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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冲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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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冲向爱,甘愿成为爱的俘虏.我的天主.我的慈爱,你的慈祥在我所认为甜蜜的滋味中撒上了多少苦胆.我得到了爱,我神秘地带上了享受的桎梏,高兴地戴上了苦难的枷锁,为了担受猜忌.怀疑.忧惧.愤恨.争吵等烧红的铁鞭的鞭打。
——《忏悔录》第三卷
很多年后,当我站在那里,看着那道绿光向我打来,我避无可避。我听见自己急速的心跳声,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我才真正感觉到解脱。
我的一生似乎一直都在逃跑,从布莱克老宅里逃跑,从霍格沃茨逃跑。我一直奔跑,一直奔跑,翻过重重山,越过道道河,我无法停留,我无处可去。
我的一生似乎又一直都在等待,我在白天等待黑夜,在黑夜等待白天,日复一年,年复一日,从幼儿变成少年,少年变成青年,青年变成中年,中年变成老年,然后不再等待,终于死去。
死亡是最后的解脱,是最终的归宿。
当我合上双眼,回顾一生的时候,我看见在那一片混沌黑暗中浮现出一丝光亮,一双独属于少年的修长的手向我伸来,然后我看见那张熟悉的脸,他的头发好像太长了些,从额头垂下来,遮住了他灰色的眼睛,我看见他的嘴唇微动,他说——“走吧,卡米莉亚,跟我走吧。”
那是我深陷泥沼所能抓到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九七五的那个恼人雨季,十五岁的我被罚关禁闭直到开学。
照看我日常饮食的是那个浑身灰蒙蒙的长着肉乎乎鼻子的家养小精灵克利切。它是个十足的两面派,并且表现得十分明显。
当它端着餐盘,低着头快要把鼻子埋到地上的时候,我听见它牛蛙般沙哑的低沉的声音响起——“来路不明的小杂种……”
我打翻餐盘,举起魔杖指着它的脑袋,愤怒地叫道:“滚出去。”
于是它垂着它的大脑袋,拖着步子走了出去。
我发誓,我绝对不会让它实现它的愿望——和它母亲一起把脑袋挂在墙上当装饰,只要它一闭上眼,我就会把它烧成灰。
这个家,从人到家养小精灵,都糟透了。
尽管我讨厌克利切,但我每天还是得见到它,否则我可能就要饿死,然而见到它,我难受又恶心。
于是我更加憎恨西里斯·布莱克,他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这个讨人厌的告状精。
我同样也憎恨阿尔法德,他从不偏袒我。
“你一点也不像你的母亲。”每当阿尔法德这么说的时候,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就总是悲伤。
事实上,如果我和我的母亲一样,那么我现在就应该躺在伦敦的某个下水道里,让那些老鼠好好饱餐一顿。可我还是希望我像我母亲,这样我就可以照照镜子,顺着那些像她的部分去描摹她的样貌。
可每当我转向镜子的时候——黑头发,灰眼睛,一个十足的布莱克。
我很绝望,我快要忘记我母亲的样子了。
我思念她,这个阴冷的布莱克老宅里没有人会唱摇篮曲。
我恨这座老宅,我恨这个家族。
可我却不得不依附于此,我只有这么一个去处。
多么可怜的寄生虫。
梅林在上,我也恨我自己。
在开学前一天,阿尔法德大发慈悲解除了我的禁闭。
他在门口,伸出手试图和我拥抱和解,一副好父亲的模样。可我只是站在那里沉默着,冷冷地盯着他。
“下去吃晚餐吧,卡米莉亚。”我听见阿尔法德的轻声叹气,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落寞地走下楼去。
我仍旧站在那里,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小,直至再也听不到以后,我才打算走到楼梯那。
“你还在生叔叔的气吗,卡米莉亚。”雷古勒斯·布莱克从楼上走下来。
他穿着一尘不染的黑袍子,衣领袖口都折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恰到好处。
不熟悉布莱克兄弟的人常常会把西里斯和雷古勒斯弄混,他们俩兄弟长得非常相像,说话时头抬起来的弧度以及脸上的神情都非常相似。
可是你只要和他们稍稍接触,就会发现不同。
至少在我看来,西里斯和雷古勒斯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西里斯冲动,肆意,雷古勒斯则温顺,安静。
我常想,一个家族总会出那么几个怪胎,从挂在墙上的布莱克家谱中那几个被烧掉的洞来看,布莱克家族也是如此。
在布莱克夫人看来,我和西里斯就是布莱克家族的两个怪胎,她曾发誓要把我们像赶耗子一样从布莱克老宅里赶出去。而她的宝贝雷古勒斯则是她的骄傲,是整个布莱克家族的骄傲。“雷尔,我们以你为荣。”她常这么说。
尽管如此,我还是很难讨厌雷古勒斯。每当我凝视他,我总能回忆起我和母亲流浪时候遇到那只狼崽,它灰色的毛摸起来柔软且暖和,它那双眼睛像极了雷古勒斯。我喜欢我的小狼崽,这也导致了我没法讨厌雷古勒斯。
“晚上好,布莱克先生,今晚的月色真美,你是否要和我一起共进晚餐呢?”我咧着嘴笑,夸张地弯了弯腰,向他行了个脱帽礼。
“荣幸之至。”他看着我,露出腼腆的微笑。
不过很快,我就笑不出来了——沃尔布加·布莱克正坐在餐厅长桌的尽头。
坦白来说,沃尔布加是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女人。深渊,黑夜,诅咒,你很难不把她和这些词联想在一起。她冷漠,阴森,歇斯底里。和她待在一起的时候,我常会想起我读过的麻瓜们的哥特小说,而她一开口说话,我就感觉有几百只吸血鬼在我身旁演奏着奇诡节奏的钢琴曲。
就这点而言,我想西里斯和我看法一致。此时此刻,他坐在沃尔布加的左手边,厌恶地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肉,就好像那是克利切的脑袋。
我的梅林啊,这真是一场酷刑。
“卡米莉亚,你这么久没出来,我以为你要闷死在房间里了。”西里斯不再折磨他盘子那块可怜肉,转而把他的恶意对向了我。
“如果你吩咐了克利切给我的饭菜下毒的话,我想你会如愿。”我毫不留情地回击他,故意模仿克利切的样子,阴阳怪气地叫道:“哦,西里斯少爷,西里斯少爷让克利切给那个讨厌的小姐下毒,噢,西里斯少爷以为他是谁,凭什么命令克利切?噢,可怜的克利切,女主人她会怎么说?”
