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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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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你根本没抱幻想。我知道你愚蠢、轻佻、头脑空虚,然而我爱你。我知道你的企图、你的理想,你势利,庸俗,然而我爱你。我知道你是个二流货色,然而我爱你。
——毛姆《面纱》
一九八一年的冬天,我坐在魔法部阴森的地牢里接受审判。这里没有画像,没有装饰,四周只有一排密密的长凳,长凳上面坐着密密的人,阶梯式的一排又一排地排上去,而在这些长凳环绕着的中央是把带锁链的椅子,整个屋子惨淡而恐怖。两个摄魂怪用那腐烂的死人般的手挟持着我,将我拖到屋子的中央那个带锁链的椅子上。那天下了很大的雪,我穿着又薄又破的长袍,冷得发抖。椅子上的锁链像蛇一样紧紧缠绕着我胳膊和脖子,我动弹不得,非常不舒服。
“卡米莉亚·布莱克。”在一片寂静中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巴蒂·克劳奇从审判席站起来,他看起来正义凛然且精神抖擞,“你被带到魔法法律委员会前,回答对你参加食死徒的指控。在我们作出审判之前,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噢,不,先生,食死徒?这真是个很糟糕的指控。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巫师。”我怪叫道,“我是无辜的,先生。”我眨着双眼,滑稽地想要做出无辜的表情。
四周一片窃窃私语,一些巫师厌恶地向我摇了摇头。
“渣滓。”阿拉斯托·穆迪缺了一大块的鼻子发出一声冷哼,他的眯着双眼,好像试图用他的眼皮把我夹死。
“卡米莉亚·布莱克,你在帮助西里斯·布莱克逃脱的时候被抓获。”克劳奇冷冷地看向我,“据我们所知,你可能参与甚至计划了多起对麻瓜和巫师们的恐怖袭击活动,对那些无辜可怜的人们多次使用不可饶恕咒。你的罪行恶劣,为此,我建议,将卡米莉亚·布莱克判处阿兹卡班终身——”
他的宣判被我的大笑打断,我歇斯底里地大笑着,我的身子颤抖着,锁链勒得我的胳膊疼。
“去你的,克劳奇。”我笑着看向审判席,“去你们的,我不在乎。”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英国病”恶化,经济危机、通货膨胀、经济滞胀、财政赤字……一个又一个的社会问题,如风夹暴雨,打得人脸阵阵麻痛。整个社会处在一个企图挽救颓局而又无可奈何的尴尬境地。而待在布莱克老宅的我,和英国的经济状态一样,颓疲而无力。所以,如果在一九七五年,你在伦敦街头看见我,我不修边幅,穿着奇装异服,满嘴粗话,酒后吵架、斗殴,请不要担心这是五十年代的“愤怒青年”卷土重来。这只是我对人生的一种反叛。现实太过残酷,理想难以实现,我只好按照本能和感官行事,纵欲,沉沦,追求刺激,我愤世嫉俗,鄙视一切,醉生梦死。
“所以,卡米莉亚你一定要这个样子去上学吗?”雷古勒斯拎着行李箱站在门口那,一脸无奈地看向我。
我穿着黑色的袍子,灰扑扑、脏兮兮的,上面还沾着昨晚和西里斯打架时他流下的鼻血。我的头发乱糟糟地蓬起来,像一夜之间突然被龙卷风袭击过。
“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可以剃光头裸体去上学。”
他耸了耸肩,接过我的行李箱,继续说道:“叔叔不打算送你了,他很生气,你把西里斯打成那个样子。”雷古勒斯皱了皱眉,“你确实不该这么做。”
“见鬼的!我不在乎。西里斯他活该。”
