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明月 一期尼回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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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明月
破碎的时间转换器被丝绢裹起摊开在一期一振的眼前，三日月苦恼地看着这个不知名的物体，救下一期时，掉落在不远处，金色的小东西很是精致，后来在搬动一期回西之丸的路上，不小心摔出来了几次，没想到会这么脆弱，直接碎成了两瓣，最后被他悄悄收起来了。
若非一期一振伤势即将痊愈时偶然提及，他应该不会轻易拿出这个被藏匿许久的小东西。
“三日月殿下……”一期一时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无论什么年纪身处什么时代，果然只有在这点上三日月完全没有任何变化。
这个唯一能够帮助一期一振返回本丸的仪器，他头痛地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但现在的处境就是他可能得永远地困在这里。
“哈哈哈，虽然看上去很华丽，但意外地脆弱呀！而且我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能够让一期回家的东西呢。”
三日月可怜巴巴地说着，惹人怜爱的模样让一期也如泄了气一般地，不管怎么说三日月至少把仪器捡回来了，这件事怎么想都累及不到他头上的。
一期收起了时空转换器，宽慰道：“三日月殿下不用内疚，很感谢您捡回了它，我想我的主公会有办法解决的。”
“如果是那样就太好了哈哈哈哈。”
听到三日月一如既往的笑声，一期一振松了口气，又道：“三日月殿下，这件事非常重要，请您务必听我说完。”
“嗯？是那些奇怪的刀剑吧。”
“是。”三日月什么时候才能不舒展他的读心术，一期一振实在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无所遁形呢。
“因为涉及一些‘秘辛’暂时不便透露，您只需知道万一您和这里的一期一振碰见它们，不论他们做什么，只需要将它们斩杀。”
“而且，此事除了你我不可对任何人提及。”
三日月略思忖了片刻，才问道：“连这里的你也不可以吗？”
“不可以。”一期给了他这样一个答复。
“看来是很重要的事情呢！但是你交给我的任务，我会好好完成哦！”
三日月依旧还是那个三日月，什么事在他眼中都可以迅速消化并得到合理的处置。
一期一振很快收拾了行装，他不知道自己这一回对历史有没有造成什么干扰，但事已至此，只希望越早离开越能减轻影响。
已经没有理由再留在这里了。
一切都准备就绪。
随后三日月看着一期一振走近自己，拿起碟子里的樱饼。
“可以再让我吃一个吗？”
坐着喝茶的付丧神笑道：“全吃掉也没关系哦！”
一期囫囵地咀嚼着然后吞下碟子里仅剩的两块，如葱白般的手指攀着翠色茶杯，将一杯清茶举到一期的眼前。
“喝口茶吧，吃太快很容易噎到吧。”
接过杯子，一期道：“这段时日多谢您的照拂，很希望还能再见到您。”
“一定会的。”
两人相视一笑。
茶杯被安稳地放回来，被牢牢地裹在三日月的掌心里，他恍然回过神，这间屋子里已经没有了一期一振的气息。
三日月安静地坐在原地，虚空而来的思念如海浪般袭卷，将自己所有的冷静全部吞噬，空空的碟子里放着用来盛樱饼的樱叶，他的眼睛便忍不住地发酸，一个可怕的念头从脑海中冒出。
美丽的付丧神走出门口，神情恍惚地追寻着一期一振离开的踪迹，直到走到那日相遇的树下，再没了气息。
含着新月的眼慢慢地睁大，他此刻才惊觉，原来始终都是同一振刀，来自不同的时间。
