这样的人不少呢，可惜最近关白大人在外出征，想要面见可能得等些时候。”
“原来如此，多谢您告知。”
老妪直到将他送到房间，一并询问了当天晚餐才退下。方才话语间一期也已知晓前主此刻不在城内，而自己作为佩刀必定也是随身携带上阵，想必是碰不到这个时代的自己了。
他有些遗憾地想。
今夜恰是望月，银色月华从窗口洒入屋内，一期坐在窗前，眼睛望着沉沉的夜色中的明月，情不自禁地想起三日月来。也不知他此刻有没有入睡，如果睡着了还会把自己裹起来吗？没睡着的话又在做什么呢？
不知不觉自己的思想就被三日月掌控了，一期哑然失笑，最后看了一眼月亮便转身熄灭烛火打算入睡。
与此同时怀中的时空转换器却闪现出了异样的红光。
“一期一振殿下！”狐之助的声音从机器中传过来，“审神者大人感应到您所在的时间节点似乎有异常，审神者大人想让您先回……”
“嘭！”
巨大的声响切断了通讯，执大太刀的溯行军双眼闪烁着刺眼红光，从虚空中降落下来，刀光闪烁，房顶随之倾塌，一期利落地避开掉落下来的瓦砾，就着尘土翻身至本体旁，电光火石间抽刀挡下大太刀的一记攻击。
“一期君！”旅馆老妪闻声而来已被眼前景象惊得捂着嘴连连后退，却依旧担忧着一期的处境。
“老人家！您快回屋！”
一期话音一落便毫不犹豫地从二楼跃下，方才打斗毁去平常人家的房屋心中很是愧疚，且时间溯行军的身形庞大身附脊骨，如同鬼怪一般，太过引人瞩目了。权衡之下还是决定先将时间溯行军引开。
但一期显然是低估了时间溯行军的数量，他一路撤退，一边斩杀速度极快的短刀和枪，其余的溯行军在身后紧跟不殆，别说引开，现在自身难保。只见漆黑夜色中如星辰坠落，不过眨眼，敌方援军便挥刀斩至身前。
堪堪躲过数次围攻，一期一振已行至绝路，一只溯行军短刀张牙舞爪地袭来，他趁机跃起一脚踩到短刀头顶，借力翻身跳进了身后院墙内。
一期的左肩被溯行军的□□伤，护甲断裂不知所踪，伤处剧痛不已，昏暗中他只能感受到血液汩汩流出，看不清到底伤势如何，想来不会太好。
他脱下手套，拿出药研给的伤药涂了些在伤处，痛感一瞬间增强疼得他龇牙咧嘴又不敢出声，只得咬咬牙挺过去。待缓和一些后才从衬衫上撕下布条简陋地包扎了一下，一边处理伤势一边又思考着此次时间溯行军行为的反常。
往常的时间溯行军再疯狂也应是攻击历史军队更甚者会直接攻击历史人物，从而干涉历史进程达到目的，但他根本不属于这个时空，若真将他斩断，即便碎刀也无法起到干涉历史的作用。
“一期一振殿下！”狐之助的通讯再一次被打开，金色的狐狸投影显现在黑暗中，也就由此看见了一期染血的肩头。
“您受伤了！”
一期抬手挡住了左肩的伤口，摇摇头道：“小伤而已，不用担心。”
“还是强制返回吧，太危险了！这也是审神者大人的意思。”
“恐怕暂时无法返回。”一期将时间溯行军可疑的行动路径分享给狐之助，“若无法调查清楚原委，这段历史被溯行军改变也未可知。在下一定会保护好自身安全的，您就让主上放心吧。”
狐之助耳朵耷拉下来抿着嘴，一言不发。
一期双手合十：“拜托了！”
“那好吧。”狐之助勉强答应下来，“审神者大人说这边先为您准备援军，如有需要请立刻通知，我们马上派援军过来。”
他如释重负地笑道：“那就有劳了！”
在狐之助奇怪的神色中，一期果断地切断了通讯信号收进怀中。环顾四周，他已进来多时，溯行军早应追赶过来，可目前没有发现任何溯行军的痕迹。
寡不敌众，他自然不可能盼着溯行军袭击，但为什么不追了呢？发现目标错了吗？
一期百思不得其解。
走出高墙阴影，不消几步，他一抬头便看见了不远处屹立着的天守阁。
一期所站的过道两侧种着巨大的樱树，它们在薄凉的夜风中婆娑摇曳着，叶子相碰，发出若近若远的沙沙声。
“春樱啊……虽是美丽也终将凋零。”
“这一点也不像三日月说的话。”
“哈哈哈，在一期眼中我便是个整日嬉笑，悠闲度日之刃吗？”
