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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九天通书精沉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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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风平浪静中总是过的极快,转眼间两三年便过去了,灵神域世族间斗争也由过去的暗中较劲走向明朗。部分落魄旧士族逐渐退下政治舞台,他们或是依附两大争斗派系中的一方,或是保持中立。总之,眼下的灵神域正处于三足鼎立阶段。一派是以谈莫为为领袖的旧贵族派系;一派是以金天下为尊的新思想派系;还有一派就是以肖飖为主导的中立派。
至于父神,许多神使都觉得他老糊涂了,这些年他似乎只重视我的婚事,隔三差五必会在圣殿朝会上提及。
当然,旧谈派虽然摸不透父神的心思,却也不认为父神会站在他们阵营。至于新金派中大多数则自说自话、想当然把父神算拨进自己的派系中。而我和雱霈他们对此并不乐观,了解父神的人就知道,他使的最好的手法就是太极。之所以没有特别表示,不过是让我们自己瞎琢磨。而再而三提及我的婚事,目的其实也挺明白,就是告诉我们他支持的会是金族。
金族在哪个派系,父神就在哪。
有点脑子的都知道,如果我明目张胆拒绝金族长老们安排的人选,那么金族很可能就会和我撕破脸面投入旧谈派。本来那群长老就是守旧思想的拥戴者,如今支持新金也只是暂时的。
所以这场权利斗争第一次有了突破口,正因为如此,金族被两股势力推上了风口浪尖。
‘烦!真烦!’雱霈皱着眉大大咧咧推门进来,满脸愁云惨淡。看见我瞅着她时,才怏怏不乐、死气沉沉地唤了句‘四姐更漂亮了’,便摊在靠椅上不说话了。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几个家伙就学着夜酝朝的口头禅跟我打招呼,也不管表情对不对。欢天喜地或别有用心的时候这么说就罢了,愁眉苦脸、怒发冲冠的时候再来这么一句,说有多匪夷所思就有多匪夷所思。
我摇摇头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姐!……’雱霈叫了句又闷声不响地拨弄自己的手指。
我放下石晶笔,收起一本折子,看向她,‘雪部很空?……说吧,什么事?’
她理理衣裳一本正经地端起茶喝了口,待心绪平定了许多才道,‘金锟铭今天带着他那窝囊废儿子上我那了。’
金锟铭是父神的堂兄弟,血统纯正,却是一家子的好吃懒做,白白浪费与生俱来的优势。而他那儿子简直和老混蛋如出一辙,头脑简单、不学无术、仗势欺人。更让人厌恶的是,自认为自己有着高贵血统身家,所以愈发目空一切、气焰嚣张。
可想而知,雱霈定是受了那两人不少气,没处发泄跑我这的。
金锟铭之心路人皆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攀上雱霈这门亲事。早些年我还没坐上三叶之位,那混蛋父子也打过我主意,不过后来被我整的惨不忍睹,就再没敢出现了。而雱霈找我诉苦的原因,也是想向我讨教赶苍蝇的办法。
‘先忍忍吧,再等些时候就能解决了。’我淡然不惊地安抚,不等她回答便换了个话题,‘最近沐浴歌谱进展顺利吗?’
谈到雱霈的工作时,她总能很快调整心态,心境纯然、一丝不苟的态度是她非常值得下属尊敬的地方。
‘第四卷已经快完成了,现在正落实第五卷……不过遇到点困难……’,她愁眉不展地拨弄着茶杯里的水。
‘怎么了?’我挑挑眉示意她继续。
‘天下大同……怎样才算得天下大同?’她叹着气自言自语。
我用长生盘调来几本书放置在桌案上,大致有《礼记》、《大同书》、《诗经》、《论语》等等,‘你喜欢就都看了,不过不是所有都和大同有关,有些只是极个别篇章有谈到大同。’
雱霈站在桌前翻动几本书,惊叹道,‘四姐,这些书你哪来的?……你都看过了?’
