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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诞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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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初,圣都露天剧场会演。
父神为首六城领主为辅落座正东方向观演台,下首是各部落长老,观演台西南北三面则是整襟危坐六城上神和部族中的贵族,由于父神居住的雯华圣都不允许下民居住,所以立于20米外结界墙上的侍卫大多只显出装饰作用,以至于在安排驻防时都更为注重侍卫的衣着和队形。
众神使在雪城祈福库颂词院统领尉迟霺带领下分别献上祝福法记,这些法记皆是各城统领及长老耗费半年的时间共同书写的,法记上带有各城不同属性的神力,此神力经祈福库礼乐弹奏后在针对主神的健康、寿长、战斗力等等方面都有极大提升,纵是自修千载也不及这一时,更别提千万食玉炊桂、水陆杂陈的食补。
法记之后,金城财源库执安院统领莫锟领六执士六安士持长生棋盘入场,坐镇场局。
片刻,露天场中只见叆叇急急惶惶带着云城下属冲进场地,一阵兵荒马乱。更为诡异的是,队伍整装待发之余却仍迟迟不行,荒废时间许久后,场中却只是这么端着器具站着,其他动作却一盖没有。
我从书中探出头向天上望了望,冷不丁猜想这些家伙难道是在等云来??
三盏茶过后,散布场圈外的下民终于焦躁起来,耳边嗡嗡不绝。这般鸦飞鹊乱、絮絮聒耳渐渐也影响观演台上的部族群落。甚有几部长老已经开始闲聊起来,或是年迈的歪着脑袋打起盹来。而其他几面的看台上更是拉拉杂杂一片。
耳边骚扰不断,手里的书越看越复杂。
抬手在左耳加了到静音结界,正准备在右耳上也加一道时,隐隐觉察到周围一席意味不明的凝视,而父神更是恰时清了清喉咙。我看着父神一派目不斜视的样式不太明白他弦外之音。这时右肩忽而被人攀上了一掌,习惯下便将指尖的静音结界扔了过去,转首之时只见落座右边的肖飖笑靥满面地瞧着被结界染到金色的衣裳。见我注意到他,才漫不经心指指演出场,随之望去就见叆叇冲这边着急招手。
招来一个茶侍,我吩咐着去问问状况。不到半刻钟,那茶侍便回来了,手里回奉了张字条上来。上头写道:
小鋆鎏哇!叆叇徒儿的品味太独特了,可怜我8万年岁的脸皮和心脏呀,无论如何都禁不起这折腾。所以就麻烦小鋆鎏多多照顾云城上下了。反正你的布云简单快捷,就帮叆叇徒儿用长生棋搬一朵吧。(夜酝朝敬上!)
放下手里的字条的那刻,忍不住想抬头翻个白眼,却也能“偶然”碰上无数好奇揣摩的眼眸。瞟瞟这些眼神心里忽忽悠悠透着凉。
冲坐场的莫锟瞧了眼,便见她窘迫苦大的模样,心下明白今日天朗气清,方圆百里风烟俱净,若用长生棋布局的话,以莫锟五十三里移物的能力,连烟丝都找不到,更别说是乌云。
我走上看台一犄角处,默念了句咒词。
一道光芒至手心窜出,光华散去,黑鸽停于指尖,我将它抛至空中,黑鸽展翅翱翔了数周后回溯手中。而后在它脑袋边打了个干净利落的响指,‘噗’的一声短促的爆破声后一阵烟雾窜出,成批的黑色鸽子腾飞,直指天宇,旋转着盘成一团,结成一片黑雀雀的云雾。
退回席位的我,身后的闹剧如火如荼的进行,一如前些日子所见的那般忍俊不禁。忍耐不住又瞧了眼一脸凝神庄严的叆叇,在右耳束上结界,才地将视线和心思一并收回投入到书籍中。
《透视理论及演化》这本书是风城中风院里有别于占卜学的另一种勘探未来的学问,虽然占卜和透视同属一脉,但两者间却有高下之分,无论是从课程的难易度、学成率、测年距、准确度来看;还是从选拔制度的宗族地位、灵力强度、资质强弱来看,都是差距极大的。因为透视的要求极高,所以能通过严酷选拔的人选只占部族人数的千分之一,而最终能学有所成的也不过是那所剩无几的人选中的百分之五。总之整个灵神域现在还存于世且是顶级透视师的只有八人,而在这仅有的几人中还未排除三位年过十万年岁的长老和二叶主肖飖。然而有趣的是即便这门学科如何令人望尘莫及,都阻止不了灵神对它的热衷,因为从另个方面来说一旦在透视术上学有所成,不肖半日便能站稳风城高位之中一席半点。
思绪便由此而戛然而止,忽而想到有些书籍上内容或许找此人讨教会来的快些。将结界摘下时,正巧听见周遭响遏行云的掌声。
‘真有才。’耳边响起肖飖喃喃声。我看着他的侧脸未置词,一面思考着问题。如我所料,他很快觉察到我的视线,只是愣了愣很快又露出和煦的笑容。见他面部未有调侃神色,便针对他的感慨替叆靆回了句谢辞。然后就直接询问:‘风城主,请教一个问题,占卜是通过物体做媒介,那么透视媒介依借的是什么?’
