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二十八章千头万绪无从理 ...
-
‘田散纬……’
妖风肆虐,气流在四下里咆啸翻腾,而后化作丝棉般轻而易举被吸入进幽深之地。
魂魄如被台巨型绞肉机夹住了,浑身的力气化作烂泥,动弹不得。身不由己地任它缓慢地卷进自己的手臂、头颅直到没过脚跟。窒息的疼痛在四肢百骸蜿蜒盘旋,直到意识都被生生扯进无边际的黑暗里。
昏迷中错过几夕?
那是个无声的世界,炽烈的阳光透下,水层泛出绿色玻璃体色。偶有鱼虾游过,水纹荡漾,给厚重的钢化玻璃填上点特别的瑕疵。五色斑斓的热带鱼在玻璃罐似的水层里悠然畅游,闲适的模样好似红尘俗世化作清风过耳。
整个世间都寂静了,疲惫源源不绝地溢出奇经八脉,如滚滚洪流。感觉像是钟表持续运作百年,劳损的齿轮遇上颗芝麻大的石子,继而轻松被磕掉了齿角,再之后老化的皮条跑出了轨道,哗啦声乱成团,所有的一切都崩盘走向衰竭。
‘啪’‘咚’水面炸开了花,在玻璃瓶上凿了个洞,所有的平静都被彻底搅乱了。
仓惶地撑开疲惫的眼,一支雕刻精良的紫玉簪缓缓落下。我清晰的看见那玉簪上的纷繁芜杂镂刻着九种盘绕缠结的神兽像。仅仅半字不到,奇异的竟能记下那些神兽的样貌和神态,就好像无数次抚摸这支玉簪,所以太清楚它的形态。
玉簪掉落在脚尖一尺外的地方,溅起两股浑水,而后寂然地躺在细细浮尘上。
鬼使神差下,我涌起捡起它的冲动,就如低血糖患者面对甜品那般,泛滥出如饥似渴。
拨开水藻丛倾身而去,正弯下腰的时候,波纹渐缓的水层面又一次传来‘咚’的声响。我诧异地看去,白衣黑发翻飞,一个身影闯进了这个静谧的空间。
他快速地划动周遭的水流,化作迅猛矫健的旗鱼,疾驰而来。他在我上方水域方圆十米来回游动,急切的四处搜寻着什么,似乎丢失了珍宝。
终于,他发现了我脚尖前的紫玉发簪,缓缓落在了水底而后幻步挺近。失而复得因而促使他急切的想捡起那东西,只是在指尖快要触上发簪的时候,他迟疑了,在衣服上下摸索,最后才小心翼翼地用袖子将发簪裹起,那般爱惜的动作几乎让人觉得捧着的是他自己的心脏。
他侧着身站着,肩肘几乎撞上一尺近的我。可是我仍然无法捕捉到他的神色,双脚沉甸甸的,就如卡在了岩缝里半点不能转移。
颇为奇怪的是,男子好似根本没发现紫簪旁活生生的我。因为他捡起发簪后便立马游回了水面,消失在阳光匀染的金色光环中,并没有做出被人窥视后该有的反应。
平静的水层已被搅乱,而我也失去了继续呆在此地的欲望。盯着前头如负千金的鞋履,挣扎着向上游去,不想这次竟轻易地突破了困境,浮上了玻璃似的水层面。
清风拂面,游走在鼻尖、两颊,凉爽清新。我深深吸食口气体,抹去蒙住眉睫的水珠,睁开了眼,突如其来的冰凉刺痛了眼睛。反复眨巴着眼睛,将海水排出体外,然后世界变得清晰了,眼前的山水美的让我都惊颤。
这是个怎样美丽的世界呀?!暖阳泛着七彩耀色,深蓝色的海水在微风中潺潺,阳光倒影在水间,波涛翻滚熠熠生辉。潮水反复侵袭着海岸,在五色琉璃石铺就的绵长岸滩上留下湿漉漉的水印。稍远处是片茂密地紫树林,奇形怪状的枝叶摇曳着发出丁零当啷的天籁音。
从水中走上岸滩后,这才注意到岸边显眼地立着块硕大的翠色石头,那石头光滑通透,张望过去隐约能瞟见另一面刻着几个朱红色的大字。
我走近仔细瞧了眼,石头上写着 ‘沐浴海’三个字。
‘长生,你是傻瓜吗?偷拿母亲的乾坤簪,要是被她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石头另一侧传来女子清亮的嗓音,言语中情深意重、忧心忡忡。
‘不用你管!’男子无情地拒绝。
‘不要我管?!你以为爱慕自己母亲很正常?如果宣扬出去你有没有想过后果?她是什么?她是天地之母!’女子愤怒地痛诉。
男子嘲讽似的哼笑几声,半饷才似笑非笑地回诉,‘那你认为爱上我,你的哥哥是件正常的事吗?冰心,你把自己看得太高尚了,咱们半斤八两。’
‘你胡说!我才没……’女子大声辩驳着。