‘我只看了一部分……不过你最好每本都仔细看看,你的阅历太浅,很多东西不是纸上谈兵能完成的。’
雱霈嘻嘻一笑道,‘姐,要不你帮我一起吧?’
我毫不犹豫地摇头,别人可以不了解我,我还能不清楚自己?
就如《礼记•礼运》中所说的“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这些说法我能懂也能操作,但绝不代表我能融入其中。
我这样的性格,爱憎太分明,是进入不了‘一叶一如来’的境界,除非六欲绝七情灭。
‘灵猴儿回来没?’我问着翻书翻得起劲的雱霈。
她两眼钉在了书上,看得津津有味。瞧了她一眼,我将手里批改好的折子盖在她的书上,她这才恋恋不舍地抬头看我,‘啊?’
‘再过个把月及笄礼要举行了,不要让她玩野了。’
自从七百年前让她出了灵神域,回来后父神就将她禁闭在鑫院,目的是让她潜心修学。三百年前,父神看她的性子也合乎动静有常了,学业也提升了不少,便解了她的禁令咒。结果第二日就传来她跑了的消息。
此后,灵猴儿就像脱缰的野马,频繁地外出。每次回来就跟旅游似的,留不了几日又跑了,且一跑几年不回。好歹也有回来的时候,只是那猴子每回见到父神和长老就跟见到毒蛇猛兽似的,一溜烟跑得不见踪影。其实大人们也不是逮不住她,只是为她打掩护的人太多了。例如雱霈就是一个。
雱霈愣了愣,忽而领悟我说的是谁,‘嗯,她说过了这个月就回来……对了,她还让我替她传句话给四姐。’
‘什么话?’嘴里虽问着,可我也猜得出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她垂涎伏骨剑呢!’雱霈一脸好笑,‘巴望着四姐能赏给她……’
‘胃口还不小。’我自语道,‘行啊……’
雱霈见我竟答应了,睖目结舌地眨巴着眼睛,讷讷,‘姐,你不会真给她吧?!……早知道我也这么死皮赖脸跟你讨了!天哪!!!’
看着追悔莫及来回奔走,满脸椎心泣血的雱霈,我失笑地招招手让她站好,‘雱霈,喜欢的东西要去争取,得到的东西要会珍惜。’
雱霈倔强但不钻牛角尖,通情达理很识大体。她捏着腰际的蛇鞭思忖了半刻钟,然后欢畅地点头。
‘四姐,听猫子哥哥说,你准备把两百年后的事交托给我属下?’雱霈问的是两百年九十年后人间的伏骨战役。
现在雱霈是一城叶主,渡化苍生并不需要她直接办理。
的确我是准备换人选,想当初之所以选择她,也不过想为她登上四叶之位打基础,多加历练后能有所成长。没想到雱霈百年来突飞猛进,不但在文治武功上有所成就,更是在祈福库任职期间,针对一系列描述上古沐浴歌的古籍进行考察的过程中,为雪部创立了一套具有代表性意义的新沐浴歌谱。
如果说以往金部是靠着长生盘能操纵天地万物之力而凌驾于五部之上,那么如今同样具有独特性的沐浴歌则为雪部在政治经济作用力范畴占得一席,或许在将来其功效将愈发强大。
今时不同往日,更换人选也是形势所趋,想想也没隐瞒的必要,所以我冲她点点头。
‘四姐,我想亲自前往。就如你所说的,阅历太少弊漏越多。眼下有如此好的机会怎能错过?’雱霈专注地看着我,‘况且实在没几年时间,相信还是值得的。’
‘雱霈,完成沐浴歌迫在眉睫,没有什么事比它重要。’看着雱霈疑惑不解的表情,我阻止了她的询问,‘现在不能告诉你原因,时机成熟你自然会知道。’
这几百年,我的状况越来越差,幻觉就像走马灯似的穿梭在眼前,而且发疯的次数与日俱增。
之后,肖飖和我两人翻阅了四域无数古本典籍,却无法从任何医书中得到任何启发。直到有一天无意间找到了师父的遗物。
