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情愫 一期尼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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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情愫
……
刚随秀吉出阵归来的一期一振便看见所有的侍从都在朝一个方向走去，不知又发生了什么事。
一期喊住了一个侍女，对方兴奋不已道：“一期殿下，宁宁大人的刀和您一样现形了，听说十分美丽，大家都去瞻仰了。”
是那位三日月宗近？
被冠以“天下五剑”中最美之称的太刀，他曾数次见宁宁夫人携带三日月宗近出席重要场合，自然也发现了刀中正沉睡的付丧神，不想今日竟能得见！
是什么让那位突然出现了呢？
身着绀青色华美狩衣的付丧神与宁宁夫人一同坐在檐下，青丝如瀑，玉眉如羽，那双幽深的眼眸在人类的观摩下逐渐眯成两道月，声音笑貌都展露着他独有的温柔气度。
一期竟是看痴了，直到那被注视着的人儿也朝他看过来。
三日月歪了歪脑袋，绸缎般的长发从肩膀上滑落至身侧，他的耳畔传来宁宁的声音。
“和你一样是显形的刀剑哦，名为一期一振，是御前大人的刀呢。”
一期一振一身戎装未及换下，水蓝色的长发被高高束起，似春阳般温暖耀眼的瞳仁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三日月又看了一眼一期腰侧的太刀，红底金纹的刀拵甚是华丽，与付丧神本人温润的形象丝毫不相配，但他知道这是秀吉一向的喜好，遂点点头道：“真是刀如其名。”
宁宁“啊呀”了一声，笑着说道：“三日月给出了这么高的评价吗？”
一期只见他们言笑晏晏，不知一刀一人交流着什么，他屏退了前来观看的仆从，三步并作两步上前，透露着不可言明的急促。
“在下一期一振吉光，是粟田口吉光所打造唯一太刀，初次见面，还请三日月大人不吝赐教！”
“哈哈哈。是一期殿下来了，赐教我可不敢当。”三日月笑着拍了拍身侧，“来一起坐一会儿吧，宁宁的茶点非常好吃哦！”
意料之外的随和让一期放松下来，解下本体，恭敬地向宁宁行礼，然后接过三日月递过来的樱饼。他在二位的注视下轻咬了一口，细细咀嚼一番才吞食进肚。
宁宁隔着三日月看过来已是笑弯了眼：“难得见一期殿下吃这样的点心，之前也邀请过可惜被拒绝了，三日月的魅力很大哦。”
即便事实如此，一期还是想说点什么辩解一下，但糯米甜品黏在喉咙口想说什么都变得黏黏糊糊的，听不清楚，这时三日月拿了杯茶来，递到他的嘴边：“喝口茶吧会好很多。”
一期用眼神道谢后接过喝了一大口，顺了顺卡在胸腔中的那团糯米点心，让它赶快下去。
他缓了口气，道：“让宁宁大人和三日月殿下见笑了。”一期终于能说出完整的句子，他后怕地想以后可再不要吃这些糯米点心了。
宁宁看得津津乐道：“这样的一期也很少见。”
三日月更是在旁添油加醋道：“哈哈哈。没事就好，不然我这个罪魁祸首可是会被关白大人教训一顿呢。”
“如果御前大人想教训三日月，一期带着三日月走不就好了。”
“一期会愿意吗？”
他们之间的对话一期一振几乎没有插嘴的余地，只等三日月那对含星藏月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过来，他便像忘却了呼吸似的，耳根通红地点头。
“那不是问题，在下定会护三日月殿下周全。”是完全没思考过就说的话。
三日月满意地转移了注意，也不知是对着一期还是宁宁道：“一期殿下很可靠呀。”
二位接连不断的调侃让一期有些坐不住了，正巧随行的侍从过来让一期去见秀吉，这才脱身离开，走前三日月还拿着点心打趣他，让他带走，美色在前也依旧被一期拒绝了，他想下次还是应该由自己带一些点心来才对。
人走得没了影，一期一振用过的茶杯被留在三日月的手边，宁宁若有所思地看过去：“刚才你让一期用了你的茶杯吧。”
三日月微微一愣，笑道：“宁宁想说什么？”
“你们俩……”宁宁摆出了神秘的表情，“可是一直被大家称作夫妻刀哦。”
这句话像阵樱风吹进三日月的耳朵里，他望向一期离开的方向，躲在发间那对如玉般的耳朵也被染成了樱色。
想着下一次的一期被秀吉唤去，这一去便是一个月，获胜归来时，宁宁大人出城接迎，那位三日月宗近也甚是优雅地站在一旁，见他下马，主动走过来。
“恭喜一期殿下得胜归来。”三日月依旧噙着亲和的笑容，身着绀青色的织锦华服，长发如悬瀑，本体被宁宁大人悬在腰间，举手投足皆是风雅意趣，令人心向往之。