“卡米莉亚!”阿尔法德不满地看向我,出声警告道。
“那么你可要当心着点了,卡米莉亚,说不定哪天你就被毒哑了。”
“西里斯!”沃尔布加尖叫一声,就好像有人把粪蛋丢在了她的身上。
“不许再说话,坐到西里斯旁边去,卡米莉亚。”阿尔法德生气地说着,我想如果我不马上照做,我就得饿着肚子回到房间继续关禁闭。
于是,我怒气冲冲地走过去,用力拉着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然后满怀怨气地坐下,把我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在这把可怜的椅子上。
“禁闭的滋味怎么样?卡米莉亚。”西里斯转过头来,冲我龇牙咧嘴的怪笑着。
我看向他,他灰色的眼睛充满着恶意和嘲笑。他穿着黑色的袍子,衣领乱翻着,胸口别着一个格兰芬多的胸章,在烛火的照映下闪着微光。我坐在他身边,可以闻见雨后草地的味道。
我宁愿亲吻克利切也绝不会向西里斯屈服,于是我一脚踩在了他的脚上。他的脸变得扭曲起来,他死死抓住刀叉得以不发出痛呼。
“见不到你我非常开心,西里斯。”
雷古勒斯坐在我的对面,他捂嘴咳嗽着,望向我眼里狡黠的光暴露了他在偷笑。
谁不喜欢看到西里斯吃瘪?
我度过了一个还不算太糟的晚餐。
西里斯那副表情就好像有巨怪在他面前跳舞,这让我心情愉悦。
而当我们吃完晚餐,走上楼梯时,西里斯面色阴沉地跟在我身后。
“你这只阴险的毒蛇!”
几乎是同一时刻,我们抽出了魔杖。
“除你武器!”“除你武器!”
“西里斯!卡米莉亚!”两根魔杖飞出去的那刻,我听到了雷古勒斯的惊呼。
我两手空空,积攒已久的怨气冲昏了我的脑袋,我愤怒地扑向西里斯和他扭打在了一起。
一九七五年,我正值十五岁,这是我的黄金时代。然而大部分时间我都浪费在了仇恨、叛逆以及和西里斯的争吵,打斗中。
很多年后我回首往事,我依稀能记起当我第一次坐上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的时候,西里斯坐在我的身旁,詹姆·波特坐在我们对面大声地说着“我才不要去斯莱特林,我想我会被分去格兰芬多,你呢?西里斯。”那时的西里斯靠着座椅,满不在乎地说“我不知道,我们家都是斯莱特林。”然后他坐起身看向我,表情认真而严肃,他轻声说:“卡米莉亚,真希望我们不是。”
我也依稀记得当分院帽喊出格兰芬多时,整个礼堂一片寂静,只有波特在欢呼。我看见西里斯的那双灰色眼睛里满是兴奋,他骄傲地走下来,越过人群走向我,他凑到我的耳朵旁,说“我在格兰芬多等你,卡米莉亚。”说完,他勾了勾我的手指,然后头也不回地投入到那片金色和红色的海洋里去了。
我戴着分院帽坐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我害怕,担忧,恐惧,然后分院帽喊出了斯莱特林。我从宽大的帽檐下抬起头,我看见了西里斯,失望,不甘,不解,愤怒揉杂在他的脸上,我飞快走下去,不敢回头再看,就好像身后有无数只摄魂怪追着我。
“你和他们一样,讨厌的毒蛇。”
“你又有什么不同,鲁莽的狮子。”
我希望西里斯在斯莱特林,西里斯希望我在格兰芬多。
这是一个无解题。
“卡米莉亚,不要这样!”当我扑向西里斯和他扭打在一起的时候,我听到了雷古勒斯的惊呼,阿尔法德的怒喊,沃尔布加的尖叫和诅咒。
劝阻、尖叫、咒骂,愤怒和怨恨交织在一起,我对上了西里斯的眼睛,于是,我举起拳头挥向了他的脸。
我讨厌西里斯·布莱克,同样,他也讨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