我不在乎阿尔法德是否生气。当我看见西里斯狼狈地坐在地上,鼻子还在淌着血,一滴滴落在地板上的时候,一股巨大的愉悦感袭上我的心头,这是酒精和尼古丁所不能带来给我的。我不感到愧疚,也不感到后悔,我引以为豪,如果时机合适的话,我甚至愿意高歌一曲,我还要写信给魔法部,他们应该给我颁个“勇敢好斗女巫”奖。
“我们应该好好相处的。”我听见雷古勒斯的轻声叹气,他最后看了一眼我身后的布莱克老宅,然后转身走上街去。
“雷尔,这都是西里斯的错!”我大声嚷嚷着,快步追上他。
当时正值清晨,我抬头向上望,被雨洗过的苍穹纯净广阔,温暖和煦的阳光照在地上一个又一个的小水洼里,它们巧妙地连在一起,变成一匹发光的绸缎,这匹绸缎绵延向前,一直延伸到街道的尽头和天空的交接处,然后又变成了一条由细碎的阳光铺成的道路,我走在上面,迎着微风和朝阳,向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出发。
别了,布莱克老宅。
阿尔法德是个非常别扭的人。当我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看见他的时候,我更加确信了这一点。
“再见,卡米莉亚。”他铁青着脸,站在我的面前,就好像他的女儿是一头巨怪。
“再见,爸爸。”我同样铁青着脸,面对着他,就好像我的父亲也是一头巨怪。
我不打算和他拥抱,这很尴尬,于是我们两个人握了握手,事与愿违,这更尴尬了。
“如果我是你,我会梳好头发然后换个袍子。”
在登上火车的那一刻我听到阿尔法德这么说道。
梅林在上,我不该和他握手的。
“这么说,你真的把布莱克揍了一顿?”莫斯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他的嘴里塞满了巧克力蛙,说话含糊不清。卢维林坐在他的身旁,咋咋呼呼地附和着。
莫斯和卢维林是一对孪生兄弟,瘦高个子,红头发,棕色眼睛,就像两只狡猾的狐狸。他们从头到脚都几乎一样,包括左嘴角那个如刀刻般凹下去的深痕,这条深痕使他们俩看起来无时无刻不在微笑。
“当然。”我指着衣服上的斑驳血迹,扬了扬眉毛,“这是他的鼻血。”
“哇!”莫斯和卢维林对视一眼,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这真是太酷了。”“干得漂亮。”
“你是怎么揍他的?”莫斯和卢维林从椅子上跳起来,面对面站着,试图还原当时的场景。
“是这样吗?”卢维林举起拳头对准莫斯的下巴。
“哦不,再高一点。”我说,一边按住了一只试图逃跑的巧克力蛙。
“是这样吗?”莫斯举起拳头挥向卢维林的脸颊。
“嘿,小心点兄弟,你差点真打到我。”卢维林大叫道。
“我们得真实还原,莫斯。”
“那么应该由我来当卡米莉亚。”
“这不公平,我不想挨打。”
“行吧,我们轮流当,这可以演很久。”
莫斯和卢维林怪里怪气地叫着,轮流装作被打的样子,发出痛苦的呻吟。
我仰头大笑着,看向身旁的雷古勒斯。他坐在窗边安静地看着书,阳光泼洒进来,他的侧脸被渡上了一层淡淡的光辉,莫斯和卢维林的吵闹无法引起他一丝一毫的注意,他全身心地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他注意到我目光,于是抬起头,冲我微笑着。
这样就很好,我想,再好不过了。
“哦!快看,是波特!”莫斯棕色的眼珠咕噜噜地转着,他大叫一声,把脸贴在了车厢的玻璃上。
“还有斯内普。”卢维林紧挨着他的兄弟,探头向外张望。
“有好戏看了。”他们俩默契地对视一笑。
我挤到他们中间,和他们一齐望过去。
詹姆·波特站在走廊外,一头非常凌乱的黑发,西里斯站在他的左边,懒洋洋地靠着一侧墙壁,而波特的右边,是卢平和彼得。莱姆斯·卢平看起来大病初愈,非常虚弱,好像随时能被大风吹倒,彼得·佩迪鲁则看起来畏畏缩缩的,活像一只老鼠。越过波特的肩膀,我看见了斯内普平直油腻的长发和他那标志性的鹰钩鼻,以及一团耀眼的红色——那是莉莉·伊万斯。
“好久不见啊,鼻涕精。”我听见波特大声说,“暑假过得如何?”