‘行了……不管你有没有,那都不关我的事。你只要记住一点,那就是不许再碰我的簪子!……再有下次我对你不客气!’赤裸裸地威胁。用着不带任何色彩的音质,冰冷地隔绝所有热情。似乎是石头砸在了冰面,渐不起涟漪。
男人毫不留恋地离开,步伐不缓不疾,无动于衷的悠然。
耳边传来冰心嘤嘤哭泣的声音,悲伤地让人心疼。我微微挪开步伐,悄然离开。不想一步一天地,转首星移斗转。
金碧辉煌的殿堂,雍容华贵的纱帘,每一处尽是膏粱文绣,每一点尽显祲威盛容。贝阙珠宫、丹楹刻桷间充斥着窒息的庄严。
我站在一张镂金软席躺椅的左侧,瞧着明黄软垫上半卧着的女子。
那女子凝脂腻理的脸颊被发丝挡去尽数。那目迷五色的发缕,让人看不清真实,朦胧的好似罩上了燠阳光纱,当你猜想是金色的时候它渤澥桑田,闪现出缕缕冰蓝;当你笃定是紫色它又透出了艳艳绯红。
‘天地母神’纱帘外传来声响,男子恭敬地俯身单膝谒拜。
软塌上的女子清浅地抬起眼睑,露出双同样分辨不出色泽的眼眸。那眸子空洞洞的盯着某处,薄雾氤氲中,浮动着无欲无求、万物消迹的气息。
我看去,只觉那双没有光点的瞳孔中是瘆人的死寂。
‘广贝吗?’女子如梦似幻地嗓音在空气中飘荡,她的丹唇却紧密的闭合着。好似风的声音,八面吹奏,却难寻一音。
‘是臣,母亲。’男子抬起脖颈,惊现出一张极为熟悉的面孔。
‘你和无泪带兵前去拿下长生吧……将他押往旻光处置……记得将乾坤簪带回,去吧。’女子漠然阖眼,平静无波地下达命令。
闻言,男子惊愣望来,面上血色褪尽,淋漓冷汗浮上额头。许久后艰难地问道,‘臣不知该以何罪处置,请母亲明示。’
女子闲适地翻身,面向里。风轻云淡地挥挥手,言语不以为意。与此同时男子耳际恍惚传来了句声音,好似沤浮泡影。
‘就说,长生因爱沐浴而不得,因此生恨。多年来行为激愤,四处作恶,又不受管教。如今祸乱天下、恶贯满盈,遂罪无可恕。’
男子应诺,颤颤巍巍地站起,脚下一个趔趄,很快便跌跌撞撞地退出殿槛。
此时我仍震惊于那男子熟悉的面貌,如此相像的实在不多。
疑窦丛生,情不自禁跟随着他走了出去。
只可惜踏出殿槛的时候迎面浩荡起凛冽风暴,登时漫天黄沙飞舞。待到沙散雾消后,早已失去广贝的踪迹。
我细细四顾,此时周遭风云俱换。
烟雨朦胧间玎玲作响的紫林在透明宣纸上生动的幻化而出,茂密幽深的树林近乎一望无际。我心生警惕,脚下后退数步,转踵时脚踝磕上块石矶。踉踉跄跄转身,骤然发现早已误入歧途,如今身入紫林深境,身后无际幽蓝。
忽而,传来利器铿锵顿挫的摩擦声。
电闪雷鸣划过天际,明暗交错下,是几步开外天地之母挥动利器披荆斩棘的景象。那利器犹如她的耳目股肱,以风驰电掣的速度翻飞,发出沸反盈天的嗡鸣声。
一招一式行云流水,神剑合一所到之处无不冰消瓦解。
我诧异地迫视着那柄利器,金色龙形把柄,剑茎由五彩晶石铸造而成。那利器竟然是我再熟识不过的伏骨剑。
天地之母向与她兵戎相见的两名女子投剑掷去,伏骨剑在空中划出道优美弧线,兔起鹘落、伶俐地避过一女子的利器而后窜至她后脊,攻其不备直指女子左胸心脏,顿时红雾分散,洪流铺天盖地溃堤喷发。
另一女子疾呼奔去,便见那穿透胸膛的伏骨剑通体散发出灼目火光,而后便见残破的胸口喷出的血液还未落地便一股脑被伏骨剑尽数吸回,那剑身凹槽处的紫玉乾坤簪贪婪地吮吸着。须臾,紫玉浮出鲜亮的一抹红光,继而通体化成艳紫妖红。发簪隐隐波动,那是簪上的圣兽鲜活地喘息。九宫圣兽疾走如电,他们窜出乾坤簪张牙舞爪地扑向另一个女子。
‘画地为牢’天地之母似有若无地念道。
咒语后,九宫猛兽化作九鼎钢圈罩,紧紧拴住十里八方。弹指间紫林灰飞烟灭,朗朗乾坤尽收簪中。
‘长生的身体藏在哪?’一句质问至空际传来,语气颇为怪异,极似透视中的诱导术。
当即惊凛,顿时眼前迷雾散去,忆起今昔。心知有人在玩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阴谋,目的是利用田散纬潜入我的思维空间,而后达到不为人知的目的。
‘长生的身体藏在哪?’他再次穷追不舍地追问。
将计就计,我耐下性子不急反攻,答道,‘乾坤簪中。’
‘怎么可能?’那人疑惑道,‘广贝已经将簪体封印破除,簪中不可能还有东西呀?’
