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拭去》VAMP

24、爱与恨

　　有人说过，人生是一场悲剧，因为从人出生开始，就向死亡迈进了一步。这句话在几世纪以前可能适用，可是现在，可以的话，一个人几乎可以永生，无论其有无实体，就像我和唐都被炸飞一样，□□被毁灭了，脑部的数据存在于网络中，等□□被修复了，脑部的数据可以重新恢复，像是灵魂重新被装载到躯壳中去，所以有时候，电子脑的资料复制也被称为灵魂复制。
　　据称灵魂复制有百分之三到七的可能性会造成性格缺失，或出现BUG，造成终身无法挽回的错误后果。原本我也很希望自己头脑中回响的那几句话是一个BUG，但是此时此刻，我明白了一切。
　　我疯了一样向住处飞驰，唐没有阻止我，他似乎又回到了过去的样子，那个话很少，没有表情的唐。我不管那里是不是有什么人等着我们回去，我需要武器，需要力量，需要重新去发动一场战争，一场本该早就了结却拖延到现在的战争。
　　我回到住处，没有什么杀人机器等着我们，一切似乎和最开始来到这里时候一样，安静，无声无息。
　　我冲进卧室，翻找着我的武器，一切都在原来的地方。
　　这，也就意味着，她并不想夺取我的武器，她想要一场真正的较量。回抚摸着原本属于两个人的床，看着曾经融合着朋友，爱人的地下掩体，最初的一切那么的冰凉，混凝土，尘埃，而当我们三个人生活在一起的时候，这里的一切，变得温暖，美丽，眼中的世界也不再是那么的乏味，简单。
　　“好了，我们走吧。”
　　“去哪里？”唐看着我。
　　“去找MARFFEE，哦，对了，他们一定留下了想要我们出现地点的坐标吧。”我相信自己的判断，典型的□□做法一定会让人知道该去哪里送死。
　　“是的，在这里。”唐给我一张纸。
　　“好，走吧。”可是唐站着没有动。
　　“你在等什么？”我急了。
　　“不，这，和我没有关系。”他回答。我看着唐，一股无名怒气从脚底窜上心头。我咽了一下口水，我无法责怪他，这确实和他没有关系，原本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他跟着我和我的女人到了这里，一切原本都很好，但是我毁了这一切，弄成现在这样，连他也要受到牵连，他的漠视是正常的表现。
　　我转身，拎起地上的装满武器的袋子，回身走向电梯。抱歉，我的朋友，现在离开我，确实是正确的。
　　“你，就这样去送死了？”唐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不知道。对不起，唐，我做错了事，毁了大家的生活，我该去做个了结。让你的生命也受到威胁，我很抱歉，我的朋友。”我按下了电梯的按钮。
　　“你知道吗？MARFFEE也是我的朋友。”
　　我回头看着他，不知道他想要说什么。
　　唐走到我面前，继续说道：“MARFFEE是个好女人，我和她聊天过几次，她有多么的爱你，我看得出，她是真正地爱着你，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你要去做那样的事，你让她伤心，你欺骗她，你做的那些事情，她一点都不知道，”唐摸出一支烟，点燃，“现在，她却被置身于你和你的过去搞出的一堆狗屎事情中，你就是这样爱她的？你不觉得这样太自私了吗？”
　　我默默地听着我这个平时不太说话的朋友数落着自己，也许我是太自私了，我本不该让过去的恩怨加载到现在的生活上，现在一切都晚了，所以乘着自己还活着，我该做些什么。
　　唐盯着我，继续说道：“现在，你后悔了，想去送死，我说过，有些事情从开始到现在就和我没有关系，在你走之前，我希望你明白一点，我是你的朋友，而我原认为好朋友是一辈子的事………现在，你，太令我失望了。”
　　我看着唐，那些伤痕，就像是刻在我的心上，我知道他和我一样可以不感觉到任何疼痛，无论受多么重的伤，但是当灵魂受到碰撞和谴责的时候，那些伤痕是无法忽略的。
　　“唐，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但是，我还是想问你，是不是愿意帮我，找到MARFFEE，重新开始所有的一切？”