‘不需要媒介,利用精神力量。’肖飖对我的询问并未露出丝毫诧异,就好像在经历每天成千上万的询问后自然反应。
我翻着书籍,试图寻找精神力量的解析。
‘简单的说就是,未来可以不是客观存在的,可以是神幻想的实化。如果精神力量足够强大,那么整个未来都可以被谱写。包括战争的胜败、包括灾难的大小、包括万物的生死等等。’
‘一语成谶?’我看着眼前言笑晏晏的肖飖,很难相信万物的存在竟然能被幻想。
‘嗯,可以这么理解。但我说的是如果有足够强大的精神力量。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见谁能将整个世界翻天覆地且不反诬性命的。主神曾经在一万七千年前用透视主导了精灵两域战争,已经算旷古未有的强大。’
我默然点首。
那场战役……可以说父神的成败皆始于那场流血漂杵、尸山血海之战役。那年父神还未登上主神的尊位,只是鑫城城主,未想战无败绩的金六萝在精灵域第一场偷袭战中竟身负重伤,首战大败而归。其后士气和元气大损的灵神将士在接下来的每场战役中节节失利、三战三北。眼看精灵兵临最后一道天险雾都城下,灵神危在旦夕。奇异的一幕发生了,金六萝在那血雾弥漫天际的疯狂攻城中奇迹般痊愈,当他站在雾都高耸入云的门楼上时,灵神将士士气振奋,奋槊进击,将兵力强之数倍的精灵兵一一击退,同时一举擒获精灵王。此后两域签署了和平协议,并由精灵三殿下双瑞木换回精灵王,押解圣都为质。而此后四域便传出灵神域金六萝透视已达无垠境界。
‘精神力量这样虚无的东西如何才能集结?’我问。
‘其实除了鑫院外其它院的神力修习方法都差不多,就像如果有人寻问你如何运用长生棋,你的回答是什么?’肖飖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瞅着我。
此刻,我从另一角度体会到肖飖的不凡之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轻描淡写之中处处汹涌暗伏。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有着惑人心智的东西……
‘长生棋下到最高境界是实体虚化。’
金院修习的学科有别于其它院。
火院的诅咒、惩罚属性是火,因而在运用这些法力的时候,能很清晰的看到火焰,他们能任意驾驭火。
风院的时间转换、占卜属性为风,法力发生的时候就犹如漩涡,他们能轻易驾驭风。
雪院的祈福和祭祀属性雪,他们拥有驾驭雪和水的能力,而祈福、祭祀时常常要通过水做传达。
云院的治愈和防护属云性,他们除了能腾云驾雾外,还能利用云汲取日月精华、万物灵气。
鑫院,它是主行军、战斗,它与金院的关系,从大体上可看作,执行和部署。
金院没有制作万物的能力,它不能驾驭任何物体,但它可以利用长生棋搬运,就像是下棋。在行军打仗的过程中,长生棋的操作者可以利用山、水、火等等帮助军队、防御、阻碍、攻克敌方。当然,如果是两个能力同等的长生棋操作者对抗,一利用智谋取胜,如金克木、水生木;木克土、火生土;土克水、金生水;水克火、木生火;火克金、土生金。二依靠我方军队中能驾驭实物的神使达到目的。而对绝对强大者而言,长生棋只是一张白纸,无需智谋和支援,任己勾勒。许多神使都认为长生棋是媒介,包括很多金部的神使都仅仅只认识到长生棋自身的灵力而单纯的修习权谋。极少有人能做到人棋合一,真正顶级的操作者无需时刻手持棋盘,只需通过意念落子与心中的长生棋盘,便能呼风唤雨。