暮色渐起，不知不觉绀色衣袂在暖风中轻扬，樱花如雪纷纷而下，深色的身影便如此立着，嵌入这漫天的花雨中。
一模一样的气息，对着自己所展露出的情意，从未见过的服饰，被剪短的头发，还有被遗忘的记忆。
未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满腹疑团被深深掩盖，这些日子便如一场梦一般，存留在记忆的暗角中，梦醒时一期带着大获全胜的捷报回来。
三日月望着他从马上飞身而下，奔跑着过来，克制地拥抱自己，被刻意压制的思念在肢体相触间慢慢地外溢，他已经无法从这样热烈的情爱中抽身，哪怕未来是那个样子。
与三日月分别数日后一期一振便在城中游走，所幸的是没再遇见过时间溯行军。
分别的第三天他从街道人群中听到了军队回本丸的消息，同时也看到了自己的旧主，和从前的自己。
意气风发地样子与如今倒是相距甚远，且于他而言更像是在看陌生人。
当然他也看见了三日月，似乎精神不是很好，二刃恍若无人地亲密相拥在一起。
他压下内心酸楚，想着原来看以前的自己和三日月在一起也会这么羡慕啊。
一期的醋意没有时间发酵，怀里的时间转换器便发出了声响，那个曾经被摔成两半的仪器竟然奇迹般地复原了，还投影出了狐之助的模样。
“一期一振殿下！您没事真的太好了！”
“是狐之助啊。”
久违的声音让他恍若隔世。
“您的远征可以结束了，方便返回吗？”
一期深深地看了一眼相拥的二人对着狐之助点了点头：“现在就可以。”
在一阵金光后一期一振消失在了原地。
三日月仿佛有所感觉地转身看去，所见不过满街繁华，一期一振也随之望过去，狐疑地问道：“三日月在看什么？
“在看你呀。”他笑道。
“我在这儿。”一期把心爱之人的脑袋扳回来，却见他美丽的眼瞳中蓄着满满悲伤，仿佛随时会落下，“三日月……”
“一期，千万不可以抛下我哦。”
本丸的藤四郎们齐聚时空转换器前，第一时间团团抱住了归来的兄长。
“一期尼！”
短刀们喜极而泣，多日的担忧终于在这一刻得到化解，一期温柔地一个一个脑袋摸过去：“我回来了。”
“欢迎回家！”
一期一振回本丸的消息不胫而走，本丸内所有刀剑都过来送慰问，一时间将空旷的前庭挤得满满当当的。一期在一片欢欣中抬头，唯独没看见那个自己最想见的人。
“一期殿下！”
长谷部皱着冷峻的眉眼，用力地摇了摇神乐铃，刀剑们一下子四散开都和一期告别，表示改日再来问候，一期礼数周全地感谢后便从弟弟们中间脱身。
“主公在等你汇报。”长谷部抬手指了指楼上。
“多谢您。”
一期推开书房门的时候，三日月正安静地跪坐在一旁的软垫上，双眼轻阖，听到动静，才转头看过来。
他虽嘴角含笑，神情却平淡如常，他对着正在处理时政批下的文件的审神者道：“主公，一期殿下到了。”
年轻的审神者急躁地拉开垂帘，气势汹汹地跑过来。
“你这家伙！”审神者没好气地原地来回转圈，回头又看到笑眯眯的三日月，骂骂咧咧道，“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是一期一振太过鲁莽，害得大家担心。”
自知有错的太刀此刻低眉顺眼，认错的语气也诚恳万分，审神者就像一个哑火的炮仗，再大的火气也发不出来了，更何况，这次的事情也有他考虑不周全的地方。
审神者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道：“下不为例。”
“自然。”
“那就坐下一起边喝茶边汇报吧。”三日月从善如流地拿出了茶壶和茶杯，为在座的每人倒了一杯，“今年的新茶很好喝。”
一期捧着茶杯，小小地嘬了一口。
茶香顺着鼻翼进入嗅觉神经，一路传回大脑，在识海中晕出三日月的身影。
“所以一期殿下，您究竟遭遇了什么，又如何脱险的呢？”
“关于这件事，确实有很多疑点，”一期一振回想起当日的险情，将自己的推测汇报给审神者，“有可能他们是想让在下干预历史，再借由三日月殿下之手，改变历史走向，让这个未来消失。”
审神者听得云里雾里：“这又关三日月什么事？”
