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骨云流》图娜

8、第八章治愈术

　　刑天场因为是暴力聚集地，所以常年都驻有治愈库的人员。鑫部为此专设了助愈室，但规格不大、也没有单间。
　　我到助愈室的时候，并不十分宽敞的地方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而且触目皆是清一色女性。
　　‘怎么回事？’我问着带路的云使。
　　‘呃…是来看望几位大人的。’
　　‘你刚才是怎么出来的？’我看着严丝合缝、密不通风的人群。
　　‘呃？’他摸不着头脑地看着我说，‘我本来就在外头，被挤了出来的。’
　　‘那你准备让我挤进去？’我沉声问。
　　‘不…不是’云使压着头看不清表情。
　　‘你有别的方法？’
　　‘没有’他的头几乎和身体平行，好容易才磨出两个字。
　　我一直以为得到夜酝朝真传的只有叆叇，原来不是。可怕的传染病，而我偏偏对这样的人最无力。抓住他和身体缩成一团的臂膀，‘算了，你闭着眼想想里头有那些地方是有空位的，我带你移进去。’
　　‘啊？’他懵然地转向我，见我面色阴冷立马闭眼。
　　我闭着眼搭着他的筋脉，找到他的思维线，而后启动长生棋移形。忽然觉得脚下一阵空茫，急速睁眼，满目的头顶在脚下晃动。
　　‘啊！’旁边的云使惊喊。
　　一挥手在脚下凝起一道水平结界，可是还是晚了。结界只结到我脚下，而他则不幸掉到那些神使的头顶，压趴了一堆女士，那些女士如多米诺骨牌般鳞次栉比地躺倒，溅起阵阵惊涛哀浪。
　　该死的笨蛋！
　　‘四姐，你来啦！’叆叇缩在唐贞身边的一个角落里，四周黑压压的人，她只能晃动半截手臂挥手表示她的高兴。
　　唐贞、肖飖、风铆、余威等人躺在窄小的病床上，浑身的伤还没得到有效的救治，而元凶魁首就是周围将地方占的风雨不透、姹紫嫣红的女人。
　　招女人招到把命给歇了算不算一桩风流韵事？
　　‘四姐，快下来帮忙，我忙不过来了。’叆叇一只手在人缝中挣扎地伸向唐贞，坚持不懈的给他治伤，手还时不时被以为她在轻薄唐贞的女人给拍掉。可想而知她真的忙不过来。
　　肖飖似乎还有些意识，在自己周遭建了道结界，我看向他的时候，他还半睁着眼看来，萎靡不振的模样。
　　抿抿嘴清了清喉咙，我对着脚下群情鼎沸场景打量了下，冷语道：‘金城的，五秒钟的时间给我滚出去。云城的、鑫城的女士十秒钟内给我出去。’
　　话刚说完，脚下一片骚动，只见半数的神使蜂出泉流而去，偶尔几个胆大的投来几记哀怨的目光，被我的面色也吓得落荒而逃。我从结界上落下，注视着剩下的几成人马，她们有的幸灾乐祸地扼腕抵掌、有的则轻世傲物得瞧着我或干脆视我无物。
　　‘火城、雪城的女士，是自己走还是要我帮忙？’
　　‘你凭什么命令我们！’一个神使咄嗟叱咤的声音冲我袭来，引起一片群雌粥粥。然后便是不绝于耳的骂声。
　　我手一挥将那个神使扔了出去，对着剩下的说道，‘听明白了！这不是命令，是威胁！五秒钟的时间，不走就永远不要走了。’
　　话刚完，火雪两城之使鸟兽俱散。
　　现在还剩下风城的一些胆粗气壮的，当然很大部分已经在我前头的恐吓中吓跑了。
　　‘肖飖，你连自己城的人都管不了？太无用了吧。’我轻蔑地看着带着微微笑意的男人。
　　只见肖飖手指一挥，四周刮起邪风，几人就在莫名中被一阵骤风卷走，消失无踪。
　　‘老大！’步锋是几人中伤势最轻的，正得到前头和我一起的云使的医治，他把一只臂膀伸给了云使坐在张椅子上冲我喊。