想起那年所看的书籍——《灵石》,当中对长生等人的记录,依稀记得长生的身体最后应该落在无泪手中。我含糊其辞答道,‘无泪……’
同时想着再周旋下去,此人定能很快发现我已经脱离控制,所以必须加快寻找速度。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在我已经被困在田散纬的虚假思维线中,如果想出去就必须找到这声音发出的地方。
并且现在还不能使用长生魂移,否则会打草惊蛇。
‘无泪什么?’他再次问道。
时不我待,向声音处瞬间魂移而至。睁眼时便见长廊壁上凹显出一张正挪动着的血盆大口。
事不宜迟,我的纵身跳进那口中,继而急速奔走。
估摸也就两秒不到身后的口门便封闭了,可想而知他已经发觉我的行动,若我再慢上两秒后果不堪设想。
得快!他极可能准备撤离田散纬的思维。
凭借着多年长生移位训练出的方位搜寻能力,一边回忆着最后声音发出的方位,大致五秒后我的前端十米处出现一抹仓皇而逃的黑色身影。
再一次瞬移,我截下他的后路。在他六神无主间出手连击他天灵和眉心,这两处正是天冲魄和灵慧魄所在地,而透视者在侵入他人思维的时候必须起用主导思想的天冲魄或灵慧魄,现在的形体除了天灵和眉心是可重伤他的地方,其他处都是虚无幻想,对本体不存在威胁。
因为截下到出击,我用了极快的速度,因此他在毫无防备下正面受袭,此时倒地不起,浑身颤抖。
我擒住他的思维线继而侵入,制造一系列幻象后压制住他的本思维,如此解除后顾之忧才放手侵占他的身体。
睁眼是,发现三米外围着一圈头戴铁盔身穿铠甲的侍卫,全身上下滴水不漏,丝毫看不出身形相貌。直觉感应下,我注意到稍远处灯火阴暗地坐着个身影。
这时,他抬头冲我看来,须臾,耳边传来变声器的音质,‘本体被控制了,解决掉。’
我激赏此人的敏锐。说时迟那时快,一把明晃晃的刀向我脖颈劈来,躲闪不及。
顿觉头昏脑胀,满鼻沙土灰尘。眼前如电视机被切断了电源,陷入了黑屏。
‘三叶主……三叶主……’田散纬的声音悠悠传来,邈如旷世。
此时我已然魂归躯体,疲倦地闭着眼,片刻后才睁开。周围围满了灵神神使,他们无不恐慌万状望着我。
‘没事了,赶路吧。’不再理会他们,我翻身上了赑屃假寐。
最后那双眼睛……都说眼睛是心理的窗户,他的本性就带着野兽的阴鸷吧?!那入侵田散纬和我的透视者算是不凡了,竟然也是说杀就杀,毫不留情。
不过,他到底是谁?
为何他会认为我知道长生的身体在哪?他把我当成了冰心还是无泪?还有他找长生的身体有何用?且他如何知道我会透视?是新金派有内贼还是他把我当成的那位会透视?
那位被称作广贝的男人…只是恰巧跟唐贞长得像吗?几十亿年过去了,广贝应该不可能还活着吧?!不,不对,古籍上有说过九天神族生命无尽,虽然金族的祖先早已过世,但还是不能以此作为结论。
唐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