一期心虚地收回自己肆意的目光，略施礼答谢，与他并肩走回城阙：“想来这回秀吉大人也可以稍作休整。”
三日月没发表意见，只说“好”，一期试探性地道：“这段时间，在下也不会外出。”
“嗯……”三日月像是听不懂的样子，“所以呢？”
眼看着有希望，一期一下子握紧了自己的本体：“希望三日月殿下能答应在下的邀约。”
三日月抬起振袖掩去自己扬起的唇角，在旁微微点头：“可以哦。”
“真、真的？！”一期早已做好了被拒绝就再来一次的打算，突如其来的惊喜让他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欣喜若狂。
“想要再问一遍吗？”
三日月歪头看他，装着月华的眸子盛满了笑意，一期忙躲开视线摇了摇头，依旧没逃过满脸绯红。
高头马上，秀吉攥着缰绳，感受到怀中宁宁正笑得开心，好奇地问道：“夫人笑什么？”
宁宁指了指不远处正并肩行走的一期和三日月，凑到秀吉耳边道：“三日月可是非常欣赏一期呢，真是的，才见了一次，一期就被御前大人你叫走，之后也一直在外，培养感情都没办法。”
“此间事已了，一期便可歇会儿，我也能陪着夫人你。”
“嘁，你不捣乱便算好，可万万别给一期出馊主意！”
秀吉满脸写着不情愿，但嘴上也只得连连称是。
……
周围的景物被蒙上了一层雾不断地变换着，眼中的人、景、物都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个个虚影。一个熟悉无比的声音忽然在耳侧盘旋不止，若隐若现的修长身影逆光站在不远处，一期一振的双脚却被无形的链条锁住，动不得分毫。
身影渐行渐远，他无助地站在原地悲伤的心情像潮水般涌来，一个名字卡在喉口怎么也喊不出，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所有的景象却在一瞬间像碎玻璃般四散裂开。
金色的眸子猛然睁开，入眼的是刺目的日光和自己高高举起的手臂。
心头还残留着梦中压抑的苦楚，他手指微动，确认了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这才意识到又是一个混乱的梦境。
最近的梦越来越频繁，然而一觉醒来却什么也记不清，他只能回想起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很陌生也很熟悉。
是三日月吗？下意识地，脑海里浮现出他的名字。
这些梦大约也是他遗失的记忆中的一部分吧。
早已能对那些失去的记忆泰然处之的一期一振，又一次燃起了想要去一探究竟的想法。
自己曾经和三日月到底拥有着怎样的关系呢？为什么会对他这么在意？为什么梦境中会那么痛苦呢？
思想被种种问题缠绕，像一团乱麻，找不到头绪。
偏僻的院子非常安静，为了方便照顾三日月，被审神者安排到了三日月的隔壁居住，离开了弟弟们，耳边也没了嬉闹声，所以自己才会想那么多不着边际的事情吧。
和往常一样洗漱完便去隔壁帮助三日月起床，已经有一周的时间了，一切都很顺利，三日月的伤势也有了非常明显的好转，部分比较浅的伤痕已经掉痂，留下的疤痕过段时日也会自己消去。
而作为临时照顾三日月的一期一振也将回到原本的地方，说不上来是轻松还是不舍，或者说不舍的情感本身就有些问题。
“一期今天心情不好吗？”一期一振的不对劲很快便被三日月发现，他有些担心地问道。
“这么明显吗？”他扶着三日月起身，一起往餐厅走去。
“感觉是个很奇妙的东西，”三日月笑吟吟道，“因为相处得久了，所以哪怕有一点点的反常也很容易被发现。”
相处得久吗？
“这句话真不像您说的。”良久，他才说道。
与一期并肩缓慢走着的付丧神，明显脚步顿了顿，一期反应过来：“抱歉，三日月殿下，说了冒犯您的话。”
“哈哈哈，”三日月笑着拍了拍一期一振的肩膀，彻底发挥了他慈祥老人的性格优势，“没有关系，很久没听到这句话了呢。”
一期一振因为这句话而停在原地，他看着如无其事继续往前走的三日月，修长挺拔的背影和记忆中的虚影慢慢重叠起来，心底像是有什么要冲破出来似的，他急急忙忙地想追上去。
“三日月……”
就在他喊出名字的瞬间，那个身影再次消失在了视线中，他一个踉跄，跌跌撞撞地跑进餐厅，就这样和三日月撞了个满怀。
“哦呀，怎么差点摔了？”三日月扶着狼狈的一期，那满眼惶恐不安的神情在他看来不过是险些摔倒引起的，于是浅浅地笑起来，安慰道，“就算是肚子饿，也要慢点走呢。”