　　‘怎样？’我问着云使。
　　‘死不了的，嘿嘿。’步锋抢着回答。云使在他说完后点点头表示赞同。
　　我向周围其他几张病床看去，发现除了唐贞旁边有叆叇在，其他地方竟没医使。余威和卓子重奄奄一息的盯着正帮步锋治疗的云使，眼里带着急切。
　　‘云部只派了你和叆叇两个医使？’我疑惑的问。
　　‘不是啊’男医使奇怪地看着我，‘来了好几个啊。’
　　‘那人呢？’步锋也发现了异状。
　　‘不是已经让她们十秒钟离开了吗？’男医使怪异的看着我和步锋。‘除了我，这次来的都是女医使。’
　　我点点头，不再对夜酝朝的人抱有希望，他们都是脑残。
　　‘老大，风铆伤的很重，你帮他治治吧。’步锋很讲义气。
　　似乎是知道我也会治愈术，余威和卓子重把急切的目光转移了阵地。
　　他们其实只是牺牲品，比较无辜。
　　我走过去摁摁余威了肋骨和鼻梁，果不其然断了好几截。提着他的臂膀观赏了下，只有指骨碎裂。而后用同样的步骤检查了下卓子重，卓子重的鼻子皱巴巴地缩在一起，揪起鼻尖拎拎，跟黏黏虫一样。
　　‘老大，他们看样子很痛。’步锋善良的插嘴。
　　两人涕泗滂沱前，我在他们周身布上防护罩而后注入治愈术。正准备去看看昏迷不醒的‘战利果实’风铆时，就听见‘咝咝’气体乱窜的声音。
　　‘四姐，快来快来！’叆叇汲汲皇皇的。
　　我回头看去便见唐贞周身被一顶防护罩罩着，罩中的治愈法术正从防护罩的四面八方涌出，还未倾泻出的法术正以无法计量的速度在唐贞的四肢百骸乱窜。
　　记得我成年前，叆叇曾问我治愈术是否可以攻击人，那时候我年纪不大也不爱看书，胡乱敷衍她说治愈术其实是由治能量和愈能量组成的，它们相亲相爱结合成一体，才形成治中有愈，愈中埋治的局面，如果把治比为凿，那么愈就是埋，一凿一埋，相得益彰。所以只要改变治愈术的衡定局面就可以，也就是破坏治和愈两股能量之间的感情，使其中一方憎恨另一方将另一方踢出去。我还跟她说能破坏它们感情的只有一种叫蒸馏的罐形能量，你把治愈术注入到它的身体里，他就可以把愈能量蒸出。
　　后来，没想到我胡编乱造的回答竟然被叆叇大肆宣传，结果害我被其他神使耻笑了很久。
　　现在，看着叆叇的杰作，我是否可以认为，叆叇真的把那个我瞎编的鬼罐子找到了？
　　‘四姐，愈能量被踢出来了，快救唐贞！’叆叇无暇观赏眼前的奇景，手上不断加固防护罩，可是丝毫不能平定那些袭击唐贞的能量体。
　　我觉得叆叇演变到现在这个样子，我也要负上一定责任。
　　我疾步上前一掌将唐贞身上的防护罩击裂，顿时，狂乱的能量体劈头盖脸喷出，迎面受击，我能清晰的判断这股不知是治还是愈的能量体有着比叆叇所制造的治愈术强大几十倍的能量值，而且是完全相悖的能量，绝对具有攻击性。若不是我早早在自己的身上加诸了防护结界，恐怕就要面目全非了。
　　‘四姐，你没事吧？’叆叇摇着我的手臂，眼神是一如既往的懵懂单纯。
　　‘丫头，其他地方待着去。’我蹙着眉，开始检查唐贞的伤势。
　　唐贞现在真的算是惨不忍睹了，没想到一直处在能量衡定且不具攻击性的治愈术之间竟蕴含如此大的能量，大胆的想象，如果治和愈真的是两股能量体的话，那么一定不是什么相辅相成，而是相悖相抑，而且每股力量都可以上升到攻击能量体的前十名。
　　我想如果不是唐贞的筋脉具有强大的抗力，现在可能就一命呜呼了。在他额顶灌注一道防护罩，注入治愈术。把正被肖飖无言抗拒的叆叇叫回来，‘守着他，二十四个时辰后他的防护罩会自动散去。如果他提前醒了要阻止他把防护罩拆掉，否则后果严重。’