那日从圣殿朝会回来的路上再次发病了,就如以往那样眼前忽然晃过成百上千、纷繁复杂的片段,只是这一次愈发严重了。感觉脑袋就像台中病毒的机器,正疯狂的超负荷循环运作。脑髓发热,头晕目眩,跟着胃酸翻涌,呕吐不止。好歹闭上眼感觉好些,但红色的眼皮上立马显出满目疮痍、血肉横飞的场景,当下鼻腔、咽喉充斥着浓浓血腥,满嘴的腐尸味。
悦铃汲汲皇皇把肖飖给找来,也不知肖飖给我嗅了什么,只觉思绪顿歇,心肺间充斥着淡淡地清爽。然后当下便不省人事了。
还清晰的记得那天做的梦,那是至师父逝世后第一次梦见了他。
师父披星戴月而来,那身最爱的金玉锦绣衣裳布满了仆仆风尘。原本只是双鬓翻白,如今却白发千丈。那张规整平滑的脸如今沟壑累累。
他的声音低沉而嘶哑,每一句话后都伴随着呼呼喘息声,像被无形的绳索勒住了脖颈那样,艰难而又痛苦。
他颤抖着双手从袖口中拿出长生盘,默念了句,便见那长生盘上鼓起一个酒瓶形状的金色的泡泡,泡泡不断的鼓胀,然后他从桌案上拾起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张塞进了那泡泡中。
之后,那泡泡脱离了长生盘飘上了天空,落在了一团浓黑的云朵里。
……
再后来我醒了恍恍惚惚的拿出长生盘,试着依靠模糊的梦境寻找那黑雾朦胧的云雾缭绕之地,不可置信的,我竟然拿到了百余只玻璃瓶气球,那一刻我才猛然觉悟,原来这就是师父的保险箱。
在那百余只气球中留下了师父为数不多的手记。其中有一张字迹潦草,只有寥寥几句,那些模糊不清的文字在灯光下尚且能依稀分辨。
九天通书:
赤眸灵胎金成魔,烽烟起、天地乱,天算灵神度众生,六欲绝、七情灭;
祸福承启天意定,应劫消、逆劫长,雯华旻光劫上劫,成事难、朝夕败;
长生沐浴一线机,西月喜、画屏欲,冰心无泪转墓绝,寰宇惧、珈蓝爱;
神脉魂灭九天祭,乾坤落、伏骨定;三魂七魄待有定,看无定、似命定?
这篇手稿和现世流传的九天通书只有一字之差‘精’和‘金’。如果排除一向谨言慎行的师父在慌乱中写错字的可能,那么这将是张金族的催命符。
而当年亲眼见证九天通书的神使如今只剩下父神和窦泗淇了。是什么样的理由促使他们撒下弥天大谎?
鋆鎏,师父错了,记忆也留不得……师父所说的记忆是不是指这段记忆?那么杀死他的人会是谁?
父神?窦泗淇?还是雯华长老?
无论是谁,他们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彻底隐瞒凶谶——毁天灭神之魔将出现在灵神金族。改成‘精’除去音色类似,还有三点好处:
其一精灵域至上而下赤眸彤发,移祸江东之时恰好合情合理;其二借九天通书和之前的两域之战的舆论,为金锟铻斩杀精灵王之事立上斩妖除魔、邪不胜正的冠冕堂皇之雄伟丰碑。其三在其二上推波助澜,达到粉饰凶谶引起的骚乱和稳固新神锟铻在民众心里神圣地位的作用。
一举三得、步步好棋,所以不能保密的人都得死,就如师父。
如此,再回想那年病发风院历史研究系时,在幻象中看到的那双红眼,以及窦泗淇多年来对我的莫名敌意和对我出生前后三百年闪烁其辞的回忆,我是否可以也应该认为那‘金’指的就是我,金鋆鎏……
虽然一切还言之过早,可是面对愈发诡谲的自己,当我忆起成年后自己无论学习什么都能达到一日千里的精进速度的时候,当我开始发现体内的灵力正以十倍、百倍与日俱增的时候,我不得不为自己和这天下恐慌。