“若能如此便最好。只是世事变幻，我虽为刀剑不可随自己心意而活，但若还有未尽之愿，其一便是您。”
耳畔对话似真似假，周身世界仿佛天旋地转，他茫然地回身望去却未发现一人。
不会听错的，那一定是三日月与自己的声音。
“哦呀！”
突然背后传来的声音让一期一振顿住了脚步。
“是哪位显形的殿下？”
步履轻轻地走近，停在了几步外。
“一期？”
被唤出名字的一刹那一期一振握紧了拳头，忍住想要转身的强烈欲望，不断告诫着自己，千万不能干预历史。
他惊觉，原来时间溯行军的用意，是这样。
“怎么不说话也不看我呢？发生什么事了吗？”
“请您站在原地，不要再向前走了。”一期微微偏过头，阻止了身后的付丧神靠近自己的动作。
脚步声戛然而止，一期抬起头望着夜空中的月亮，视线模糊了一瞬，将映入眼底的月色逐渐晕开。
“对不起。”
抬起脚步离开的瞬间自己没受伤的右臂便被两只手轻轻拉住。
“呐，是一期吧。”
没有任何回答。
“是遇到了什么对吧。”
“身上的伤口，痛不痛？”
他几乎能听到对方语气中的担心和害怕，名为责任和理智的弦正迅速地绷紧，满脑子叫嚣着，想见他。
“三日月殿下。”一期一振用尽了全部力气，稳住自己的声线，顾不上牵动左肩伤口，左手拨开桎梏住自己的两只手，“在下不是属于这里的一期一振。”
“来这里，是为了执行任务。”
“我们……不该见面的。”
他看不见三日月是什么表情，失望吗？还是担心？但他绝对不能拖累三日月，一旦产生了不可逆转的情况，未来会改变吧。
一期一振握紧了腰间本体，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他不敢回头不能回头，哪怕一眼也会是万劫不复。他想既然时间溯行军想借由他来破坏未来，那么他一定会好好守护住。
时间溯行军们在一期翻出院墙时便在黑夜中显形，红光堪比利刃。
“三日月殿下无论如何都不能被波及，因此，还请各位就在此消散吧！”
“赌上吉光之名，誓斩尔等于刀下！”
一期一振怒喝一声冲进敌阵，刀身寒光乍现，毫不犹豫地将迎面砍过来的溯行军拦腰截杀，带着伤的血肉之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能量，他手中的刀一次又一次地斩下去。
清冷的月色下，耀金的眸子几乎杀得通红，血丝遍布眼眶，但终归是势单力薄，狡猾的时间溯行军专挑一期一振的伤处攻击，他的前胸和后背都不同程度地被砍伤，血液几乎浸染了全身，疼痛的感觉渐渐将击杀带来的快感所覆盖。
敌方援军从夜空中幻化成形，丑陋的形貌和虐杀的气息一瞬间将整条街道染成了红色，以少敌多本就处于劣势，如今敌方队伍越来越庞大，身上的伤势也愈发严重，一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夜色下，浴血的太刀挡住左右夹击而来的溯行军，被逼得不得不后退，怀中时空转换器不停闪烁，他暂时无暇顾及，挡下攻击的同时奋力一脚将大太刀的庞然身躯踢飞出去，落地时再迅速斩断命脉。
与此同时，身侧的枪趁其不备一举攻来，一期来不及格挡，在尘土分扬的泥地翻身躲过，全身的伤口被自身重量碾压过，痛得几乎失去知觉，左手快要拿不起刀鞘，敌军瞄准了他的左肩一刀砍过来，一期调整脚步迅速反手挥刀，利落地将其斩杀。
右侧溯行军见势一同攻来，他来不及喘息地勉强接下数刃攻击并将其斩杀，不远处的街道尽头再一次涌入数刃援军。一期一振眼前一黑，身体失重般地向下砸去，他下意识地用本体支撑着自己，单膝跪地，趁时间溯行军还未行至跟前，从怀中拿出时间转换器，金色的仪器突然在眼中分裂成数个，还没来得及按下回程，“哐”地一声，支撑身体的太刀便脱手坠地，伤痕累累的身体也随之倒了下去。
“一期！”
意识迷离之时三日月的声音钻入他的脑海中，他吃力地掀开眼，长发付丧神握着美丽的本体挡在了他的前面。
