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五十八章思维与本能的战争 ...
-
百里家族是巫族后裔。魂魔域产生在36亿年前的第五无界纪年，然而巫族并非仅从36亿年前才开始，在魂魔域诞生前，巫族曾经历了四次无界纪年，可以说巫族是与天地混沌同生。许多人误以为巫族也不过是九天神族一支，其实不然，因为巫族历史远远早于九天许多年。即便是天地之母——九天创世人也只是巫族第四代而已。
天地之母是巫族第三代酋长的女儿，一具身体里蕴有天母云流、地母云堇两位神女之灵魂。据说该女出生时便拥有无尽神力，其能力足以令天地万物为之变色易容。巫族古籍善本中有曾描述两位神女出生前四十九日苍穹山川发生剧烈异变，祭祀长老见之言：
‘至盘古开天后，吾族将迎来新一代万神之主，此神为天地所色变，尽数卸甲而降。作如是观，应是天地母。’
如此两位神女风风火火带着族人的喜忧参半降生了。两位神女在众神的崇敬与忧惧中缓慢长大，渐渐性情也成熟稳定下来，在族人的谆谆教导下两女至小徙善远罪、璞玉浑金。又过了许多年，某日，族中长老问天卜卦得出苍生大劫、生灵涂炭，族人几经商讨后秉持一贯避世态，欲几日后举族迁徙。至此天地神女才开始了另一段因果业障，两人几经思考，终因苍生福祉、救民水火而违背族规拜别了族人，远走他乡平定四海，终建立了九天神族。
……
在我拒绝再次踏及档案局后，百里晴空竟将巫族的资料一沓沓抱回了斯凯尔宫，并且亹亹不倦地一本本在我耳边念。
‘你到底要做什么？’我旁观冷眼几日后却始终不见他有所退缩，加之见他一面我便要忍受时时刻刻心脏创巨痛深之感，于是我再也忍受不下。
他似乎还未从我多日的不瞅不睬中转过神，如今只能愣神瞧着我，久久才高兴地笑着，‘你终于跟我说话了。’
我瞥了他一眼拉下床帘背过身躺在了床榻上，阻隔了他的热情。他的目光萧索下去，我隔着厚密的纱帘转头看着他，再次回转头颅时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今日的热切让我忆起了五百二十年前百念皆灰的自己，我被捆绑于擎天柱上受炮烙之刑时，他就站在人群的后方，与谈家人一同冷眼旁观了整个刑罚。天知道，那时的自己想着的不是屈辱、疼痛而是疑问。
我想着：肖飖他是逼不得已吧？！
我想着：幸好没有牵连上他，还好还好……
我想着：如果有机会，他一定也想救我的吧？
可是，直到最后我才知道有些人是我一生的灾难，终将造就我的悲剧，就像夔魃炙殿造就了灵儿的悲剧一样。
……
那天晚上我又一次落入云雾缭绕的梦境，这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了她，那个冒充我杀死颛顼向日的女人。
‘……地母云堇衍生出私欲，背着天母云流与长生相爱了。只是这长生并不知天地之母身体里有着两人灵魂，只觉天地之母白日黑夜对自己之情相去悬殊，因被爱人长期忽冷忽热对待，渐渐地竟生出怨怼来，如此便犯下了许多无法弥补的过错。终于云堇长生间的逆伦之爱被天母云流所得知，云流下令处死了长生，并将灵石委托给无泪冰心二女藏匿，不想地母的心绪今非昔比，早已不满与云流共享一体，积怨许久。眼下又结下弑爱之仇，更是不能就此罢休。再后来天母云流失去踪迹，至此天地善恶失衡，而在冰心无泪与地母云堇大战紫竹林之后，以天地之母魂血铸就的封印——乾坤簪失去了灵性，导致灵境的背面魔镜破印而出吞噬了整个九天……其实你手中的伏骨剑亦正亦邪，而它便是那面灵境。’
梦中的女子落座于琼台，她手握伏骨剑置于两眼间，缓缓吐出一句咒语，而后下一秒剑身化作了明暗两重。女子的眼睛此时起了变化，她的右眼为金色左眼为赤色。在右眼方向的剑面是明光烁亮、异彩夺目的，散发着宁静祥瑞，氤氲中幻化出一朵六叶雷梅苔丝；在左眼方向的剑面是黑风孽海、绿暗红稀的，散发着狂躁怨怼，黑茫中刻画出一朵六叶堇。
‘九天幻灭后，我便进入了这伏骨剑净化它的邪气，近万年来已渐入稳定。只可惜剑体在冰心也就是金灵儿体内时受到怨气侵袭，又落到了云堇手中，如此触发了剑内的魔体使其再次躁动，而后你又将灵石脱离了身体加之身受重伤，致使我不得不退出魔镜救你，才导致魔镜重见天日，如今伏骨剑已化作两把，魔剑已经落入云堇手中。’
‘荆棘地里我的记忆体是如何出现的？’我那时已经失去灵石，并不再能魂体分割，更何况我真正的魂魄寄居在贾岚体内，那么荆棘地代我受刑的金鋆鎏是怎样产生的？
‘你的记忆体是灵境反射出的，就像九霄天的产生一样。只不过我将你的记忆转到了它身上。’她手中的剑已化作轻烟消散而去，一把龙形印记浮现在她额间，‘我如今已经与灵境化为一体，不能长时间离开剑体，而你则是我在九天时透过天算创造的继承者，继承了我和云堇共同的半层力量，这也就是这些年你命途坎坷的原因，因为你是唯一能让云堇忌惮的存在，而她更想从你身上夺回自己的半层力量。’
