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骨云流》图娜

6、第六章武斗刑天

　　翌日，迷糊醒来，感觉头昏脑眩、口干舌燥、呼吸不畅。睁眼瞧了瞧天色灰朦朦的，耐不住又转身睡了过去。睡过去前想着最好离悦铃唤我的时间远一点。
　　再醒来时，胃火辣辣的疼，手指经昨晚冻过后开始呈现青黑色。开口唤了两声悦铃，也见反应。远远听见急促地跑步声，愈行愈近，而后停贮在门外试探性的敲敲门后，才探进脑袋。
　　侍女习楚，轻声问：‘主子，要起了吗？’
　　‘悦铃呢？’我不甚清醒的问。
　　‘姑娘还没回来。’
　　糟糕！我忘了！我匆匆起身，‘现在几时了？’
　　‘过隅中了，您是吃了午饭走吗？’习楚帮我扣着衣裳一边问。
　　‘不吃了，已经睡过了。’我攒着眉，‘今天怎么暗沉沉的？’
　　‘早上一直下暴雨呢，现在还有雨丝飘着。’
　　‘早上也没人找我吗？’
　　‘没呢，部中统领都不在。’
　　看样子，他们昨晚都歇在昌熙殿了，早上不准跟着使臣一起去鑫城刑天场了。
　　出门的时候果然飘着细雨，路面湿答答的，低洼处汲集的水远远看去跟蒙灰的镜子一样。在头顶和明黄短靴设上水平防护罩乘着貔貅向西飞去。
　　过了雯华城后向西去就见鑫城，空中望去鑫城城郭间挤满了大小城池奔走而来的下民，卫队将城门紧闭，立在门楼上呼喝。入城后，驾着貔貅一路向下滑行直至刑天场，刑天场外停贮了贵族的宠兽，一眼看去，灰白色的貔貅占有半数，期间穿插的红纹白喙是火部青睐的毕方，然后稍远处几骑关在结界笼中彪悍的凶兽正酣睡。
　　将貔貅交与鑫部护卫侍，绕过东门向北面树林走去。进入树林后就听见两个人交谈声，我离的不近只听见两句。
　　‘……等你办完事后，我跟你走。’
　　‘随你’
　　因为没有心虚的必要，所以我并没有特意隐匿自己。他们很快发现了我，背对着我的男人向我的方向反射性微侧了下脸，然后绕过对面的女子疾步向东北面走了。
　　金浩淼恋恋不舍的看着男人的背影，而后幽怨的看着我，‘四妹，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略过她哀怨凄婉的注视，继续向北门走。
　　我对长颦减翠、瘦绿消红的女人避恐不及就是因为吃过金浩淼的苦头，早年喜欢双瑞木的时候，金飔飗和她唱了出漂亮的黑白脸，害我死死挂上欺女霸男的恶名，臭名远播。不过报应不爽，她被金飔飗利用了，同样也没得到那个男人。

　　刑天场，也就是角斗场。每年会有上百起不同规模、规格的武斗赛事在这里举行，常常是人满为患。前来呐喊助威的男女老少皆有，无差别的狂热程度。略有不同的可能是每个人心理，其中男性是对暴力的痴迷，而女性是对使用暴力的男人痴迷。
　　武斗赛事大略分两种规模，同生命体和非同生命体。其中，同生命体又分，神使间对抗和同类灵兽对抗；非同生命体又分：神使与灵兽对抗和不同灵兽对抗。至于规格，大概分一一对抗、多多对抗和一对多对抗。不过除此之外，还有极少次数的兵器对抗，听步锋说上届兵器第一的是鑫部书山剑，不过他再三强调剑法绝对是肖飖第一。就不懂，比的是兵器，跟肖飖有什么关系。
　　武斗过程中为了保证观众的安全，所以刑天场内，观众席上设计了触摸式金色防护圈，观众坐在座位上只要启动座位保护模式，就会在你头顶上出现椭圆形罩面，而且只要不要离开座位方圆三米，罩面都不会消失。不过有些自诩神力高级的神使为了美观，会拒绝使用这种行动不便又带色泽的防护措施。
　　其实鑫部在设计之初，也考虑采用无色泽的防护罩，只是这种提案在提请财源库拨款的时候，被否决了，因为无色防护罩有一个极大弊端，就是如果防护模式没有启动成功当事人也不会知道。