没等一期回答，三日月道：“其实改变历史的目的是一样的，行动对象发生变化只因为一期殿下在那段历史中存在过啊。”
“啊，说得很轻巧，我可是被你快折磨死了呢，”审神者斜着眼吐槽着，将这几天三日月的“恶行”公诸于世，“好像什么都预料到了，一期会发生意外让我紧急联络也好，时间转换器坏掉用灵力修补也好，其实很担心吧。小狐丸殿下可是说你……”
一期呼吸一滞。
“无关的话主上就不要再讲了，”审神者的话被三日月冷冷地打断，空气凝结了一瞬，他随即又无事般笑道，“哈哈哈，老爷爷也是要体面的呀。”
少年审神者鼓着嘴，瞥了一眼自己家的老爷爷，轻轻地“哼”了一声，嘟嘟囔囔着：“按着我的头让我联系狐之助把一期殿下叫回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毕竟一期殿下照顾老爷爷照顾得十分好。”三日月秉持着一贯的作风，避重就轻地给出了合理的回答。
“一期殿下还没有回答主上问题，怎么脱险的呢？我也很好奇。”
一期道：“被那个时代的您救了。”
三日月没有展现出任何意外的神色，反倒是审神者因此夸张地抓住了太刀的袖子。
“是以前的三日月殿下？”不知是不是一期的错觉，他好像看见审神者咽口水了，“和现在长得一样吗？是不是很年轻，也会像现在这样笑吗？好想看！”
审神者恨不得钻进一期脑子里的眼神过于恐怖，加上如弹雨般的问题，一期只能屈服在淫威之下，尽量挑着捡着讲了一些满足年轻的审神者的好奇心。
“其他的在下会在报告中写明。”
审神者面色凝重起来：“听起来是很奇妙的际遇，但是很危险吧，万一……三日月受到影响，是不是就会在这里消失？连本丸也……”
“哈哈哈，既然没有消失，主公就不要多想了哦！”三日月主动安慰起眼前年轻的主人，“而且，那一段历史……”
“咚咚咚”突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三日月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主上，现世传来消息，似乎需要您紧急回去一趟。”
长谷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似乎已经有预感的审神者“啧”了一声后便着急忙慌地跟着离开，没忘记让最近正担任近侍的三日月替自己处理好时政发下来的公文。
“哈哈哈，主公真是的，每次都让我这个老头子做这么为难的事。”听起来满嘴抱怨的三日月行动却不见有所拖沓，很快便站起身走进帘内。
“一期，要一起来帮忙吗？”
“如果能帮忙的话那最好了。”
一期没有拒绝地和三日月一同进入了他们主人的办公区域。
厚厚的一沓文件堆积在案上，多数是时政发来的时间溯行军攻击路线，还有一些特殊进攻部队，都是需要审神者提供方案的，还有一部分是出阵重伤报告。
报告的内容显然更得一期一振的注意，他随手翻动，便看见“大阪夏之阵三日月宗近出阵重伤报告”。他自然记得三日月那日险些碎刀还不愿修复的光景，这个疑团被草草地略过不曾再提及。
那一份报告写了足足三张A4纸，相比其他只有一页的报告，它是最长的一份，详细地记录了出阵的所有过程，似乎没有任何问题，只是和检非违使过度纠缠，不顾重伤依旧前进才险些碎刀。
一期又往后翻了一页，有其他刀剑对三日月重伤原因的分析，作为队长的清光很不客气地指出了三日月一意孤行造成了严重后果，并且深刻地认识到这件事也是有自己的原因在，没有正确统率好整个部队。
似乎一切都很合理。
再往后翻是今剑的报告。
【三日月殿下在斩杀最后一位时间溯行军时，大阪夏之阵的火焰也如预期一般熊熊燃起，清光队长可能有所不知，但作为三条家的一份子，弟弟与他刃被传夫妻刀的消息自然也是知晓的。这场火烧毁了三日月殿下的丈夫，一期天下一振吉光。】
读到此处，翻页的手指顿在了原地，他的手指尖慢慢泌出了汗，经不住好奇心的驱使，他一字一字地往下看。