　　‘知道了，四姐。’叆叇晶莹剔透的眸子转向余威、卓子重，‘他们两也是二十四个时辰吗？’
　　瞧了眼已经恢复三分的两人，‘他们两个时辰就可以了，不过你不用管他们。’
　　‘为什么？’步锋替两个被叆叇事件吓得不敢动弹的余、卓两人询问。
　　‘他们拆不了我的防护罩。’
　　我向歪着脑袋昏昏欲睡的肖飖走去，可能是感觉到他人的靠近，猛然睁大了眼，如惊弓之鸟般。以往处变不惊的眼睛竟有丝小动物般的惶惶，他睁着涣散的眸子试图看清楚靠近的人，似乎被叆叇吓得不清。
　　‘把结界撤了，我给你治伤。’我弯着身尽可能让他听清我的话。
　　还好他还能分辨出我的声音，将结界化去就睡得人事不省。挑挑眉上下检查了下，除了耗费了太多体力外，其他伤问题不大，连脚踝恐怕都是他自己接上的。
　　伸手移来靠椅和软垫，我坐在他身边，用软垫支起他的一只手臂，念着咒语，指尖倾泻出一束红色光泽，柔软的哺育着破损的皮肉。
　　其实，如果没有伤筋动骨，还是采用最天然的办法治愈比较好。毕竟治愈术除了能将皮肉和骨骼恢复原来的样子，并不具备其他功效，而且还有点不为人知的副作用——会变黑，而且光线越亮越严重，这也是我上回给灵猴子治伤的时候发现的。如果想增强骨质硬密度和肌肉生命力这些都还是必须食补和锻炼才能获得。
　　把肖飖身上的伤不分巨细的一一修复后，便坐在他旁边翻看起书来。
　　将肖飖送来的书本放在膝盖上，还记得昨晚读到过这么两段：天算神力乃是超越天地命理界围、万物生息、祸福因果……天算之初仅为算卦原本，后集天地灵气，聚乾坤能力，而得以发展……灵气为物之聪明，而物分死物、无欲物及生欲物三类……能力为物之能量，死物有色泽；无欲物有力量；生欲物有情感……能看破之间循环伦理，方能成器。
　　古籍《灵石》写有：…….此灵石幻化后，仅有肉形而无其欲，天地之母赠与其情欲……灵石之爱树木还报予恶……天地之母惩之……分崩离析之时，留下遗言：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结合两段的文字，意思大概是：天地之母有四个孩子，长生、沐浴、冰心、无泪，长生为一块灵石，空有相貌，却无生息无欲物。天地之母怜惜他给他注入了七情六欲。不想这长生有了情感后竟爱上自己的那喜欢唱歌的同胞沐浴，沐浴为树精，天真烂漫，不懂情爱何物。长生有了爱，每日恐惧自己的心事被母亲发现，失去了快乐，而后邪恶的欲望不断的勃发，他爱而不能得的愤怒、爱而不能言的苦涩化作了怨气给万物造成了灭顶之灾。冰心和无泪是有生命和情感的神灵，他们为了拯救苍生，冰心吞下了长生的怨气，无泪囚禁了长生的□□。天地之母对长生的作为很生气，她下令收回加诸于长生的情感。最后一日，长生对囚禁了他的无泪说道：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他说自己一生只有害怕、欲望，从没有体会爱和快乐的感觉。沐浴得到了那么多的爱和快乐，却不能体会自己的痛苦。多么不公平啊！无泪被长生声嘶力竭的痛诉感触，在母亲收回长生的情感的时候，偷偷留下了长生的‘爱、喜、欲、惧’和身体。天地之母察觉后，要求无泪将长生的四情和身体交出，无泪拒绝。被拒绝地天地之母震怒，命人拿下无泪。这时冰心出现将无泪救走，两人藏匿在树精沐浴的根部以为逃过了追兵，不想一切被天地之母看穿，她让人拿出自己的两把神器埋在沐浴的土壤里，将他们封印地下。