　　我进入刑天场时，观众席上几乎座无虚席了。找了许久才在一个视角不好的旮旯处坐下。罩起斗篷的帽子坐下时也没有太多惊动到周围的神使，首先我几千年没露过脸许多贵族都认不出我的长相，其次他们的眼神已经锁定在场中央精彩纷呈、眼花缭乱的武斗中。
　　眼下正在进行的是灵兽间非同生命体对抗，将同生命体灵兽对抗后得胜的灵兽挑选出，进行非同生命体对抗。而最终得胜的前十名灵兽，将作为之后神使对抗前十名的奖品。当然灵兽之王并不是那么容易被驯服的，所以就产生斗兽。
　　场中的两头灵兽迂回缠斗，考验着对方的谋略和技能。我的身边坐着几个年轻的男女，冲动狂热的年纪。往往不具技术性的纠缠就能波动他们的心绪。
　　‘你忘了启用防护罩了，这样很危险。’一只纤长稚嫩的手伸过来帮我在座椅的按钮上轻轻点了下，瞬间，一道漂亮的金色闪过，而后停在我天灵处，光芒缓缓倾泻。
　　‘谢谢’我侧头，是个瘦弱的少年，在他的同伴里他的长相并不出众，唇色是不健康的粉色。
　　少年看着我愣住了，很久之后，久到我以为他在辨认我是不是金鋆鎏时，他才憋红了脸羞怯的回了声：‘不用谢。’没多久他前排的女孩唤了他一声，名字似乎叫华平。男孩将头伸到女孩方便说话的地方，默默地听着女孩说话，然后时不时插进一两句。
　　半饷听清女孩说的话，我才注意到女孩的眼睛似乎不太好，眯着眼看着手里的影像摄录框，因为场中搏斗的灵兽行动太快，不停移动摄录框还常常遗漏很多情节。稍稍关注了下，我便发现少年的朋友几乎都有身体上的问题。
　　我伸手拍拍女孩的肩膀，很快女孩便睁着迷蒙的大眼看来。连带影响了她的几个朋友，五六个清澈的眼眸睖睁着看向我。
　　我在他们和我周围画了道隔音圈，‘影像框我帮你调下。’
　　女孩眨眨眼，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我。
　　我观察了下，影像摄录框是最新版的，价格不菲。看得出几个孩子家境殷实。将框体悬空托起，在其周围掐入若干幻咒，成就了一台立体投影框，影像投在了隔音罩上。
　　豁然开阔的镜像，让几个孩子高兴地欢呼。
　　未几刻，场中灵兽已分出胜负。先前呼声众多的灵兽败落，反而体貌娇小如羊的獬豸获胜。
　　‘怎么会这样？’有眼疾的女孩名贾岚。
　　‘獬豸有很高的智慧，一般很难遇上敌手。而且它的体型灵活，每次缠斗后都比对手节省很多力气……如果另一只灵兽没有这么强的求胜欲，或许也不会败。’少年清淡的叙述。
　　‘不以成败论英雄，獬豸一味退守顶多是自保，如果遇上与它同样体型轻便的，攻击力强大的凶兽，它一定败。’贾岚愤愤不平。
　　少年静静的瞧着女孩，淡笑无言。
　　忽然，一幕奇怪的景象出现在我眼前，画面中女孩陷入炽热的火焰，那片火海吞没了她的躯体，张牙舞爪的吐出她的骸骨，骸骨被冲刷上了岸，浮现出扭曲的字体‘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
　　然后男孩的身后出现了一双透明的手，那双手封闭住男孩的六根：眼、耳、鼻、舌、身、意。淡雅的男孩寂寥的笑着，丝毫没有觉察遗失的东西。他的色、声、香、味、触、法化作一行清泪‘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两幅图画出现到消散只有一眨眼功夫，忽然觉得冥冥中的一切正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控制着，脑袋里越发频繁出现的混乱景象让我摸不着头脑，力不从心的感觉油然而生。
　　‘我不喜欢这个女人，可是她好强！而且好漂亮…听说昨天三叶主一手鞭使的极好，是不是刺激到她了？’