【虽然他表现得十分镇定，但我看得出他似乎看到了什么，就在清光队长说要回本丸时三日月殿下迈向了和我们完全不同的方向。那时因为他才来本丸不久，出阵次数不多的缘故被时间溯行军重伤，处于非常危险的境地，但他依然向火海走去，似乎是想要闯入其中，这无异于时间溯行军。他的行为触动了检非违使，我们很快被打得几乎溃不成军，三日月殿下也被攻击了很多次，已经身负重伤的他却不按队长的指示撤退，最终被给予致命一击。若非主公大人的御守挡下了大部分攻击，三日月殿下很可能在此殒身。作为三条长兄，在下十分惭愧，没能劝阻三日月殿下回本丸，险些造成不可挽回的罪过。】
“哦呀！”手中一轻，三日月探过头来，轻巧地夺过一期手中的报告，“主公一如既往的粗心呀，怎么还未将报告提交呢？”
望着空空如也的手掌，视线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放，今剑的文字仿佛刻在一期一振的脑海一般，不断回放着，三日月绝然地迈向火海的场景也如亲眼所见。
心头涌上强烈的无力感，压迫着一期一振的四肢百骸，耳朵里不知什么在“嗡嗡”作响，他一把抓住出现在视野里的皓白手腕：“您当时看到他了是吗？”
一期混乱地将过去的自己称为“他”，三日月维持着姿势，并未抬头，反问道：“一期想说什么呢？”
“远征遇到了过去的您，因此我们过去的关系，也……”
“知道了吗？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为什么偏偏要去了解呢？”
三日月用波澜不惊的语气说出和过去的他完全相反的话，一期一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过去的您展现出来的幸福的表情，不是这么告诉我的！”
他不自觉地提高自己的音量，手臂略一施力，二人的距离陡然间被拉近，金色的眼瞳灼热得如夏日艳阳，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三日月，其中暗含的情意，一览无余。
“您说过，我们是两情相悦。”
三日月水光淋漓的眸子微微颤动，但眼底月色很快便被掩去了踪影，他的嘴角扬起了几近残忍的弧度。
“可惜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呢。”
臂弯中的纸质报告书分扬散落开，一期一振突然卸了手中所有力道，被松开的三日月后退半步，摇晃着稳住自己的身形，寂静的书房里只剩下纸张飘落的声音。
“是过去的事情？”一期怔怔地重复，酸酸麻麻的痛楚包围着他的四肢百骸。
“现在也好，过去也好，情爱是使人昏聩之物，同样于你我而言，亦如同毒药，情意再深最后也只落得个劳燕分飞，天各一方的下场呢。”
三日月自始至终平静地立着，他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说服别人。
“所以，一期，放弃吧。”
一期无法苟同地摇了摇头，道：“劝我放弃的您，又为什么要不顾一切地奔赴火海呢？”
三日月没有给任何回应，若非亲眼所见，冷若冰霜的神情竟也会出现在以笑示人的三日月宗近的脸上。
“看来无论如何您都不会承认，”两振太刀保持着微妙的距离，良久，一期苦笑一声，先败下阵来，“那么我会证明给您看！”
文件在一片静默中被两人迅速处理好，最后一个印章敲下去，一期将方案和报告书分开放整齐，随后便对着三日月躬身行礼，头也不回地离开审神者的书房。
烛台切拿着食盒与他擦身而过，一期已经没有了维持微笑的力气，略示意便加快了步子。
日渐西沉，摆盘精致却不合时宜的樱饼被放置在矮几上，暖色的光顺着窗户爬进屋内，粉色的点心也被镀上了一层浅金。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明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