“哦,得了吧,詹姆,他肯定忙着用他的头发酿油呢!”西里斯刻薄地应声到。
佩迪鲁吭哧吭哧地尖刻笑着,这使我想到了伦敦街头被我踩住尾巴的吱哇乱叫的老鼠。
“闭嘴波特,你给我让开。”伊万斯厌恶的声音传来,“他到底怎么惹着你了?”
“这个嘛,你得问问鼻涕精了,他总是用他油腻腻的头发和鼻涕攻击人,他的油渍都溅到彼得身上了,这可不行,我有责任保护同学们。”波特马上说,“不过,如果你愿意和我出去玩的话,我很乐意让开。”
“你以为你是谁?波特。”伊万斯愤怒地叫道,“你这个傲慢无礼的家伙,我宁愿和巨怪一起也不会和你!”
“噢,可怜的詹姆,你连巨怪都不如。”西里斯靠在墙上,短促清脆地笑了一声,看起来他十分快活。
几乎是眨眼间的事,当斯内普举起魔杖对准波特的时候,西里斯和波特也猛地抽出了魔杖。
第一道闪光,波特的脸颊被划破了,伤口汩汩往外流着鲜血,第二道闪光,斯内普的魔杖飞了出去,等到第三道闪光,斯内普也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
“除你武器!”
第四道闪光亮起,西里斯的魔杖飞了出去。
“谁?哪个小子在背后放冷箭?”波特愤怒地大叫道。
“是我,波特,二对一可不风光。”我拨开莫斯和卢维林,走出车厢。
“别惹事,卡米莉亚。”雷古勒斯不赞成地摇了摇头,试图拽住我的袍子。
可惜已经太迟了,西里斯捡起魔杖,大步流星地走到我面前,我看见他紧绷的下颌,他的身体因为愤怒而止不住地颤抖。“这没你的事,球遁鸟。”
他的鼻头红红,这当然拜我卡米莉亚铁拳所赐,于是我盯着他的鼻子,装模作样地大叫道:“噢!我亲爱的哥哥。”西里斯的眼角抽搐了一下,我继续叫道,“我真愧疚昨天晚上打了你,你瞧,你的鼻头还是红红的,噢,我真的后悔极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周围传来一阵窃笑,西里斯的背绷得直挺挺的。
“什么?西里斯,你可没告诉这是卡米莉亚打的,你说你撞在了墙上。” 波特咋咋呼呼地叫道。
“回头解释,詹姆。”西里斯不耐烦地回答道,他仍旧死死地盯着我,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满是狰狞的情绪,“你一定要和我作对是吗?卡米莉亚,你真让人讨厌,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讨厌你。”
“嘿,西里斯,你不该这样说。”雷古勒斯从车厢里走出来,试图挡在我们之间。
“滚开,妈妈的宝贝小雷尔。”西里斯用力推开他,“我真搞不懂,叔叔为什么要把你带回来,你就应该和你的母亲流浪街头……”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不再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我。
我浑身的血液都被愤怒点燃了,我拽起他的衣领,用力地把他扯过来,我听见我的声音颤抖着,“你这个该死的家伙,你以为你是谁,你只不过是个狂妄、傲慢、自大、令人作呕的下三滥,我讨厌你,我唾弃你,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西里斯站直身子,俯视着我,眼底一片压抑,“我们学校见,卡米莉亚。”他擦过我的肩膀,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我沉默着站在那里,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走进车厢,砰地甩门,发出惊天动地的声音。
“学校见,你这头发真酷,松狮狗。”波特跑过我的身边如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