‘实体虚化是最高境界?’肖飖挑挑眉,噙着笑意看着我,‘嗯,跟透视刚好相反,虚体实化。’
一个想法在脑袋里一晃而过,我撇过头,而后愣神地望住他手指尖扣着的茶盏,我记得它前一秒似乎还在我手里的,就像变魔术一样到了他手里。
‘很奇妙,不过还是采用了媒介不是吗?’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不可测的蓝眸。而很久以后我才知道,我真的太低估肖飖最深层的能力。
‘道行还不深,见笑了。’他淡淡的挂着笑容,然后低声神秘的说:‘请帮我保守你所知道的秘密。’
我颔首应下,而后将手里的书籍递给了他,指着作者的名字,‘这个季问知通篇侃侃还不如你寥寥数语,浪费了我大半个月,结果是没看懂。很废物,你竟还给他文书的职位。’
肖飖接过书籍,握在手里,莞尔道:‘其实这本书不算是问知写的…最多算他抄袭。’看了眼我敬谢不敏的样子才继而解释,‘透视原名天算,起源于黑色两域古巫族。而这本书便是古巫语翻译过来的。巫族人说话唠叨得很,所以只能说问知翻译得太好。’
‘能忍受如此唠叨的书籍,并且还能通篇原原本本翻译的季问知,想必与古巫族算得上臭味相投。难为你还能赏识他。’我摇摇头。
‘他这个人……嗯,你要有机会见到就会知道了,保证你会很惊喜。’
见他一脸神秘,且我一向好奇心不盛且时间有余,想着总有天能道破季问知的天机的。
‘你怎么会对透视感兴趣了?’肖飖问道。
当然,他之所以会这么问也是有缘由的。灵神域陋习累累,其一便是火风金雪云鑫六院学生间常年相互排斥,特别是火风雪与金云鑫学生间的挤兑更为加剧,所以别说是学习他院文化,便是走在路上两看相厌便可一场争端。因此受到这样的启蒙教育下,长大的部族首领虽然不再如此幼稚,但碍于学院间的斗争也不得不收敛自己的行为,以免损害自家学院的地位。
‘灵神域的陋习终是要打破的。目前而言,我是最好的人选。’
肖飖抚着下巴,叹道:‘勇气可嘉’
‘夸奖!’心里琢磨几番,我还是决定开口,‘有件事可能需要麻烦风城主。’
肖飖淡笑,眉目温润,‘请直言,不必客气。’
‘透视方面以后会有许多疑问,今后可否向风城主讨教?本来是应该去风院修习才算名正言顺,可是金部事情不算少,不容我花太多时间。’我低低头表示歉意。
‘只是小事而已,或许我也会有兴趣修习长生棋的一天。’
对于肖飖的大方,我十分感念,而长生棋我本就想将其发扬,且也认为有必要这么做。因为在我看来,无论是金院自身还是其他院落的单一的修习属性,都是有严重弊端的。
之后,他又给我介绍了几本透视修习书籍,并且答应会让人送到鋆鎏殿。正在此时,悦铃在我耳旁说了些话打断了我们的交谈。
我顺着悦铃言语将思绪转回了会演。悦□□吻中淡淡的愤怒让我注意到正在表演的几人,莫锟下属中六人的长生盘已易主,而金城上下引以为傲的‘长生移物’,此时正在谈丝络等人手中沦为演出背景的制作工具,他们出演的是当下贵族间红极一时的中片小说《一封跨越千年的来信》,文章用的是第一人称倒叙手法,述说的是一个灵神域女子对一个魂魔男子默默挚爱一生的故事。