　　‘或许吧，你说三叶主会不会应战啊？这么半天都没见她出来。’
　　‘人家可能不屑跟她交手吧。’
　　‘不，我觉得金三叶可能怕斗不过她，丢面子…’
　　‘……’
　　耳畔萦绕着孩子的软侬细语，他们交头接耳的谈论着。我抬头看着场中手执火部刑罚库神物——玉龙神鞭的谈雅晨，朱红色贴身缎衣将她衬得顾盼生辉、光艳逼人，观众席上无数的拥戴者为她呐喊助威。谈丝络将手中燃起的火焰掷向金城落座的观台，燃起焜昱炉中的薪炭，炉中闪出一道金色彩光，而后延展出请战榜，榜上写了三个字：金三叶。
　　‘有东西吃吗？’我问着几人。
　　‘这么紧张的时候你还吃，你……’另一个女孩愤愤地转头，当她发现竟然不是贾岚说话时，立马向我道歉，‘抱歉抱歉…你要吃什么？我这有很多。’
　　‘有没有可以饱肚子的？’我瞥过她递过来的瓜子，又一次问。
　　‘没用午餐？’华平从朋友那接过苹果递给我。
　　‘嗯’我把苹果放在盘中，对着苹果念了句。
　　华平几人讶异地看着正把苹果加热的我，目光又在盘子上转着。兴趣盎然地问，‘你会变魔术？’
　　‘不会’将熟透的苹果切成六瓣，发现他们瞪着我手里的刀，目光带着热切，‘你们喜欢？’
　　‘嗯嗯’
　　我闭着眼找了找，终于在鋆鎏殿找到两把餐刀，然后移了过来，递给他们。
　　‘你不可以变吃的吗？’他们拿着餐刀翻来覆去的看。
　　‘不知道厨房在哪。’嚼着苹果，我盯着场中替我应战的雱霈。
　　谈雅晨急速旋转着手里的鞭，这样的鞭子一鞭就能让人五脏移位。
　　玉龙神鞭属硬鞭，鞭长九尺，鞭身前细后粗。共为二十六节，形如宝塔。鞭身为方形，每节之间有突出的金属疙瘩，鞭尾锥形。通体金属，该鞭无刃只以力伤人。可劈、扫、扎、抽、划、架、拉、截、摔、刺、撩。适用于马战。
　　雱霈的紫云抬鞭为软鞭，鞭长九尺，共为十三节，周身为蛇皮所制。可击、可笞、可缚、可勾，击法有挡、摔、掉、点、截、盘、扫等。优点就是轻便。虽不能一鞭让人脾脏受损，也能达到皮开肉绽的效果。
　　两人过招十下胜负便分，只见谈雅晨三步飞身而起，玉龙鞭一劈气贯长虹，鞭身带煞而来，雱霈软鞭一挡错身而让。谈见机鞭上一撩想挑了雱霈的鞭，雱霈360度回环而后360度发力盘上。谈雅晨见两鞭盘上就伸手一拉，别看谈雅晨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要知道使惯硬鞭的人力气定大，好在雱霈知道玄机鞭上一摔脱身。谈见到嘴的鸭子飞了，便使力一抽，雱霈鞭上掉开。谈雅晨再接再砺提鞭而刺，雱霈来不及回身斜五花避重就轻扫去。谈雅晨见鞭尾呼啸而来，不及避让便用鞭架上，不想雱霈只为脱身，紫云台在玉龙鞭上轻点而过。两人至此错开，此节谈主攻而雱霈为守。第二节开始谈雅晨体力不济不敢再攻，雱霈见时机已到来了手抛砖引玉，反五花斜撩，谈雅晨无计可施跟撩，雱霈虚晃欲掉开，谈截上起手扎去。雱霈平五花扫开，一鞭抽上了谈的手腕，谈雅晨痛呼乱了章法，将鞭摔去，雱霈撩鞭。玉龙鞭翻飞而去，紫云台盘上，不知怎地竟落了空。
　　雱霈技艺又精湛不少，仔细琢磨，两人的比斗和早先那场獬豸之战有了异曲同工之妙。
　　我将最后剩下的苹果连着盘子移回鋆鎏殿。

　　金飔飗坐在观席手里握着玉龙神鞭，对着场中雱霈二人嫣然一笑，将鞭交由一旁面色冷凝的谈莫为。谈莫为向来心胸狭窄，拭面容言，不可能！金飔飗如此八面玲珑的人显然知道如何处理，言表无异转手把鞭递给了金烨焱。
　　雱霈耿直，曲意逢迎之事做不来也看不来，所谓‘观棋不语真君子’，胜负以夺他人兵器或击倒对方为定，金飔飗这插科打诨类的做法，直接把事搅和的不清不楚。所以雱霈很生气，单刀直入地指着金飔飗请战。
　　金飔飗谈笑自若，落落大方地应下。