这是就是三日月的样子吗？
“你们是什么怪物？”
清冷卓然的声线，比之方才的柔情似乎更像一期所认识的那个三日月。
他们不该相见的。
一期费劲浑身力气也难再起来，狼狈地匍匐在地，他不能让三日月去冒险，万一改变历史，哪怕被折断也……
但天下五剑之一，哪怕是以美丽著称，三日月也是一柄利刃。付丧神眯起眼，随着脚步移动变换，手中的刀飞速地斩杀了一众溯行军，在一期一振面前展示着他的杀伐果决。
“三日月小心！”
缺乏实战积累，虽然招式大开大合，斩敌毫不含糊，但时间溯行军可也算是有思想的刀剑，且刃多势众看准弱点便会进攻，三日月稍一不慎便会遭到攻击。
顾不得什么历史，一期忍着剧痛跃起，一刀挥开即将攻向三日月的敌刀，落地的瞬间全身如同散架一般，胸口一阵血气翻涌，少顷便呕出一大口鲜血来。
三日月闻声转身，瞳孔骤缩，但他已顾不上立马去看一期一振，先要打倒眼前的敌人。久未实战，三日月也不知自己能战斗到什么地步，他双手握着刀柄凝神静气，使尽全力一刀挥过去，新月似的刀纹照亮了整条街道，所有的溯行军转瞬间化为齑粉。
似乎是三日月的实力过于强悍，溯行军的队伍很快便撤退离开，他喘了几口粗气，忙收刀俯下身去查看一期伤势。
他们不过分开半个时辰，一期一振原本整齐的衣装已成了一条条破布，浑身布满刀伤，而且怎么看着头发好像变短了，穿着也很奇怪，三日月不知一期为何会变成了这样，但气息是不会错的，本体也是不会错的，而且明明都受这么重的伤了还要来救自己。
还拒不承认。
“任性。”
一期再度醒来时，映入眼的便是三日月那张过分精致的面容。
看来是三日月带他回了本丸。
“一期醒了？”
一期艰难地发出了一个“嗯”，干涩的喉咙再难说出完整的话。
“先喝口水吧。”三日月簌簌地起身，长发被缀着金穗的发带在身后被绑成了一束，一期很快反应过来这里依旧是在六百年前的大阪城，他并没有被带回本丸。
他不能留在这里，万一对历史造成破坏，那么未来就会……
但是他仅仅动手指都很困难，更别说要起来了，整个身体僵硬得像砖块。
察觉到一期动静的三日月走过来，给他的颈下垫了一个软枕，让他不那么难受。这才将茶杯递到一期唇边，意识到一期没办法自己喝，又小心地用勺子一点一点喂进他口中。
一整套动作下来三日月已经累得满头汗了，一期目不转睛地看着，难以将眼前的三日月和本丸那位自称“老爷爷”的三日月宗近联系起来，虽然确实长得一样，刀也是那把刀没错。
总觉得这一位更鲜活一点。
“你果然是一期一振。”
三日月从旁边拉了一个软垫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一期为难地点了一下头，他企图用声带发声但是依旧很嘶哑于是作罢。
“不过我也知道，你并非关白大人那一振。”三日月笃定地下结论，一期震惊地看着他，“毕竟那位可从来不会拒绝我呢。”
拒绝吗？他那又哪里是拒绝？不能干扰历史是他们的底线。不过不管是在哪个时间，他都拿眼前这位毫无办法，这一点确实没有变。
“其实最重要的是，你是有肉身的啊。我虽化为实体，却无法凭自己意愿而为，昨晚再焦急也是请示了宁宁才能赶过来救你的哦。”
审神者大人赋予的肉身，被自己毫不珍惜地伤害至此，一期自责地眉头紧锁在一起，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三日月抬手轻抚着一期的眉心，将紧皱的眉心捋顺：“一期怎么会有这样的表情呢？明明是天下人之刀啊，能为秀吉大人分忧，实战经验也很丰富，昨天一个人抵御了那么多怪……刃？”
三日月半仰着头，扬起的尾音十分生动，一期被这可爱的动作拂去心中阴霾，微微笑起来。
“一期就是要笑起来才会好看。”三日月毫不遮掩自己对一期一振的喜爱，看着自己的眼睛仿佛充满了爱意。