手腕上偏凉的触感让头脑昏胀的一期渐渐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三日月……”
“嗯？”
三日月歪着脑袋看起来在等他说什么，但是所有的语句都像是卡在喉咙里，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他迷茫地摇了摇头，道：“多谢，三日月殿下。”
来回称呼的变化，三日月也当作没听到似的，道：“乐于助人，老爷爷也很擅长呀。”
在一期将三日月伤势情况报告给审神者后，当日就收到了长谷部带来的消息。
“需要回去原来的住所吗？”一期一振也不知自己为什么纠结的问题在这里，总觉得离三日月近一些，离自己所想知道的真相也近一些。
长谷部沉默了会儿，才道：“主公似乎没提及，一切依照您的意愿行事便可，这不是什么大事。”
“真是稀客呀！”三日月端着茶从屋内走出来，嘴角眉梢都带着笑意，“近侍殿下要不要陪我这个老头子喝口茶？”
“不了，三日月殿下，在下还有要事。”
“那是有些可惜，”话虽如此，三日月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惋惜，照样笑眯眯地喝着茶。
和长谷部对话的三日月落在一期的眼中，与平日里表现得相同，却分明又有所不同，他不由地出神。
长谷部对于这两刃都漫不经心的态度感到绝望，道：“如果没事的话，在下便去处理其他事物了。”
一期感激道：“多谢您特地告知。”
“啊，不必，”长谷部摆摆手，“职责所在。”
僻静的庭院再一次恢复了平静，三日月喝茶的身影毫无违和地融入进去，这个早前荒芜的院子，在这些日子的打理下重焕生机，变得像样起来，但是那片小池塘因为审神者暂时没引进活水的缘故依旧是一潭死水，只不过乱长的草被清除干净了。
“要走了吗？”三日月静静地看过来，眼中含着笑意，“这些天，辛苦一期了，想要什么礼物吗？”
“什么……都可以吗？”一期坐到了三日月的身边。
“哈哈哈，是想知道什么吗？”
“什么都逃不过您的眼睛。”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注视着正悠然喝茶的太刀，感受到了视线，对方也朝他看过来。
“我想知道，我们，以前……”
“共事过哟。”
“什么？”
答案很轻易地从三日月的口中说出来，一期一振的心中却仿佛空了一块似的。
三日月继续道：“那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呢。时间过去太久，老爷爷也不太记得了。总之忘记了也未尝不可，记得也未必是好事。”
“是吗……”
可是内心无法停止的悸动，又是哪里来的呢？
“记忆是承载情感之物，它可能带来的不仅是欢愉，也可能是痛苦或失去。”三日月捧着茶杯，眸中总不能掩去的淡漠被轻柔地藏起，“想要找寻的真相，有时候是残忍的，也是无法挽回的。”
“放下过去，去创造新的回忆吧！”
三日月的每一句话都像是落在一期心头缺口，奋力地想去治愈上面陈旧的伤痕。
“当初我也是做好了这样的打算，与弟弟们一起，不沉湎于过去。”
“这样不是很好吗？”
“是，这样是很好。”一期自嘲地笑起来，抬起手按在左胸口，“可是为什么呢？”
耀金色的眼中装满了灼热，视线紧紧锁在三日月身上：“每一次见到您，这里，才像是活了过来。”
“我在梦中看见了您。”
三日月猛然间转过头来，这一次一期一振没有错过那双眼中的错愕与惊慌。
午后的阳光逐渐直射，屋檐也挡不住炎热，凝滞的空气也在对视中蔓延开来。
“即使您不愿将真相告知，但我依然，无法自拔地倾慕着您。”
心中隐秘的情愫就这样在冲动之下宣泄而出，然而得到的却是长久的静默，本应是意料之中的结果，但酸涩的感觉依旧填满了整颗心脏。
一期低垂着头，无人看见的泛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泪，倔强地不肯落下，他不敢看三日月的表情，但是一只手却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顶，所有的防线几乎在一瞬间被击溃，晶莹的泪珠全部砸在檐廊的地板上，留下一片深深的水渍。
他轻笑一声，擦去满脸泪渍，躲开了那只手，道：“非常抱歉，三日月殿下，但我是不会放弃的。”
过去也好，现在也罢，哪怕是未来，他都不会放弃！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情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