　　唐看了我几秒钟，回过头去踱了几步，说：“好，我能帮你，但是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我的朋友？”
　　“告诉我真相，所有的一切。”

　　那还是在战后，我正游手好闲地在新家的附近转悠，偶尔画些油画。在那时候，我认识了她，一个日本和英国混血的女孩，她叫HISAIYO。她喜欢上了我的画，然后，很快，我们相爱了，就是那么简单，那时候我见证了，新城周围的混乱局面，死去的人和将要死去的人聚集在一起，能走动的人都挣扎着想要涌进这个没有被核战污染的净土，但是很可惜，人生来并不像哲学家想得那么公平，被政府认为“对新城的将来发展没有贡献”的一群，被禁止踏入城市一步，隔离区被建立起来，在那里一切都是荒芜的，就像我们现在的住处。而幸运的，我和她能在新城找到一个角落，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空间，没有多久，我们离开父母，住在了一起。
　　后来，随着新城各种情况的稳定后，我们重新有机会去学校获取知识，在我看来，那都是蛊惑人心，让人变成蚂蚁一般整天爬来爬去而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的东西，是一中诡计，把所有人变成遥控木偶的陷阱。她并不那么认为，她饶有兴趣地参加着各种活动，社团，而我更愿意在家画画，晚上和朋友们喝酒，聊天。一切都很美满，和谐。我们考虑着结婚的事。
　　可是，有一天，她没有回到住处，她从来不会晚上不回家。我到处寻找着，但是没有找到她，我去她的家，她的父亲母亲告诉我，她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家。
　　后来的两周内，我疯狂地寻找着她，她的朋友告诉我，那天之后，没有人见到过她，似乎就像是人间蒸发了。我动用了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但是却几乎什么都没有得到，唯一能够知道的就是，有人看见她和一个女孩一起离开的学校。
　　正当我决定去寻求更多帮助的时候，她却回来了，和离开的时候一样，我到现在都清楚地记得当时我是多么的兴奋。那天我高兴地喝醉了，而她只是一直微笑着。
　　第二天，她和往常一样去了学校，下午，我的一个朋友慌慌张张来敲我的房门，告诉我，他在警察局的一个朋友告诉他的确切消息，说他的朋友昨天晚上，在隔离带旁边的某个地方，找到了HISAYO的尸体。我大笑着告诉他说，他的朋友太过神通广大，能把活人变成死人，而且还是前一天的，但是我的朋友坚持要让我去见一见尸体，我一路摇头，开车去了警察局。
　　在停尸房，我确实见到了HISAIYO，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现在这具尸体看起来就像是安详地睡着的她，但是，一个今天早上我刚说再见的女孩，现在却变成了一具昨天找到的尸体？我怎么也不能相信。
　　一位警官详细地询问了我各种情况，最后他干脆地告诉我，他怀疑HISAIYO被做了灵魂复制，现在躺着的，是原来的HISAIYO，而活着的那个，则是披着我所爱的女人外表的另一个人。
　　我告诉她，HISAIYO没有做过电子脑化，不可能被灵魂复制，更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被克隆。但是警官解释到，最近确实有部分隔离带外部的人，为了能够获取在新城内合法居住的可能，通过和新城内部某些身份不明的人权极端分子勾结，先将脑电子化后，传输到网络上，然后以分批次发送电子邮件的方式，一部分一部分地把密码化后的电子脑程序，传输到新城内，然后由接手的人，再将程序还原成一个完整地电子脑程序，高度电子化的时代中，可以说，这就是将灵魂从城外传到了城内。
　　然后，他们所需要做的就是由携带着这个电子脑程序的人，寻找一个合适的对象，将那灵魂装进躯体里去。
　　HISAIYO由于没有经过电子脑化，所以，很有可能是，被骗出学校后杀害，原本是想直接将电子脑程序装入她的身体，而后来却发现她并没有义体化，只能按照所有原来的数据，还原一个HISAIYO，让她重新回到人世。用的却是另外一个人的脑.