对于灵神域而言,魂魔和夔魃两域是神秘和遥远的存在。其中的原因不乏地理位置阻隔而导致的文化阻隔、经济阻隔;另外还存有严重的外交阻隔,特别是万年前精灵、灵神两域大战前后百年间,处于我域和黑色两域桥梁地位的精灵域几乎完全切断了我域和其它两域之间的联系,黑色两域的活动对于我域更显得形迹隐秘、神秘莫测,而如今只有零星几支商队在实力雄厚的家族支持下才始终保持往来。所以,带着魔幻光环的黑色两域这个噱头是致使《一封跨越千年的来信》风靡的先决条件。
‘棋盘运用的很熟练,如果不是长期修习的话,那就是天赋极佳。除去谋略单看技能,恐怕莫锟都只能勉强胜过她。悦铃,火城的右使都修习我们的长生棋,你该高兴。’我对着一旁有些愤然的悦铃直白的叙述。看得出悦铃的愤怒并不仅仅在于谈丝络的无礼,更在于谈的能力确实不凡。就好像自己的娃再无能,被人比下去后,做娘的还是会记恨那个人。
‘我知道了,主子。’悦铃平复了情绪,悄然离去。
舞台剧的演出已渐入高潮,没有跌宕起伏的情境,只有苍白无力的暗恋,这样的内容极端考验女主角的表演能力,然而这点对谈雅晨来说显然不是问题。忽而落魄无依、忽而朝气澎湃、忽而艳艺群芳、忽而卑怯伤怀,直到最后凄凉离世,紧紧扣住场中神使的情感。一次又一次的响彻云霄的掌声,是有别于前一场闹剧的虚伪称赏。
谈雅晨像只高傲的孔雀立在舞台上,傲视万千为她痴狂为她炽热的同侪。她的目光越过了观者云集的看台紧紧地盯住了秩然嘬酒的肖飖。
这一刻,我更愿意将她比喻为光芒异彩的琉璃瓶,精致脆弱又佯装坚固。
夜酝朝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席上,遇上我的目光,他也不显慌乱,手执酒盏冲我和肖飖晬然至礼。半饷后,也不知他打着什么算盘,一脸莫名优笑。
又将正和肖飖把酒畅谈的夜酝朝上下周视,没找出不妥的地方。攒着眉喝了口茶水后,渐渐地心绪也平复了许多,便从桌下抽了本金部奏章,正打开看了第一页的几个字,西南角的观演台轰然作响,隐隐听见:
‘金城上下恭贺主神寿与天齐……蓬莱松柏枝枝秀,方丈芙蓉朵朵鲜;泰山不老年年茂,福海无穷岁岁坚……金城三叶祝主神慈心永恒,福寿绵長……献图门鞭舞聊表孝心。’
鞭舞?谁跳?我直盯盯着折子,脑髓恍恍惚惚开始打结。
‘好好!鋆鎏已经很久没给父神过生日了。’父神爽朗的答道,而后兴致高昂的拊掌。
耳边骤然鸦默雀静,无需抬头,就能明显感觉到周遭的视线跟随着我,面无异色地一次又一次翻动折子的后果就是那些燥热的目光愈演愈烈。原先打盹的老家伙们精神抖擞起来,一个个涌到领主座落的看台下挤作一团摩肩接踵地张望着脑袋,此刻我明白了小时候得罪了人长大总是要还的道理。
对于我的静默,父神是无可奈何的,虽然他佯装的很好。
脑袋里描绘着他按耐不住又无计可奈的样子。
‘三叶主’说话的是父神身边的老茶侍戴姑娘,一脸恭顺谦和的走至我侧身行礼。
低低的叹气,将折子阖起从座席上站了起来,我看着她因为屈身而露出的雪白脖颈,‘他瞎折腾,你也由着他?’