‘我在夔魃域的时候，她为什么不杀我？’她不但不杀我，还任由夔魃炙殿放了我。
‘她要通过你找到灵石，第一灵石是长生的肉躯并拥有长生的能力；第二她无法控制你手上的这把正统伏骨剑亦伤不了你，伏骨剑是盘古时期留下的神器，其中不仅溶入了盘古的英灵骨血还溶入了历代德高望重的巫族酋长及长老的灵魂，如今还有我的半数力量。这样的一把剑根本不是堕入魔道的云堇能掌控的，除非她得到了灵石。’
‘灵石到底是什么？’我始终都不明白一颗石头究竟能有多大的力量？肖飖曾说灵石是天地之母的智慧，可是似乎并不完全对。
‘宇宙、世界、天地万物的念想尽在这块灵石中，天地原本是虚无的混沌，而后在漫长的时光荏苒中，虚无化作了一种念想体灵石，灵石的念想创造了盘古开天地以及宇宙爆炸等动态世界。它可以制造希望未来也可以制造邪恶灾难，只看拥有它的人如何念想，而你如今还不能完全具备使用它的能力。’
‘如何才能控制它？’仅仅是种我们以为微不足道的念想竟能有着如此剧烈的能力。
‘如果你是为了希望和光明，只有溶入它而不该存有控制的念想，也就是无欲无求；反之，你想制造邪恶和灾难，这便简单很多，只需继续蔓延你现在的怨恨便可……’云流是个奇怪的人，明明她说的话是如此具有嘲讽意味，而我却无法从她的表情中看出那种讽刺，似乎这种说话方式只是她的习惯，就好像她习惯用直接和简单的方式戳上你的软肋，而这种方式从另一角度来看是纯良的表现。
‘我还是那句话，金鋆鎏，你的积怨业障太深，再如此发展，终将步云堇后尘……’这是梦境结束前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
天母，你是在教我放下仇恨吗？可是我是不合格的继承者，不能摒弃七情六欲，如此我又如何能忘掉那些仇恨呢？有许多事，我已经不想去深究，就如师父的消亡是不是也和他有关。可是实实在在发生在眼前的，就如步锋的死、灵儿的死、金鋆鎏的死，我如何能假装不知道呢？
那天他问我：‘你怎样才能原谅我？’
我回答他：‘不杀你，我怨恨难消。’
其实杀了他，我更是心疼难忍。我只能不断的折磨他和自己，如此才能克制住不让自己在怨恨中做出伤害他的事。
我如此舍不得让他受到一丝一毫的疼痛，可是他究竟抱着什么样的心态看着我在擎天柱上、荆棘地中受刑的呢？
我已经不是以前心胸豁达、不拘小节的金鋆鎏了，如今的我总是在一个怪圈里不停的转，一面恨着他一面想着他；一念忆起他伤害我的种种痛苦，一念又不免想扑向他的怀里哭诉自己的疼痛。
‘鋆鎏，你噩梦了吗？’帐前落了一个身影，声音里带着挥之不去的怜惜。
不知什么时候他开始在我的床下打地铺度过睡眠，而我每每梦魇缠身他都能知道，就好像他彻夜不曾入睡那样。
我转过身子背向他，又一次静默地流泪。金鋆鎏是不会哭的，所有人都知道，可是现在她哭了。
原来我并不是坚强到流血不流泪，而是金鋆鎏的身体没有泪腺，一种假象的坚强。
‘啪’帐帘被猛地掀开了，一只手掌握住了我的肩膀。
我惊慌失措地将狼籍的脸缩进被子里，不敢发出丝毫的声响。
可是他似乎发现了什么，百里邪阳曾说过魂魔的帝师是个很敏锐男人，心思细密。而眼下这个心密如发的男人发现了什么，他强硬地翻过我的身体，将我的脸从被褥中找出，他托着我的脸瞪大了眼睛。
‘你哭了？’他惊异地询问着，‘鋆鎏，你哭了？’
‘没有’我哑着嗓音不具说服力地反驳。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几乎像是背负着千万石，以至于身体不堪重负的散架。
‘天，不该不该……’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不该两个字，继而手足无措地将我从床铺上拥起，不断地在我背脊上轻轻拍打着，像哄孩子那般幼稚地安抚，‘不哭，鋆鎏乖……是我不好，让你伤心了……鋆鎏不哭……你哭，我心疼……疼得不行……鋆鎏……’
说着说着他竟也开始哽咽起来，这一刻我几乎忍不住想抱紧他，可是手臂就像失去了骨骼般始终虚软在原处，我才知道，那些疼痛的记忆不仅侵蚀了我的思维更刻在了我灵魂里，我的思维在心疼着他，可是控制着手足躯体的魂魄却依旧在抗拒。
这是场永无止境地战争，我的躯体本能和我的思想被分割开来。
我拥有了眼泪，却再次失去了一样宝贵的东西——我的拥抱。
……
细胞在叫嚣着，它们拒绝触碰；
肌肉在抗拒着，它们拒绝执行；
骨骼在僵硬着，它们拒绝拥抱……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五十八章思维与本能的战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