　　金飔飗的战斗力当年是灵神域首屈一指的，雱霈的鞭法再好，也不可能伤到金飔飗的毫发。金飔飗自己显然对场局看得就很透彻了，这种比试意义不大。但是她为什么会接战？穷极无聊还是居心不良？
　　‘那个漂亮王妃看样子弱不胜衣的，行不行啊？万一被五域主打花了脸怎么办？’前头给我苹果的女孩幽担心地问。
　　‘笨！那个王妃叫金飔飗，是原来的三域主。姐妹间能下什么狠手呢。’另一个少年义回答。
　　‘我不想看花拳绣腿啦！’幽抗议。
　　我紧紧盯着金飔飗，她今天显然有备而来，除下宽大的风衣，精致的白色战服一览无遗。与雱霈常备不懈相比，她显得太泰然了。
　　金飔飗向周围的神使随意借了条三尺硬鞭，惬意地放在手上敲打。她就像只待时而动的猎豹，安详着贮在场地，柔心弱骨的模样。可是太过熟悉她的我知道她在伺机而动，而后出其不备，当她的利爪伸向你的时候，你安坐待毙的份。
　　雱霈袭击她的时候，她只是优雅的错开，那些高速运动的线条对她而言只像小儿学步——缓慢而蹒跚。她不主动攻击，那样会有损她的高贵，她昂昂自若的逗弄着猎物。那种随意风流、悠然戏耍其实比什么手段还要阴狠毒辣。雱霈的现在就是我的从前，那时候我还看不出她的花招，所以做得最多的事就是自投罗网。
　　又一次她错开雱霈凌厉的蛇鞭，她手里的鞭子只是象征性的晃晃。雱霈的神色开始暴露，气愤、羞耻、不甘等等难看的表情都一一暴露。我知道顶多在一会，金飔飗就要动手了，因为她开始腻味这种游戏，鱼上钩了就该收网，绝对不给它逃脱的机会。
　　雱霈手中的鞭子超负荷的运作，雱霈无暇顾及自己的动作她自卫式地采用紧盯手法，她丝毫没注意自己紊乱的步伐已经破绽无数。时机到了！
　　雱霈的眼前找不到金飔飗的身影，她不安的四顾着，当她终于发现那个以无法预计速度消失眼前而现在藏在她身后的女人时，她急迫转身，金飔飗指尖的硬鞭像无意掷出的纸团般击向雱霈的腿。
　　如果她带着法力偷袭成功的话，雱霈的腿会留下残疾。因为治愈术可以修复皮肉甚至可以黏合切割后的骨骼，却治愈不了被神力强行震断的筋脉。由于神使的身体极具自保性，在受到外界致命攻击时，会选择性退而求其次避免大规模损毁，所以被神力震断的筋脉会在秒间自动坏死。而众所周知治愈术的效用只适于‘还有救’。当然，并不是每个神使都具备损毁筋脉的能力，如果说治愈术的复苏筋脉的能量是以千为单位的话，那么让筋脉判断是否自动死亡的冲击需要以万为单位的能量，而有这样强大冲击能量的大概只有库级以上的统领和部分长老。
　　必须提出注意的是，往往能力的提高，自身筋脉的承受力也将会不断加大，所以不要认为金飔飗可以做到自毁筋脉的事，虽然她也不会有那个念头。

　　当我的脑髓还在跟着雱霈的鞭子打转时，身体先一步作出反应。在没有确定金飔飗是否用法力攻击雱霈身体的时候，即使有所怀疑也不可以向她反击。所以要保证雱霈的安全最好的办法就是挡在她前头承受攻击。
　　‘啪’火辣辣的疼痛。
　　金飔飗扔出的鞭子诚实的反应它只是像纸团一样不具威胁。
　　可是雱霈的鞭子却很具危险。
　　‘哈哈’金飔飗狂乱的笑声传来，那张笑容灿烂的脸让人有撕毁的欲望，‘鋆鎏啊，你还是那么可爱呢，把他们几个都给宠坏了。’
　　‘姐？’雱霈急急地将绕在我脖子上的鞭子解下，看着我的伤口着急的问，‘脸疼不疼？’
　　‘不疼’找到疼痛的位置后，用治愈术将伤口愈合了。然后又在雱霈身上加了无数道防护罩，‘尽情的玩。’
　　瞥了眼那个不可一世、眉飞眼笑的女人，用‘长生移位’将自己瞬移回了原来的位置。
　　‘你…你刚才是到那边去了吗？’那几个孩子的眼神就像看到灵神域八大不可思议建筑的表情。不过好在有静音圈，他们没听到金飔飗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