‘主神他也是这么由着您的。’她言笑自若,眼里的燠阳千万年来都没有落下的痕迹。
她说的没错,父神始终都是宠着我的,即使这几千年我窝在金部从不出门,也从不上御殿议事,他都未有对我发过脾气或是直接下命令,最多就是跟着夜酝朝玩几个小花招,拐弯抹角逼我就范。以前都是他移驾金部来看我,而我似乎总不会有想念他的时候。他来看我的时候,我也几乎没跟他好好说过话,自顾自忙。他在一边说好几个时辰,我可能只会记得让悦铃帮他上茶。他对我一堆牢骚埋怨我越来越没良心,却始终不敢提我小时候有多粘他,其实我知道他对我的那段过去总是战战兢兢的。
甩甩手里沉甸甸的黑曼巴皮制成的十米蛇鞭。身后的侍女已将一头的珠钗撤下,散在后背的发丝用红绫系成一条粗辫子。衣服是悦铃叫人送来的,一席红衣红裙,袖口、腰腹则用黒麻缠住。
我想他们都算准了,对着戴茶侍我也发不出怨气。看了眼立在一边笑容可掬的人,我回道:‘行了,去回话吧。’
在我域,鞭是刑罚的标志。因此除了火部的人喜鞭,其他部族善鞭的寥寥无几。至于身处雪部的雱霈,她的一手漂亮鞭法是我一手手带出的。至于我的鞭法又是授教于谁?只能说小时候抽人抽多了便自成一套。
还记得雱霈小时候体质不佳,利器使不惯,每每在与人切磋时都会受伤。看着那些大大小小的划痕,心疼之余也无计可施。后来圣都雯华城来了几个图门艺人,是从魂魔域回来的商队带来的。至今还记得当时看蛇鞭舞时心潮澎湃的心境。后来,图门艺人随商队走了,我便偷偷混在其中出了灵神域,一人跋涉千里前往图门族偷师。在那些无人教授的日子里,裸露在外的地方被鞭尾扫得血迹斑斑,藏在衣服下的地方无一不青紫。找人医治是不可能的,否则还没偷师成功就被人给撵出去了。所以晚上疼的睡不着觉,我就会爬起来到鸡棚里闹腾,连累别人也睡不踏实。
抓起蛇鞭又试了试,还是沉得厉害。真怀疑鞭里是不是掐了金丝!
拖着蛇鞭出场的时候,本是绵声细语的四周忽而鸣唳嘈错起来,吵得脑袋一阵疼痛。
图门舞曲响起,忽而一道若有似无的歌声响起,沉鱼出听、余音袅袅。记得这支名为《夜莺》的曲子还是在图门偷师时无意听来的,当时觉得歌词有些意思,便记在了心里。
夜莺,夜莺
嘹亮的鸣音,迅猛的身姿。
不知疲惫的搏杀,利爪划破黑暗的寂静。
夜莺,夜莺
锋利的爪牙,顽强的搏杀。
不知疲倦的嚎叫,身姿穿破黎明的挣扎。
夜莺,夜莺
一夜的嚎叫、一夜的搏杀,
落在林间的黑羽,晨露布满的黑羽、瑟瑟发抖的黑羽。
夜莺,夜莺
一夜的搏杀、一夜的嚎叫,
嘶哑的嗓音,凄楚的嗓音,酸涩的嗓音。
夜莺,夜莺
你的猎物在哪里?