　　若昨天没看到这么两段，我也不至于会对下午脑子里散显的片段如此注意，如果说灵石的传说是真的，那么还有两句为什么没出现？又或许正因为我昨天看了这么一段所以今天才会胡思乱想？冥冥中的那股力量到底是什么？它想告诉我或者让我去做什么？
　　‘金城主？’一声呼唤打断了我的思维。
　　我向来人看去，便见以谈莫为和金飔飗为首的七人走了进来。对着谈莫为和金飔飗点点头，‘火城主、精灵王妃’
　　金飔飗报之一笑，神情轻松，：‘妹妹不看演出，怎么有空在这？’
　　几人经她提点，皆神色好奇的看着我，似乎我出现在这是不合情理的。其中，谈雅晨、谈丝络更投来疑神疑鬼的目光。
　　‘云城主请我来帮忙’我淡淡地陈述，虽然是假话，但他们也不可能去找夜酝朝取证。
　　‘没想到妹妹对云部的范围也有专研。’金飔飗微笑着点点头。
　　‘二心两意，怕只会学艺不精吧。’谈丝络尖酸刻薄地接嘴。引来谈雅晨地哼笑。
　　‘诶？侄女，你这是在怀疑叶主的竞选真实性？’叆叇凑过脸，一脸诚恳地问。
　　‘鬼知道呢，说不定就是。’谈丝络这满满地赤口毒舌，看样子真的被宠的不清。就是现在这样目无尊长、无法无天，也没见她父母有所教训。
　　‘那个怎么说？推己及人？’步锋插嘴问叆叇。
　　‘不知道’叆叇摇摇头，想了好半天，‘应该是己身不正而疑他人吧。’
　　‘不正？上梁不正下梁歪？’步锋挠着头。
　　‘你们说什么！’谈丝络盛气凌人地瞪着装疯卖傻的两人。
　　‘三叶，你不管管吗？由得他们满嘴胡言？’金烨焱总算开口了。
　　难得叆叇和步锋能聪明一回，‘教妇初来，教儿婴孩。’我看了眼几人，金飔飗一脸明媚，不见阴霾。谈莫为几人则满腹狐疑，似乎弄不懂我想说什么，‘火城主，你要趁早了。’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敲打着书本，等着看他暴跳三尸。出乎意外，他只是冷冷一哼，便深明大义地对准备奋起反击的几人责备了起来。
　　‘鋆鎏，我的表弟和三位卿家如何了？’金飔飀走近唐贞忧心忡忡地问。
　　‘他没那么快醒，你不要打扰他。’叆叇挡在唐贞前头。
　　‘呵呵，这样啊！’金飔飀勾着笑靥意味深长地道，‘那我就不等了，大姐夫、大姐你们是一道走吗？’
　　‘那就一道吧。’金烨炎被丈夫训诫了一通，心里不痛快，亟不可待地走了出去。连累谈雅晨和谈丝络不得不恋恋不舍地跟出去。
　　‘母妃，我想留下来等。’前头一直没有发表意见的双暮冉对着金飔飀提出。
　　‘你确定？他们可能还要很久呢。’金飔飀有些不赞同，可看见宝贝儿子真挚坚定的样貌，也就不再阻止，‘那好吧，那你要乖乖的哦。’然后又对着我说了些麻烦照顾的话才离开。
　　看着大人们都走了，双暮冉便安安静静坐在唐贞和肖飖之间，也就是我的旁边。
　　‘你真的没必要留下，唐贞要后天才能走。余威和卓子重也都要好个把时辰。’我在翻书的间隙时间对他说。
　　‘那肖舅舅呢？你没说他。’
　　我觉得，他要不就是爱专牛角尖，要不就是喜欢找茬生事。
　　‘我不知道他要睡多久才醒，所以说不了。如果你有事找他，可以拍醒他。’
　　‘我发现你挺不待见我的，竟然怂恿小孩扰我。’一声锵金鸣玉、中气十足的嗓音至肖飖口中传来。
　　‘反正你早醒了’我淡淡地说。
　　‘你倒很灵敏嘛！’他大笑，‘嘿，暮冉侄儿，这是秘密不要告诉其他人哦。’
　　‘好’少年大声地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