一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红晕从耳根一路蔓延，怕被看出端倪他偏过头看着窗外的春樱。
清风带起阵阵樱瓣吹过窗前，他想起就是在春天的末尾遇见了三日月，情不自禁便泥足深陷。如今本丸的春天已经过去了，但这里却还停留在春天，说到底，他不属于这里。
殊不知一期的小心思尽数落入三日月眼中，他笑道：“一期是在想你那边的我吗？”
原本就因为自己的臆想而心猿意马的一期此刻更是脸红得快要熟了，怎么无论哪一个三日月都像拥有读心术？
“哈哈哈，因为你是一期一振啊，会想我不是很正常吗？”说到此处，三日月也不由地羞赧，含着新月的眼缓缓眨了眨，继续说道，“毕竟我们是很难得的两情相悦呢。”
心上被重重敲了一记，一期睁大了眸子，惊喜冲刷着他的大脑，他所期望的又不敢想的事居然就这样袒露在了自己的面前，还是由三日月亲口告知，原来他们以前是这样的关系。
但是为什么三日月要隐瞒自己呢？是因为自己的记忆不再完整吗？失落感一瞬间掩盖了得知真相后的喜悦。
“一期，吃吃看。”三日月不知从哪里拿来了一小碟樱饼，他拿了一个塞进了一期一振的口中，“第一次见面，一期就吃了它，好吃到停不下来还噎到了，想想真是可爱啊。很久没见他这样了呢。”
一期一振心头微动，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三日月对着自己说“可爱”。
甜糯的糕点在唇齿间被咀嚼着，加上三日月满满爱意的注视，让他暂时忘却了烦恼。因为伤得很重味觉好像都有点失灵了，他食不知味地吃进去后，还被伸过来的勺子喂了一口茶水。
好像做梦一样，被这样的温柔所包围。
无法说话的日子仅仅维持了一天，第二天一期一振已经可以说话了，除了左臂暂时伤势较重，右臂和双腿都可以自由行动。
三日月来看他的时候，他已经换好药，穿戴整齐，连床铺也打理得整整齐齐，三日月惊诧了一瞬，很快便接受了现状。
“一期的伤势看来很快就能好了。”他昨天忘记了这位一期一振是肉身，会肚子饿，需要进食，昨天他也不过是出于自己的喜好，拿了一些点心，今天他还是选择带新鲜的饭食过来。
“这是？”
一期看着三日月殷勤地揭开食盒的盖子，献宝似的把精致的小菜和米饭推到一期面前，又把筷子递给他，“我试过了，味道很不错，你应该会喜欢。”
“啊，您选的我都喜欢。”一期意识到什么又手忙脚乱地解释，“我的意思是，非常谢谢您，三日月殿下。”
三日月愣了愣，哈哈笑起来：“真是好久，没听一期这么尊敬地称呼了呀。”
“哈哈哈哈，我和那位三日月殿下，并不是您与那位一期一振的关系，所以……”
“原来如此。”三日月有些惋惜地说道，“可是一期明明很喜欢我吧。和他说了吗？”
一期一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来此之前曾袒露心声，但以失败告终了。”
“三日月殿下介意和我说说吗？那位一期一振殿下是一振怎样的刀？”
三日月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就笑了起来，“和你一样哦。”
他接着说：“因为一期就是一期，是不会变的。”
“哪怕……不曾拥有或者说失去了那些记忆？”
“哈哈哈，记忆也好，情感也罢，没有了还可以找回来，就算找不回来也可以再创造。”三日月琉璃一样的眼装满了坚定，“这不是什么难事。”
相似的话似乎也出现在未来的三日月口中，创造新的记忆，经历了漫长岁月的三日月，情感和记忆于他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远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