它在黑夜前已躲进巢穴,
它在黎明前已悠然转醒。
我四顾只见雱霈、叆叇、悦铃、灵儿翩跹而下立于东西南北四只鼓上,嘴里念念有词。再熟悉不过的动作记录着那些疯癫的、痴傻的过去。
这是夜莺与猎物的角逐。真正的猎物只有一只,其他则是掩护猎物的稻草人。夜莺需要找到那只在腰间系着装着麦穗荷包的猎物,然后避开稻草人一举擒获。夜莺可以袭击稻草人的荷包,却不可以出触及稻草人的身体。当然公平起见,对猎物的要求是不能掉下鼓。
看着笑得得意的几个丫头及那些作壁上观的家伙,我摇摇头退了几步,出其不备地甩出鞭子,对象雱霈。那丫头一派镇静的拍着鼓,丝毫没有躲避的念头。我踏一步用腰做轴压住逆时针旋转的鞭子,而后左手扯住急速旋转的一段向顺时针甩回,鞭子在她头上转了个圈绕了回来。但是将鞭子缠在腰上有个重大的缺失,如果第二次想试探和偷袭那就不可能了,因为鞭绕出动作太大会被察觉。以前在给雱霈选鞭子的时候就是有这方面的考虑才选了三米长的细鞭。虽然力道及攻击范围太小都是缺点,但是灵活且轻巧加之雱霈精进的幻步足以弥补劣势。
第二次退了几步,余光瞥见的是几个丫头愈发得意的笑容。我站在离他们数米远的地方缓缓卸下腰间的鞭子,而后对折,然后幻步上前,临近的时候将鞭尾放出带着鞭与四人纠缠,在四人上下左右走了一遍,鞭子几尽碰上他们衣衫的时候,场面乱作一团,便听灵猴子惊呼。
我勾着嘴角逆回,将鞭全权收回。四人睖睁着眼看着自己腰间惨不忍睹的情景,灵猴子的荷包在混乱中掉在了雱霈的鼓下;悦铃的荷包握在手里,但绳索已断;雱霈的荷包一角被打漏,现在正一颗颗掉着黄豆;至于叆叇翻来覆去寻找的荷包根本已经落在我手里了,冲荷包里看看,是药丸。
‘四姐,那药丸你等会记得还我喉。’叆叇盯着我手里的药丸,急急申明。
‘很重要?’我问。
‘嗯!我早上拿错了,把师傅的药包拿来了。那里头可是师傅的宝贝,弄丢了师傅会骂人的。’叆叇对着手指小声的说。
看台上的夜酝朝抽搐着嘴角从袖口掏出荷包,看了眼里头的东西,面色不善的看向我,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我冲着夜酝朝看了眼,将荷包揣进袖中。用鞭子欲将灵猴子的荷包卷来,然雱霈已先一步用腰间的鞭子将荷包卷走,死死握在手里。
瞥了眼呆愣愣瞪着我的雱霈,寻思着她手里灵猴子的荷包看情况是拿不到手了,因为对于鞭法极好的雱霈来说避过我的攻击并不难,之前的失误是因为雱霈的性格太过耿直,只会正面进攻,她不屑用歪门邪道的手段,也同时常常忽略别人所用的花招,所以雱霈的荷包难拿却是最好一探究竟的。因此当我用灵猴子的荷包击中她的荷包时,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护住自己的荷包,而是惊疑的看着我,她世界里的我是只会用鞭子一板一眼的寻找她漏洞的师傅四姐。
至于悦铃手里的荷包,更是困难。悦铃细心冷静,这千年间我更是极少看她有过剧烈的情绪波动,所以……
第三次退了几步,只是这次我没有退远,在还没有回身时候突然将鞭甩向四只鼓架,然后鞭子就在鼓架间穿梭而后带起四只鼓跃上天空,在一阵唏嘘后,鞭直直扫向灵猴子,鼓重重落回鼓架上,没有丝毫损毁。而待到悦铃、雱霈、叆叇三丫头察觉相救之时,已晚矣。
我拎着灵猴子跃上了席位,在场的众人面面相觑、疑窦重重,互相询问原因,紊乱一团。
‘姐,你怎么知道是我啊?’灵猴子抱着我的手臂瞪大了眼睛,急迫的问。
冲灵猴子的脑袋拍了一掌,把她赶到一边,‘猜的。’
‘啊?’
这一刻,稠人广众的上空盘旋着无数的疑问声。
许久,耳边传来一声淡淡地喃喃声,
‘实物虚化,果然是极高境界。’
将头埋进奏章里,忽然觉得有些羞耻。
就算是理直气壮的从悦铃手里长生移物的时候,就算是被涨红脸的悦铃默默鄙视的时候,也没有像现在这般难堪。
午时正餐,申时部族诗文交流。相继无事,安然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