　　可是，如果这些都是真的，犯罪分子为什么要将HISAIYO丢弃在那么显眼的地方，而不是销毁尸体也就是证据呢？我当时完全不相信警察所说的一切，那简直就是天方夜潭，可是，台上就躺着我的爱人，完全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没有了生命。
　　我一片迷茫，跌跌撞撞地走出警察局，唯一能弄明白的就是晚上等HISAIYO回来，事情才能全弄清楚。
　　她准时回家了，我装着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她和平时一样去洗澡，我听着哗哗的水声，透过浴室玻璃隐约看见她已经开始洗澡，我猛地拉开浴室门，那一刻，是我终生难忘的时刻，我清楚地看见她的颈部有电子脑化的人所特有的四个标准端口！！
　　那么，HISAIYO确实是死了！
　　而这个是复制了HISAIYO躯体的另外一个人！！！！！
　　没有等我发问，那人却开口告诉了我一切，用那可怕的平静的态度。
　　“我是HISAIYO的姐姐。”她的第一句话就让我惊讶不已。
　　HISAIYO的姐姐比她早几天出生，由于身体虚弱，很早就使用了义体，但是却有很强的排斥反应，常常受到痛苦的折磨。
　　当她的父母亲得知自己能进入新城生活后，并没有非常高兴，因为他们被规定全家只能有三人进入新城，显然，她们的父母选择了HISAIYO，她被寄养在姑父家。她恨HISAIYO，恨她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恨她能够进入新城，仇恨飞快地集聚着，虽然她的父母保证过会接她去新城，她还是怨恨HISAIYO周围所有的一切，所以，她用警察所说的渠道进入了新城，或者说，让她的灵魂进入了新城，她让人找到了HISAIYO，抓住了她，把她带到实验室，复制了她的所有身体特征，她本可以不杀害她，可是她恨HISAIYO，她折磨她，用了最狠毒的方法。
　　她不认为□□的折磨可以满足她，她将她所有的怨恨构成的记忆，用细胞芯片植入了HISAIYO的脑部，可怜的HISAIYO完全无法承受这些可怕的影象，整整一周，她疯了，一直生活在快乐中的HISAIYO，具有同情心的HISAIYO就这样疯了。然后，她的这位亲生姐姐给她服用了□□。她要把所有和HISAIYO有关的存在的抹杀掉。
　　她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这些，微笑着，用HISAIYO的微笑，我冲了过去，我被她击倒，但她没有杀掉我，她吻我，在我耳边说总有一天会杀了我，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现在不杀我，是因为，我还没有受到足够的折磨。我盯着她，告诉她我一定会亲手杀了她。
　　后来我想我记得，她杀了她的父亲母亲，然后消失了，而我，患上了选择性失忆，医生那时候是这么说的。我在家休养了一段时间，似乎完全忘记了HISAIYO的样子，只是偶尔会做恶梦，梦见模糊的背影，在黑暗中走着，而我拼命地追着……….之后，我遇见了唐。她则成为了某某夫人.

　　“我的故事讲完了，唐。”我打开手中揉皱的照片，“你知道她是谁了吧。”
　　“恩，生命并不是公平的，复仇的力量正是来自于这种不公平。”唐嘴里叼的香烟一闪一闪。
　　我捏着照片，手不停地颤抖，这个可怕的女人，消失了那么多年后，不仅仅是再次让我看到了她的面容，唤醒了我的记忆，更带来了所有可怕的过去，真正的过去。那梦，那几句话，我终于明白了。HISAIYO，我被谋杀的爱人。原来那么多时间以来，我是为了你，而存在着。
　　现在不仅仅是我自己的复仇，我也担心MARFFEE，我现在的爱，落在那狠毒的女人手中…….我摇着头，把头深深埋进臂弯里。
　　“我会帮助你。”唐把手放在我的手背上，紧握着“我们一起，去把属于我们的生活，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